《逍遥叹·溯华》墨客残瑛

10、黑白（4）

　　回忆中的时光还在向前流走，兄弟二人的个子逐渐抽条，已经和现在的身量差不了多少了，离魂也越来越忙。

　　先生将黑白境的工作交给了兄长，并告诉他们会好久都不会再见了，空荡荡的离仙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兄长的案几上每日都有不少卷宗，他坐在屋顶上，看着天上的飞禽，偶然有几个走兽猛禽化为人形落在离仙殿外，捧着长卷走进兄长的房间。

　　好无聊……

　　离明放下手里的书，抬起手，一只小小的白鹰幼崽正巧落在他的手上。

　　少年的身形遮住阳光，将离明笼在阴影里。

　　“在干什么？”兄长温和地对他笑着。

　　不难猜出那只小鹰是他放到离明手里的。

　　“是不是有点无聊？”

　　离明下意识地点头，之后又摇摇头，离魂看着他这举动有些发笑。

　　“最近比较忙，各大种群的繁殖期都在这个时间段，新生儿比较多，要把人登记在册，一直没空陪你，抱歉了。”

　　声线温柔地让人心里发酸，离明眨眨眼睛，戴眼中不在酸涩了，便抬起手，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蓝鹰家的一个孤儿，是个变种，父母都死了。没人照顾他，我便要过来养了，防止你最近没人陪，太无聊了。”

　　“可是我也没有养过鹰啊。”

　　“没事。我相信你养不死他。”

　　离明脸色变了变，好好的气氛这就没了。

　　毛还没长齐的小鸟艰难的直起自己的身子，得亏是灵兽血脉，要是普通的鹰雏，离魂这么整早给整死了。

　　他有些头疼，这怎么养啊？

　　旁边的离魂笑的格外好看，离明却只想把他脑壳上的角给掰下来。

　　但离明确实是不无聊了，离魂的目的其实也达到了，虽然他被自家弟弟掀下房顶了。

　　离仙殿里的藏书不少，但是没有一本告诉他怎么养鹰。为了防止那只小不点死在他手里，他跟他哥说了一下，让他把蓝鹰家的族长叫来，毕竟离明是没离开过离仙殿的，万一是个路痴怎么办。

　　虽然以后离明以后离家出走的几次经历告诉离魂他弟很聪明，但是现在的离明是比在祭司府的舒华渊还宅的人物。

　　离明坐在兄长身边，面前有一个人，蓝色的长发，黄色的眼睛，应该是耳朵的地方是几片蓝白色翎羽。

　　“蓝棋，我弟弟有话问你。”离魂不由分说地将锅甩在离明身上

　　离明看着蓝棋紧张的姿态，疑惑问：“你怎么了？”

　　面前人摇摇头，顶着离魂杀鸟的目光强行让自己放松地说道：“小殿下，蓝棋没事。请问小殿下有什么是吗？”

　　“嗯……”小少年沉默几秒，组织了一下语言，“你家的孩子是怎么长大的？”

　　蓝棋啊了一声，一脸问号地看着离明：“养大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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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魂无奈捂脸：“他问的是你家的孩子怎么养？吃什么，有什么注意事项！”

　　“哦！”蓝棋恍然大悟：“我现在就给小殿下写出来。”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蓝棋停下笔，吹了吹宣纸上未干的墨迹。

　　离魂拿出一个卷宗递给他：“麻烦你了。”

　　蓝棋接过卷宗，道了声别，就飞快地遛了出去。

　　离明拿起纸，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门口：“这只鸟，不太聪明的样子。”

　　“一只鸟你要他多聪明，你看他的字。”

　　舒华渊看到了，写的极其惨绝人寰，处于极其潦草勉强能看懂的那种。但你确定不是因为被离明吓得手抖。

　　离魂在境里就以严肃冷酷出名，连带着离明的印象也不太好，民间传了无数个版本，最流行的一版就是大魔王款的，蓝棋害怕也是正常的。

　　离明按照纸上的喂给雏鹰一块生肉，看着那只白色的小东西吃的格外开心。

　　肩膀被揽住，离魂问：“你准备叫他什么？”

　　离明想了想，笑着说：“叫白月吧。毕竟还是个小妹妹。”

　　白月抬起脸，睁大一双淡粉的眼睛，像是听懂了一般叫了几声。

　　离仙殿的灵气很足，白月很快就长成了可以化为人形的大小，那也是离明开始跟着离魂处理事务的第一百年，身披双翼的小姑娘飞进殿内，羽毛的羽尖处泛着淡淡的天蓝色，是很好看的色泽。

　　白月化形的时候刚满五百周岁，所以一化形就是人间十岁孩子的大小，而黑白子两人生长缓慢，外表不过比她大了一两岁。

　　“主人！”水灵灵的小丫头绕着离明飞了几圈，眨着星星眼说，“你看白月化形化的好吗？”

　　“自是极好的。”离明笑道，“不过，既然会说话了，我也要纠正一下。不可以叫主人哦。”

　　“还是叫哥哥的好。”离魂熟练接道，“毕竟你是我们两个养大的，不是仆人，是妹妹。”

　　白月扬起一张笑脸，翅膀高兴的扑棱几下：“好的。”

　　在白月化作人形没多久后，黑白境重新恢复了与外界的联系。

　　那天没有什么诡异的天象，也没有下雨下雪，平日时不时飘过几抹云的天空，今日万里无云，干净的可怕。

　　有一道金色的大门缓缓打开，白衣墨发的人落在离明面前。

　　男人长发凌乱，金纹滚边的长袍有些破破烂烂的，姣好的面上有几道细小的伤口。

　　是连尧的一款门袍，不过是好久以前的一个版型了。

　　“额……”男人有些尴尬地抬起手，“你好。”

　　离明：！！！

　　“哥！有未知成分入侵！！”

　　白月拿起手里的弩箭对准陌生人，奶声奶气道：“不许动！”

　　男人配合地抬起双手：“那个……请允许我解释一下。”

　　“你跟离魂哥哥解释去。”白月道。

　　离魂看着面前人，警惕道：“你是谁？”

　　男人轻咳几声，开口道：“我叫谢辙沉，来到这是个意外。”

　　见他穿的破破烂烂的，离魂眉一皱：“你被追杀了？”

　　谢辙沉如小鸡琢米似地点了几下头：“求收留，我会卖艺的。”

　　终归心善，离魂想了想，点了点头。

　　“先说好，如若追杀你的人过来了，我可不会护你。”离魂冷冷地说道，“毕竟你不属于这里。”

　　谢辙沉笑了，不过是苦笑：“从我被追杀开始，我就没有打算让自己活下去，能到这里纯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能多活几天我就满足了，毕竟我干的事确实是有点大逆不道……”

　　“我不想管你干的事有多大逆不道，也不管你的话有几分真假。”离魂打断道，“别做越轨的事情。”

　　“阿月，找个房间给他。阿明，跟我过来。”

　　离魂将离明带到书房里，神色冰凉：“以后可能还有别的人进来，你最好不要接触谢辙沉，把白月那小妮子也看好，别让人给拐了。对外一切有我，你顾好自己和白月。”

　　“哥，”离明说，“我能从谢辙沉口里探一些信息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注意自己安全，别让人反套出来黑白境的情况，让白月远距离看着。然后我会派几个鹰族的看着谢辙沉。全天监控。”

　　谢辙沉是谁呢？好像是连尧第一百二十三代的弟子，之后进了内门，品行端正，修为上佳，只是不知道干了什么，追杀确实是被追杀了，之后就没什么记载了，再有记载，就已经不是在连尧的谱上了，而是神兵榜上。

　　这个时代对于舒华渊来说遥远了点儿，谢辙沉成长的时代，正是灾祸最甚的一个时期，遍地邪祟魔兽，天宫动荡不安，但那也正是仙术蓬勃发展的时期，那是最稀少，最珍贵的东西，无非是拿来炼制法器的各种材料。

　　离明现在在谢辙沉屋里，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谢辙沉拿出一块小小的石头，痴迷地看着它散发的蓝色光泽，这块灵石是他顶着千难万险从邪祟窝里抢出来的。当然身上别的各种材料也都是一样的，他拿出诸多材料摆在床上，唯有一件，唯有一件……

　　最后那件东西被拿了出来，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碧色碎片，谢辙沉抬起手让光透过碎片，眼中发出痴迷地光彩。

　　他身上显然存了不少东西，似乎都是做武器的东西。

　　有的武器是天然形成的，他们全身都是一块灵石，剑身花纹流畅，灵性十足。

　　有的武器是人工铸出的，多种材料凝于一身，配比好的可以比天然形成的还要好，配比不好的还不如铁器，剑身花纹精美。

　　谢辙沉显然是个炼器师。

　　他转过身子，一身黑色的短打，神色激动：“你看！就是这些材料，我已经炼过几十把灵器，无一不是上品，但今天，我终于！终于能炼出一把可以和轩辕涧里的武器媲美的神器了。”

　　“你知道他最关键的是什么吗？”谢辙沉举起那片小小的石头：“就是这块翡翠，是从禁地里带出来的，就是因为这小小的一块……”

　　舒华渊砸砸嘴，这个时间段师尊都尚未化作人形，这可是从青珏身上翘下来的一块，难怪师尊眼角有一点殷红的痣。

　　离明笑着看着他：“你准备叫他什么呢？”

　　谢辙沉在院子里摆好各种东西说：“化影……化去世间的一切阴影，但愿他命定的主人，是一位光明磊落之人。”

　　化影啊，还真是落叶归根……算算时间，那会好像师尊才化形。

　　谢辙沉小心翼翼的将材料融化，融合在一起，铸出剑身的样子，又不停的将各种材料镀上去，在里面添加了无数的灵力。

　　他这一炼，就是整整七天，待剑有了大致的形状，他将那把剑和一直未放进去的碧玉一同放进面前的容器里，双腿一盘在容器面前闭上了眼。

　　期间离魂来了好几次，看到他的表现后说：“他是个天才。也是个痴人。”

　　他对武器太痴迷了。

　　十天过去了，谢辙沉也坐了十天，在第十一天的太阳初生之时，他睁开眼，一手取了草叶上的露珠，一手抓住晨起的风，将他们带向把柄长剑。

　　剑气向四周扩散，谢辙沉最后输出自己的灵力，撒向那柄三尺长剑。

　　长剑嗡鸣几声，淡色的身躯安静下来，剑刃中央一道笔直的碧色花纹极其亮眼。

　　“恭喜。”离魂笑道。

　　谢辙沉笑了，艰难地站了起来，眼前不断发黑。

　　“去休息吧。”离明说道。

　　谢辙沉刚一回去，兄弟二人面前的空间就是一阵波动，又是那扇金色的大门，只是来得人更多而已。

　　为首的人面如冠玉，长身玉立，白衣翩翩。

　　“小友。我想……我们可以合作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