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合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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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鹿算是中速赛道，对轮胎的消耗并没有蒙扎、伊莫拉之类的恐怖。刚开始比赛的两圈里大家的轮胎温度都还没有上来，加上需要拼抢位置，所以变数还是很大的。樊宸的发车很好，反正也没什么可失去的，就往前拼，有几处走得比较激进，所以还被车手在无线电里隔空骂了。关注樊宸的人会发现他的策略从中国站之后就有了细小转变——他切别人内线切得非常狠，时时刻刻都在犯规的边缘。
樊宸第二圈之后就爬到了积分区，然后就开始艰难防守。他的黄胎比前后的车手都满0.5左右，所以他根本追不上前车，而后车带着红胎咬牙切齿地跟着他。铃鹿还算不难超车，樊宸赛车弯内的稳定性也根本不如对手。第三圈刚过，他就掉了一个位置。
第四圈过去，他掉出了积分区。
被人一个一个扒掉的感觉非常不好。樊宸其实心里有点躁了，但他也只能扛住。好在黄胎大概在第六圈磨合到了一个比较舒服的状态，而其他车手的红胎也开始衰减，樊宸的压力减少了，黄胎的优势也显现出来。
第一个进站窗口从第十圈开始，跟在樊宸后边的车手率先扛不住直接进站了。其实此时他已经根本追不上樊宸。樊宸虽然没有快到去做最快单圈，但圈速也已经稳稳在第一梯队。比赛工程师看着这些数据，和策略工程师商量着让樊宸比原计划的进站时间再晚五圈进站。
樊宸轮胎衰减还可以，原先的计划被称为Plan A，如今这个就成了Plan C。Plan B是雨战策略，毕竟天气预报说还是有那么百分之十几的概率会降水，因为铃鹿西边确实有一块天气，不过移动速度很慢。
工程师在无线电里询问了樊宸的意见，樊宸本人全力支持。
“我觉得轮胎状态很好。”他在长直道的时候回复了车队，同时，看到了主看台旁边显示屏上，陈晖因为晚进站，如今已经领跑。
樊宸的大脑空白了半秒钟。
这半秒钟足够让他一阵后怕，心里发毛。如汉娜所说，陈晖对他比赛情绪的影响是他人无法比拟的。然而这种影响可不仅仅是正面的。好在铃鹿的长直道很长，他并没有错过刹车点，也几乎没有损失时间。如今这种情况下，任何一次轮胎锁死、任何一块轮胎平斑，都有可能影响他的进站，影响他最终的成绩。
过了赛道第一段的连续中速弯之后，樊宸才在头脑最后的角落里稍稍思考了一下陈晖领跑这件事。这是中国人第一次在F1大奖赛上领跑吗？好像是的。
自从两年前日本车手角田因为被买断合同而被迫离开F1之后，赛场上是没有日籍赛车手的。但有传闻说角田明年就会回来——这都不用传闻，几乎可以说是毫无疑问。以角田的天赋，他并不会缺席位。如果他能拿到比较好的赛车的话，明年大概真的就是陈晖和角田的针锋对决了。
樊宸进站的时候，调了一个无线电频率，和汉娜说话。
“我有点焦虑。”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正转向维修通道入口。
汉娜那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看着他完成了进站，又抢在了一个用白胎跑一停的赛车之前之后，才说话。
“专注自身吧，我们还有时间。”
和二汽的收购定下来之后，他们确实还有时间。
樊宸的心稳了下去，之后的大半场比赛发挥很好，保胎一流。最后，泰雷兹如愿双车进了积分区，极大地鼓舞了整个车队的士气。樊宸回场圈的时候并没有在无线电里问比赛结果，只是想赶紧开回去自己看。所以他开的比较快，在十五号弯直接追上了陈晖。
陈晖缓慢游街，对着副看台的一片五星红旗疯狂挥拳。
樊宸从后边跟了上去，绕到他的内线。他的车刚刚露头陈晖就看见了，刷一下转过头，完全是仗着车手那强健的颈部肌肉才没有扭伤。头盔挡着，自然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但凭借这一种奇异的默契，陈晖从樊宸迟疑的行车线里边看到了他的茫然，所以，他对着樊宸比了个2。
是个2，不是个“耶”。
樊宸立刻明白过来，陈晖拿了职业生涯第一个领奖台，日本站的亚军，打破了中国车手在国际赛事的一堆零记录。他朝陈晖比了个拇指，手伸到了能伸的最远，生怕陈晖看不见一样。即使陈晖一直朝他所在的方向看着。
然后，陈晖就眼见着樊宸在回场圈入弯走大尝试修正然后打转冲出了赛道。
陈晖只是听见自己胸腔里的笑声，然后才发现这声音竟然是自己发出来的。他太快乐了，此刻除了第一次站上领奖台带给他的冲击之外，本来已经完全感受不到其他情绪。可樊宸的这一滑突然又在他波涛汹涌的心绪中滑出了一片涟漪。
他笑着摇着头开车扬长而去。樊宸自己从缓冲区开回赛道，也一脚油门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维修区，陈晖绕过一片赛车，把车直直停在了那个2的牌子前。前鼻翼轻轻顶住了位置牌，亲吻一样把位置牌往前推了不到半米。他把车熄火，取下肩护从车里爬出来，站在那辆其实不属于他的赛车上仰头看天。樊宸的车停在了远远的后边，就一直看着这一切发生、进行。他看着陈晖跳下车和车队的人们拥抱在一起，和拿了第三名的队友拥抱。
直到所有人都和陈晖庆祝完毕，陈晖去称重，摘下头盔和手套，喘着气，樊宸才朝陈晖走了几步。但那时陈晖已经要进楼去休息间准备颁奖仪式了。按樊宸的性格，他是不会去凑这种热闹的。
可是他自己的性格如今已经不重要了。
于是，就迎来了F1转播史上也能留下痕迹的一幕。
镜头正切到吊臂上的那个机位，俯视着陈晖和CFM车队的人们。镜头的角落是走向陈晖的樊宸，只是他似乎犹豫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谁叫住了，因此脚步停了停。接着，在完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樊宸突然加快了脚步小跑着继续前进，而几乎在同一时刻，陈晖也突然掉头往回走，边走边看，似乎是要找什么人。
起初陈晖的视线其实被一两个CFM车队的人挡住了。等到走了两步之后，就看到樊宸朝他小跑着冲过来。他根本想也没想，就和樊宸抱到了一起。樊宸在他的耳边说“恭喜你，第一个领奖台”，周围的各个车队的人都在鼓掌。
导播及时推了个近景，最后陈晖旁边的工作人员催他赶紧去准备领奖，陈晖才又和樊宸说了几句话之后跑走了。
陈晖对他说的是：“我真的想象了无数次……it’s still better than all my dreams. 我等你。我等你。”
那一幕也制造出了无数优秀的新闻采访照片。
其中一张就是一个稍微带点俯视角的。在一片橙白色的队服中，有一个黑色的点。两位中国车手拥抱在一起。照片是从陈晖那一侧照的，因此可以看见樊宸面带笑容的脸。而陈晖的头微微转向樊宸，说着此刻人群当中只有他们俩能听懂的语言。
当然拍照的记者并不知道陈晖其实语无伦次地用了英语，也不知道拍照的时候樊宸始终在反抗自己想要去亲吻陈晖的欲望。转播当天的体育频道解说员也疯了，全是凭着中央台的体面才维持了平稳端庄的情绪，结果到最后看到两个中国车手热情相拥的时候，解说员直接哽咽了。
之后就是他说他解说了十几年的F1，是眼见着这项比赛一点一点改变，眼见着中国车手一点一点前进，最终随着中国汽车工业的后起直追，他们也在这项高度以西方为中心的国际赛事中拿到了自己的位置。
日本站之后隔两周比赛，赛程也回到了欧洲。陈晖在赛后的几天里一直被一个一个派对聚会拉来抢去，樊宸没有去找他，也根本找不到他。普惠高层开始频繁地和二汽开会，谈收购的事情。而车队有几项季中升级，测试赛道定在了银石。所以樊宸其实很早就去了英国。
陈晖某天早上被门铃声吵醒，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甚至都不知道今天到底是几号。他感觉自己飘到了门口开门，发现是他的体能师。
这也标志着陈晖的庆祝时间正式结束，他将回到忙碌的训练和测试和比赛日程中。陈晖每天早上八点起床，开始晨练，然后开车去研发中心进行模拟机训练和测试。CFM的研发中心就在银石附近。
所以他连着三天在同一个路口看见普惠的车队时，就顺口问了助理一句。助理也不太清楚，所以就问了问研发中心的工作人员，才知道泰雷兹现在正在银石做测试，就住在研发中心旁边的酒店。那个酒店还是CFM控股的。
其实拿了领奖台之后，陈晖的第一反应就是我要拿冠军。然而就好像走到了摩天大楼门口才知道楼到底有多高一样，他站在亚军的领奖台上，才知道旁边冠军的台子有多遥远。这种遥远是比赛之外的人无法想象的。他看着那高耸入云的大楼，想着自己也达成了阶段性胜利，因此可以稍微休息几天。结果这种心一起，他劲就有点泄了，有点调整不回来。
就好像普通上班族节假日之后回到工作中的那种力不从心。
但自从知道樊宸就在银石之后，陈晖的状态突然又回来了。樊宸永远让他紧张，让他感到危机，可也让他觉得安全。
他第一次在银石见到樊宸，是第二周的周三晚上做完模拟训练之后。他开车离开研发中心，正碰上樊宸从赛道开车回酒店。两个人在一个双车道的小路口相遇了。陈晖开着CFM在前，樊宸坐在一辆普惠里在后。等红灯的时候，陈晖的眼睛一直不时瞟向后视镜。他看到樊宸从那辆普惠上下来，直直走向了他自己的车。
樊宸敲了敲窗户，然后直接拉开车门做了进来。
红灯早已变绿，普惠绕过他们开走了。
“喝一杯？”樊宸打上安全带问他。
“好啊。”陈晖点头，“喝点清淡的吧，我最近在做体能恢复。”
樊宸听完笑了起来：“前几天浪得太狠？”
陈晖咬了咬嘴唇：“确实太高兴了。”
“放心，不让你喝太多。就是觉得我来了英国又不和你见面，不是显得更奇怪？”
这话被樊宸直接点了出来，陈晖有点无奈。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合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