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灭灯》弗rar

12、二汽

　　托耶瑜大奖赛之后就是中国大奖赛。中间间隔两周，大多数车队会选择回欧洲大本营休息。车手在此期间会回家。
　　陈晖回了英国。这一点，其实从很多年以前就是如此了。樊宸自然会回到中国。他如今给父母在市区租了套大房子，并计划等过两年手里钱多了就挑一栋好的买下来。樊宸从回到中国的第一天就开始接受各种体育媒体的采访，最多的一天做了五个节目见了三个视频博主。第二天他直接去北京参加了五台的一个专访。其实车开到樊宸这个地步，不管将来成绩怎么样都不会愁出路了。他父母也终于放下心来，开始享受一些清闲日子。
　　在五台做节目的时候，主持人问他：“你已经拿了中国车手在F1的第一个积分，而且是连续两站那分，来说说，是不是感觉很好，后边有什么打算？”
　　樊宸笑了，说：“确实感觉很好。我很开心能把泰雷兹赛车的性能发挥到极限。下一步，当然目标是领奖台了。”
　　托耶瑜夜赛，樊宸因为卷入一起事故而被擦到了左后轮，整个后悬挂就出了问题。他本准备努力坚持到维修区入口进站尽量调整一下，可跑了半圈之后左后胎就爆了。在直播的车队无线电里，樊宸爆的粗口拉出来五六秒的屏蔽音，在整个围场上空回荡。陈晖听着，笑了。当然他内心是非常同情樊宸的。但他还是笑了。
　　说实话，拿比赛成绩打赌已经是连十六七岁的车手都不会做的事情。如果这件事情让车队的人知道，一定一改对中国人过于死板用功的刻板印象，明白过来这两位中国车手实际还不满十五岁。
　　央视主持人笑眯眯的脸在灯光下白嫩、自然：“那就祝你早日登上领奖台！也为中国车手带来第一个在F1赛场上的领奖台。”
　　“好的，谢谢。”
　　樊宸平淡地接下了这个祝福，可他心里知道，这件事情陈晖很可能比他先做到。节目之后，他跟着央视几位赛车节目老主持人吃了顿饭。国内，天刚刚冷下来，晚上出门已经需要穿带薄夹层的外套。因此他们去吃了顿涮肉。
　　车手要严格控制饮食，樊宸吃涮锅除了纯瘦肉就是青菜、豆腐，芝麻酱都只蘸一点点。这顿饭一起吃的还有二汽驻京的总经理，线就是那位主持人给牵的。只不过这个线不是给樊宸牵的，而是给那位经理牵的——人家是樊宸的车迷。那位经理从见到樊宸的第一眼视线就没有挪开。她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年纪，妆容精致举止得体大方，穿得好看时尚，坐在涮锅店里却也丝毫不突兀。包厢是个十人台，却只坐了五六个人。每个人面前有一只小巧精致的铜锅，一同冒着热气和香气。
　　二汽驻京那位总经理叫徐璨。徐璨和央视那三位男主持人喝了好几轮，连脸色、眼神都不带变的。吃饭就聊车，一桌人自然聊不完的话题。从中国汽车产业聊到世界赛车局势，聊到小舒马赫为什么开了短短三年F1就去跑拉力了。火锅进行到最后一步下面的时候，徐总放了筷子，说自己吃不下了，要了个果盘。樊宸实在没有抗住诱惑，和其他几个男的一起要了杂粮面。
　　樊宸和小舒马赫不熟，只见过几次面。他的队友卢卡倒是和小舒马赫同场跑了两年的比赛。
　　“他们都说是舒米醒了之后，米克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再在赛场上证明自己，所以就去跑了自己喜欢的赛事。”徐总吃着果盘，将西瓜籽优雅地吐在盘子里，“不过，舒米能醒过来真是个奇迹。”
　　“是，那时候我都以为他要不行了。”其中一位男主持人说。说完，他想起来了樊宸的年纪，在心里算了算：“樊宸你赛车界的偶像车手是谁？你那个年纪，应该舒马赫刚刚退役吧。”
　　“是，我开始跑比赛和看比赛的时候他已经不跑了。”
　　“那你最喜欢谁？汉密尔顿？”
　　樊宸喝了口水，笑了笑：“我喜欢塞纳。”
　　这话说完，徐总激动了：“是吗！我最喜欢的也是塞纳！”
　　之后的十分钟，就开始了整桌历数车神塞纳所有的经典比赛。等面吃完了，酒也走得差不多。几个人把剩下的瓶底分完之后，就开始互相安排谁送谁回家。安排到最后，好巧不巧，徐璨和樊宸是一个方向的，正好樊宸没喝酒能把人送回去。徐璨不愧是久经沙场，喝了一个多小时还能稳得住，面对自己喜欢的车手丝毫没有表现出来什么迫切和冒犯，反而提议如果樊宸觉得不合适，她可以自己找代驾。
　　樊宸当然不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徐璨开了一辆帕梅拉，比较低调，血统也合理。她把钥匙交给樊宸的时候，北京十月的风正要把人从头到脚都吹干裂。刚吃完涮锅嘴里咸，徐璨从后备箱里拎了两瓶水出来，一瓶自己开了一瓶给了樊宸。
　　樊宸接过打开猛灌了两口，有细小的水柱顺着他的下巴流下来，顺着脖子流进衣领。他喝完水抹了一把嘴，拉开车门上了车，整个动作透出一种迅捷和生动。他发动了那辆帕梅拉之后，徐璨忍不住问了一句：“我能拍个照吗？保证不外传。”
　　“啊。”樊宸没想到会听到这种请求，愣了一下之后对徐璨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容，“可以啊，拍吧。要一起自拍，还是？”
　　徐璨立刻摇了摇头：“我就想拍你开我的车。”
　　这会儿，徐璨脸上晕出来了一点带着酒劲的红色。
　　她很克制，只拍了一张樊宸在驾驶座上手握方向盘的照片。樊宸正在打灯左转上路，手臂都稍稍有点糊。徐璨给樊宸开了导航之后，就开始思考怎么和樊宸聊天比较合适。只是她还没有开口，樊宸先说话了。
　　“徐总，其实我有件事情想和您聊一聊。”
　　徐璨觉出来这语气不正常，过于严肃了。她点了点头：“你说。”
　　“我们——泰雷兹，”樊宸解释了一句，“正在寻找中国车厂的支持。”
　　樊宸多少觉得，既然是喜欢自己的车迷，那应该好说话一些。可徐璨听到这个话头之后就沉默了，显得非常谨慎小心。
　　“樊宸，如果你是说个人赞助，我想总公司一定非常乐意。等我明天上班，给总公司打个报告。”徐璨观察着樊宸的表情。樊宸开车非常稳，乘坐体验很好。遇到红绿灯早早就减速刹车，刹车距离算得刚刚好，每次都正好在白线前停稳。“但我想事情肯定不会这么简单。你是F1现役唯一的中国车手，你不缺赞助。”
　　樊宸脑子中略过自己赛车服上那密密麻麻的商标：“是，我不缺。”
　　“但泰雷兹缺？”
　　“是，车队缺钱。”
　　“那就应该车队，甚至普惠来和我们谈。正式接洽。”
　　徐璨说得很耐心。毕竟，归根结底，她比樊宸大了十岁有余，也抱怀着天然的对优秀年轻车手的关爱。而她从樊宸的表情也看出，樊宸不是第一次听见这句话了。
　　“你已经找了几家？”她问樊宸。
　　“算上您的话，三家。”
　　“我想想。你在托耶瑜的时候可能见过庞连战和陈嘉隽，回上海之后应该见过商汽的人。这些人都不会介意赞助泰雷兹，就算冲着你自己，这件事也划算。算上我们和普惠的话，泰雷兹不管多缺钱，三家也差不多够了。”徐璨觉得有些隐约的头疼，是酒劲开始泛上来，她揉了揉太阳穴，“你们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希望国内可以有车厂直接控股泰雷兹。”
　　徐璨听完就笑了：“你们想找人买车队？主动去买？”
　　“这是我和团队目前能做的最大可能了。泰雷兹前身是索恩，高层还是家族企业，很多索恩的人不愿意把自己卖给中国厂商。”
　　“你要知道，F1这项运动在国内的关注度并不高。”
　　“有我和陈晖，关注度已经前所未有了。”樊宸咬着牙，最后还是狠心说了出来，“徐总，陈晖明年就是CFM的二号车手。”
　　徐璨激动地立刻从椅背上坐了起来：“已经定了？”
　　“他已经拿到合同了。”
　　这会儿，他们赶上了一个有点堵车的立交桥，正在一点一点往前挪。
　　“我没看到任何新闻，也没听到任何风声。”
　　樊宸的眼神非常深邃，根本不像是二十出头的人：“托耶瑜周六晚上，陈晖亲口告诉我的。”
　　“你俩果真……”徐璨叹了口气，“你这算是出卖朋友了吧。”
　　“反正CFM早晚要宣布。”
　　“既然如此，我们去买泰雷兹，不如去赞助陈晖。”
　　樊宸没接话。徐璨看出来，樊宸一定也不是第一次听这句话了。
　　过了这座立交桥之后，就已经离二汽给徐璨租的公寓式酒店不远。开起来也就是三四分钟的路。两个人看着导航上的预计时间都在沉默。徐璨这会儿彻底也不头疼了，只觉得浑身兴奋，脑子清醒地高速运转着。短短几十秒钟里，她已经自己畅想出来了一整个二汽在F1作为厂队的光明未来。她只是需要说服自己冷静。
　　车过了环岛之后，转到了一条稍微窄一些的辅路。徐璨知道樊宸正在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一点失落。
　　“你让我试试吧，我没有把握。”她温柔地对樊宸说，“我也很想，也很想……”
　　她话没有说完，也不需要说完。樊宸一边惊讶地回头看她，一边转过一个路口，将车停在了路边。徐璨解开安全带拿上包打开车门，并按住了樊宸解安全带的手：“你把车开回酒店吧，钥匙放前台就行，我明天找人去拿。”
　　樊宸点了点头：“谢谢徐总。”
　　“希望我们还有机会再见。下周末比赛好运。”
　　徐璨下了车，高跟鞋声也逐渐融入城市夜晚的底噪中。樊宸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才跟着导航开回酒店。然而他这一趟早就被人各个角度拍了个遍，当天晚上就上了微博。好在微博以为他和美女同车回家，并没有将这些和他在上海去商汽的事情联系起来。
　　好在微博和国外的舆论生态还隔着高高一堵墙。因此，泰雷兹的危机仍仅仅在安静中酝酿着。

作者有话说

　　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