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红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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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练，CFM终于把引擎输出功率调了上去，排位赛模拟已经彻底放弃，直接开调长距离。长距离跑了两段，第一段还不理想，第二段明显上来了。大家都拿出来真正实力之后，泰雷兹发现自己的长距离速度还是和上游车队毫无竞争力。
周六排位赛的时候，樊宸出来做成绩很早。他知道车的手感很好，因此慢慢地将自己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竞技状态里。用车手的话说，他们进入到了那种“境界”——在他们的主观视角看来，他们好像变慢了，每一个弯角在出现在他们视野之前首先出现在他们的脑海中。刹车点、刹车力度、转向、油门，一切都在刚刚好的地方。樊宸切到了所有的弯心，最完美的弯心。因此，他第一计时段的成绩直接刷紫，引来了全世界评论员的惊呼。
当然，这个全场最快计时段很快就被做成绩的其他车手刷掉了。
然后就是这样，以非常类似的节奏，他跑完了第二计时段、第三计时段。
他的成绩直接刷到了全场第三。然后被紧随其后的陈晖刷掉，又被陈晖的队友刷掉，被红牛和法拉利刷掉。但当Q1结束的时候，樊宸还稳稳站在第七名的位置，进入了第二节排位赛。
看这个成绩，他们甚至很可能进入第三节排位赛。
汉娜疯了。
她比赛日本来喜欢把金发束在脑后，且因为F1那神出鬼没的摄像机，总是非常注意形象。结果如今头发被耳机搅得乱七八糟，她也完全不顾上了，只是站在那两块数据屏前，抖着腿等探测器把樊宸车上的数据一条一条传下来。几乎每传下来一条，她就要惊呼一声。最后，她回到了控制台上，用无线电告诉樊宸：“稳住，安心跑，你要进Q3。”
樊宸笑了起来：“希望如此，希望如此。”
这条无线电被转播了出来。
Q2的第一圈成绩，樊宸是用中性胎做的，加上因为放车时机没有把握好，所以刚刚落在第十。他并没有太多犹豫，直接回到P房换上了红胎，誓要冲进Q3。泰雷兹似乎因为从来没有成绩这么好过而有点慌张，一早就把樊宸放出来，却和场上几乎所有赛车的节奏正相反——樊宸冲飞驰圈的时候，大多数车手都在冷却圈，慢车一辆接一辆，毁了他第一段和第二段的表现。摩纳哥赛道太窄了，根本让无可让。
比赛工程师在无线电里问他：“你想要回来开一套新的红胎还是直接用这套继续跑？”
不知道为何，那一瞬间的樊宸好像突然能看到很远的将来。他虽然人在车里，淹没在楼房和赛道和其他赛车之中，思路甚至比他的比赛工程师还要清晰。他毫不犹豫地回复：“我用这套再冲一圈。”
言外之意，他们仅剩的那套新红胎要留到Q3。
陈晖彼时还在P房里趴着，场上车太多太乱，他出来也没有用处。车队把他压到了最后一圈，只给了他一次机会刷成绩。他出来的时候正跟在樊宸的身后。在这么一条只有三公里多的赛道上，十辆赛车一起冲刺。樊宸的心前所未有地安静。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感觉，如果非要说的话，就是两个字，节奏。
好像每一次刹车、油门、转向都刚刚好在和他心里的节奏叠在一起。就好像是听音乐会，演奏者的每一个音符都正好落在最舒服、最预期、最感人的那一毫秒里。樊宸在冲过DRS线的同时按下DRS键，就好像DRS可用的那个“滴”声在他的心里已经演绎了无数遍。他知道自己就在撞墙的边缘，他感到自己右后轮有一点点阻力带过，知道是轮胎蹭到了护墙。少蹭一厘米就损失时间，多蹭一厘米就可能爆胎。当樊宸冲过终点线的时候，他甚至没有立刻问车队成绩，而是安安静静享受了一会儿余韵。
他知道，他的成绩一定很亮眼。
“第五，菲利。”车队工程师在无线电里和他说，“第二节结束了，我们第五。”
“啊。”樊宸在无线电里轻轻叹息。
“恭喜我们，进Q3了。”
“不重要了，我知道肯定能进Q3。但第五还是……还是感觉很好的。”
“把车带回吧，我们还有比赛要跑。”
整个蒙特卡洛的看台上几乎都是红白色的旗子，勒克莱尔的名字挂满了大街小巷。樊宸知道这里不属于他——他征服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美人。他征服了一条不属于自己的赛道。
那可是摩纳哥。
第三节排位赛结束，樊宸跑了全场第六。
泰雷兹的所有工作人员直接从P房跑了出来庆祝他。整个围场都呼唤着樊宸的名字。无数的熟悉、或不熟悉的车手来祝贺樊宸。樊宸被簇拥着去称重，每个看到他的人都要和他握手。勒克莱尔拿了杆位，本来在和维斯塔潘聊天，余光看到他之后直接中断对话拔腿就朝他走过来。樊宸和他一共说过三次话。维斯塔潘笑着也跟了过来，和他握手。最年轻的世界冠军拍了拍他的肩。
樊宸甚至觉得有点离谱。以至于他开始怀疑，难道泰雷兹真的有这么慢吗？
队友卢卡排在十六。
但除去这些所有的一切，他的心中还有隐秘的悸动：那是一种初尝血腥的感觉。CFM在摩纳哥很挣扎，陈晖排位赛跑了第七。明天他们将同排发车。这将是他和陈晖自初见以来，第一次正面竞争。
他一直在找陈晖，却没有找到他。
其实排位赛后的真实情况，和樊宸以为的还是有一些差别。
赛场的绝大多数关注当然还是在勒克莱尔身上。这位主场拿下杆位的摩纳哥人倒是真的有在看到他之后主动来和他说话，不过车手之间有自己的评判标准，全场表现最好的人本来就不一定是全场成绩最靠前的那位，他们对樊宸的成绩表示震惊和尊敬是很正常的。各种解说也在转播的时候狠夸了樊宸，F1转播方除了给勒克莱尔的镜头最多之外就是给樊宸的最多。然而，他再怎么散发光芒也确实没盖过那位法拉利大少。
他下了车之后要在维修区称重、走动，本来就会碰到很多同事，也不见得人家就是真的专门来祝贺他。倒是陈晖，绝对是真的在躲他。
泰雷兹的休息区就在CFM的斜对面。从媒体区接受完采访走回到泰雷兹的话，必然要路过CFM。接受采访的时候，樊宸总算是在余光里找到了陈晖。在摩纳哥，有的车手跑完比赛就直接上游艇了，或者出赛道左转直接回家。樊宸是有些害怕陈晖要去干点什么别的，自己会逮不到他。
他心里此时有点复仇的爽利。倒也不能说复仇，就是被陈晖压了这么多年终于扬眉吐气的感觉。是，他们私下说过无数次两个人是对手。但整个职业生涯里，樊宸根本就没正经做过陈晖的对手！直到今天，樊宸第一次“打败”了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在陈晖面前缺的半分底气，原来是缺在这里。
所以他此时不想关心陈晖的成绩有多差。不过跑了第七而已，哪有那么矫情呢？纵观陈晖的职业生涯，一路顺风顺水，到现在为止也是闪闪发光的耀眼新秀。这站本来就是CFM的车不行，萨克逊也才排第五。
他必须要以胜利者的姿态站在陈晖面前。这一刻越被陈晖有意拖延，他就越想要得到。
围场里有太多双眼睛盯着他。尤其是他跑出来这样的极限成绩之后，泰雷兹新闻中心的人扛着摄像机一路尾随。回了泰雷兹的休息区他就被拉去数据分析房里开会。成绩太差要开会，成绩太好当然也要开会。最后他们发现卢卡和他成绩相差那么多就是因为底盘调校。实际上，泰雷兹在摩纳哥这种特殊赛道的竞争力还是相当不错的。
换句话说，樊宸倒也没有夸张到惊为天人，只能说正好他跑得太好，而队友又跑得太差。所有人就以为泰雷兹应该是卢卡那种速度，实际上泰雷兹的速度应该是樊宸和卢卡的中间值。
这结果好歹让樊宸冷静了不少。
等他回到酒店，就已经不再想陈晖的事了。毕竟明天的正赛才是重头戏。摩纳哥是一条很难超车的赛道。就算CFM的长距离速度比他们快那么多，他依旧摩拳擦掌准备把陈晖死死拦在身后。
然而五盏红灯同时熄灭的那一刻，很多事情都变了。
樊宸在干净一侧起步，抓地力会好一些。陈晖在脏侧，又不会狠吃前边的萨克逊，因此他其实被萨克逊挡了。樊宸起步直接过掉了萨克逊，不过在第三圈DRS一打开就被超越。摩纳哥71圈比赛就是要全神贯注，不能有一丝松懈。
陈晖起步节奏被打乱，前两圈没跟上萨克逊，直接被拉开一点五秒。萨克逊过了樊宸之后五六圈，陈晖才慢慢追近他。樊宸死咬在萨克逊的DRS区里，让陈晖连长直道这个超车机会也无计可施。就这样跑到了第一次进站，樊宸先于萨克逊和陈晖进去了。
他换了硬胎出来，准备一停一跑到第。
在低速赛道，硬胎的成绩比他们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好。
樊宸早进站两圈，出来之后在一个非常干净的区域里，圈速一时之间全场第四，只比勒克莱尔、维斯塔潘、诺里斯慢。泰雷兹已经在算undercut萨克逊的可能。萨克逊进站却比樊宸快了整整两秒，就是这两秒，让萨克逊刚刚好卡在了樊宸之前。
然后就是，他被轮胎还没有完全升温的萨克逊挡住，慢了下来，等陈晖出来，他和陈晖本来拉开的三秒差距已经只剩1.7。
陈晖换的中性胎，差不多到快五十圈的时候，陈晖咬在了樊宸身后0.5秒以内。
他被逼着持续防守太伤轮胎，他本来想把陈晖放过去，结果比赛工程师告诉他说，轮胎衰竭比所有人想象的要慢，也就是说，陈晖很可能也是一停。
樊宸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他前边根本跟不上萨克逊。在长直道他走中线防守，本打算靠着摩纳哥的赛道特性咬牙把每圈快他大半秒的陈晖挡在后边。虽然其实樊宸知道，这不过是困兽之斗，无用的挣扎。结果第58圈的时候诺里斯和里卡多撞了，直接出红旗。所有车回到维修区等，第二次发车竟然是静止发车。
泰雷兹从来没有跑到第四过，加上红旗，车队已经无法给樊宸提供任何有效的策略。这场疯狂的比赛跑到如今这个程度之后，车手能靠的只有自己。樊宸知道这是自己离领奖台最近的一次，更是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唯一有可能的一次。所以他发车之后以一种自杀的姿态杀入了一号弯，已经把身后的陈晖忘得一干二净，只想吃掉萨克逊。那辆橙白色的赛车在他眼里已经成了模糊的幻影。樊宸锁死了轮胎，却守住了位置，上到了第三。
在他前边，他可以看到勒克莱尔在和维斯塔潘缠斗。可是其实发车就是唯一的机会了，摩纳哥太难超车了。
他并没有看到萨克逊失误切弯，自然也不知道萨克逊被赛会要求让出位置，更不知道萨克逊的变速箱出了一点小问题。总之他在后视镜里看到陈晖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已经在争领奖台了。
如果放在一周之前，樊宸绝对认为这个场景很离谱。但车手安安生生跑在后边，不等于他心里那些不顾一切、不择手段的欲望就会消失。再没有人把胜负看得比竞技体育运动员更重要了。樊宸像是咬死了猎物的猛兽，陈晖想从他齿缝间夺食，首先要做的不是打败他，而是杀了他。
陈晖真的想杀了他。
他竟然在□□号弯硬吃内线。樊宸看到后视镜里的车闪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你以为樊宸是个很有耐心的伏击者吗？他从来都不是。他只是不得不有耐心。他也不是个绅士，不搞老派那一套，不喜欢遵守规则。樊宸知道自己选择那样的走线会彻底点燃陈晖的怒火，可他在那一刻真的不在乎。
陈晖被他逼出赛道，为了不上墙不得不一脚刹死。这让陈晖损失了一个位置。樊宸也有点丢失了比赛节奏，导致他被后车迅速追近。冲线的时候，后车在他身后3.3秒。
在上领奖台之前的休息室里，樊宸焦虑得说不出话来。最后是一名赛会工作人员走了进来，告诉他，赛会已经仔细研究过他和陈晖的录像，判给了他5秒的罚时。但这个决定会在颁奖典礼之后公布，他仍旧可以享受他的领奖台和香槟。
樊宸当时听完就笑了。
在摄像机镜头里，他摇了摇头，想要和工作人员辩解，但没有用。勒克莱尔和维斯塔潘显然也觉得这事很离谱。勒克莱尔劝他说，第四名已经是绝好绝好的成绩了，不管怎样他今天都已经是全场最优秀的车手。维斯塔潘对工作人员平静地控诉：“你们这是在侮辱我们。”
樊宸直接从休息室里走出来，摘掉了自己头上领奖台的帽子。他知道他不应该这样做，车队需要这样的一个领奖台，那些通宵跑模型的工作人员、那些技师、汉娜、卢卡，他们都应该得到这样的一个领奖台。二汽需要一个这样的领奖台。可是樊宸还是从休息室里走了出来，走了很远的路才找到第四名的奥康，将那顶帽子给了他。
那是奥康职业生涯第一个领奖台。他已经在F1跑了十年了。
接受采访的时候，樊宸说：“这是一场残酷的比赛。一场疯狂的比赛。这是我职业生涯最美丽的一场比赛，可也是最残酷的一场。它对我来说是个提醒，让我再次记起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红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