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奇探|闲敲棋子落灯花》畔之

24、贰拾肆

　　乔楚生在第二天一早带人来到老北门分坛，可是这里早已经人去楼空。

　　路垚看到分坛还有不少金银珠宝，视线立刻就被珍奇吸引，“这些都是宫里的东西啊，通神会这么有钱？”

　　“不就是一个碗嘛？”乔楚生看不出这些东西有多少价值，随意瞥一眼就四处勘查，“像这种东西叶家多得是。”

　　路垚这才想起来，叶家现在是商人，可是叶盛轩当年也是朝中重臣，叶家几代书香世家，库房里有宫里的东西也很正常。

　　巡捕房发现分坛有大量的金银珠宝，还有不少信徒的背景资料。

　　路垚放下手上的宝贝，四处走动，但是一直没有找到通绳索。

　　“你说这么多金银财宝不带，却带走了通绳索？”路垚怀疑通绳索被人动了手脚，点传师才会死亡。

　　乔楚生立马派人去车站码头围堵。

　　此时白幼宁拿来请帖，“叶伯伯回上海了，他们打算办个家宴，还特意请我们三个。”

　　“办家宴？”路垚把请帖翻开来看看，确实实在叶宅，“这位老爷子回上海该是个大事儿吧？这么低调？”

　　乔楚生将请帖抽走，随意扫一眼，“你不是挺聪明的嘛，这都看不出来？他这是为了阿七造势，这意思还不明白？”

　　“看来七姐真的要成叶家家主了。”

　　当初叶轻闲接手家业的缘故就是叶盛轩云游，大家都以为叶盛轩回来叶七也就该把全力还回去。可是如果叶盛轩回上海都还是这么低调，那就说明叶盛轩很看重女儿的能力，并不觉得他有重新操持家业的必要。

　　提到叶七，乔楚生总是与有荣焉的，“她爹虽是清朝遗老，但是思想的确开放。一般家里有儿有女的，大多会分开序齿，可是阿七跟着家里的哥哥一起就可见一斑。”

　　“可是郭四小姐还有唐小姐，不也是这样吗？”

　　路垚白她一眼，“这你都不懂，你没发现七姐就连名字都跟着哥哥的字嘛？另外唐樱和郭晚盈就算排着序齿，起码名字都不随家里兄弟的吧？”

　　随后，白幼宁跟着路垚和乔楚生来到点传师的家里，路垚发现有一个地窖。他顺着梯子下了一半就上去了，说明天再来检查。

　　乔楚生和白幼宁对视一眼就看出了路垚的心思，心里有了应对之策，点点头顺着路垚的要求离开了现场。

　　路垚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看向身后的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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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垚原以为即便是家宴，也该隆重些，谁曾想到了叶府才发现，原来只请了他们三位“客人”。

　　“老乔，你老丈人是真看重你啊。家宴请的都是跟你走得近的，就连那两位平日交好的小姐都不在宴请之内。”路垚用胳膊肘顶一下乔楚生，“是不是七姐有什么隐疾，生怕没人娶七姐才对你这么好的啊？”

　　白幼宁走到两人中间，把路垚顶开，“瞎说什么呢，叶伯伯一直都很喜欢楚生哥的。”

　　十年前，叶盛轩创办通商银行，当时银行仓库就打算建立在闸北。为了这个仓库，叶盛轩特地向青龙帮递了帖子，当时管理闸北这一片的正是初出茅庐的乔楚生。

　　两人打了不少年的交道，叶盛轩一双眼睛看透了太多的变迁，一眼就能看得出乔楚生心思是否纯正，四十多岁的人和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就此结下一种缘分。

　　原以为会是忘年之交，却没曾想到会成为翁婿，到底也算做一家人，这也是意外之喜。叶盛轩看见乔楚生西装笔挺的模样，反倒比看见叶轻闲更加让他开怀。

　　叶盛轩回归，那么被关了禁闭的叶五自然也被放了出来。

　　原本都准备好要趁着这一天在老爷子面前好好表现，然后解了禁足的，谁曾想在饭桌上还见着导致自己被关了这么久的罪魁祸首，叶五哪里忍得住。

　　“我怎么不知道家里一下子多了这么些人了？”

　　叶轻闲将手上盛好的一碗浓汤递给乔楚生，也不理叶五，任由他一个人做着独角戏。

　　叶盛轩不动声色地瞄一眼叶五，不怒自威的样子确实逼退了叶五。叶轻闲不禁冷笑一声，他这个五哥向来英雄气短得很，也就嘴上喜欢逞个能，偏生还没什么大本事。

　　三夫人也知道这时候最好是默不作声，桌下的脚踢一下叶昇闲，不过片刻他就噤了声。

　　“爹，”叶轻闲扯一扯叶盛轩的袖口，指向坐在斜对面的路垚，“你瞧瞧他，是不是觉得有些眼熟？”

　　叶盛轩眯起眼睛细细打量一下，路垚的眉眼确实有些似曾相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路垚。”

　　“路垚……”叶盛轩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倏然眼神一亮再次看着路垚，“你爹是路子夫？”

　　路垚也有很久没有听到过自己父亲的名讳了，看向叶盛轩的眼神一时晦暗不明起来，“正是。”

　　叶盛轩多少也知道些路家的事情，年轻时候他们两是同年，在官场上也算心心相惜。等到清政府倒了台，路家去到广州，开始走向军阀，而叶家早在洋务运动时候就站了实业救国的路。

　　虽然两家选择的路途不同，但到底殊途同归。这些年叶盛轩云游在外，除了给家里传书之外，多少也会给旧时好友送去书信。

　　“你在上海做得很好。”叶盛轩昨天回来叶轻闲就告诉他这段日子上海发生的一切，“人生在世不是非得为谁而活，你这样就很好。”

　　路垚也没想到和自己父亲一边儿大的叶盛轩还能有不同于自己父亲的格局，此刻倒有种心心相印的感觉，很快就端起酒杯，“叶叔叔，我敬你一杯，这世上能理解我的太少了。”

　　“叶叔叔，听七姐说，您很喜欢收藏？”路垚吃着饭也没忘记自己的目的，“还有好多宫里的东西，也让我长长眼。”

　　叶盛轩不是个喜欢炫耀的人，但提到自己喜欢的东西自然是与有荣焉，一手拉着路垚一手拉着乔楚生，三人一道往外走，“这一点你爹就肯定比不过我，不是我吹牛，你爹屋子里那些都是什么啊，他又知道些什么，大老粗一个。”

　　白幼宁起身也想跟过去，就怕路垚手脚不干净，刚起身就被叶轻闲拉住，“你觉得路垚赶在我爹面前做这些事儿嘛？他是贪财，但他不傻，你就安生在这坐着吧。”

　　等到他们离开了叶宅，白幼宁立刻对路垚进行搜身，不出所料在他的西装口袋里找到了一鼎香炉。

　　“看看，这是什么？”白幼宁把大明宣德炉那在手里质问他，“你胆子挺大的啊。”

　　路垚缩在车子一角，竖起三根手指发誓，“天地良心，这是叶叔叔自己给我的。”

　　趁着白幼宁半信半疑的神色，路垚悄摸的把宣德炉收回来，然后委委屈屈的说道，“我也是为了破案啊。你想那个点传师家里全是宫里的东西，在整个上海你还能找到谁家能有宫里那么多东西？换句话说，谁能知道宫里物件儿的？”

　　白幼宁看看路垚，再看看前面开车的乔楚生，这才接受了他的论调。不过转念一想，验尸报告上说李蒙是个太监，“叶叔叔以前做的是大官，她怎么会知道一个太监？”

　　“他不知道李蒙，但他一定知道最后那些太监的去向吧？”乔楚生透过后视镜看到路垚不停地摸着那串玛瑙，嘴角一撇，“据叶老爷子说，当年宫里有不少受宠的太监，这个李蒙就是当年西太后身边的，得了不少好东西，清政府倒了，太监们就在佛寺创办了养老义会，每年要上缴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银子可是个不小的数目。

　　白幼宁眯起眼睛看向乔楚生，“诶，叶叔叔送他东西，送你什么了？”

　　乔楚生都不想说路垚是怎么表现出对大明宣德炉的锲而不舍，最后让叶盛轩不得不忍痛割爱的。

　　路垚的大长腿在乔楚生的轿车里只能斜着坐，双手环抱着大爷似的，“唯一的闺女都给他了，他还好意思要别的吗？”

　　翌日，乔楚生约了白幼宁吃早茶，她为了查点传师李蒙的信息姗姗来迟，“叶叔叔说得不错，不过李蒙在民国三年的时候就没再交钱了，算起来也是从那时候起他入了通神会，收养了李丹一。”

　　现在根本查不到李丹一的资料，乔楚生叹口气，“要是路垚在就好了。”

　　话音刚落，白幼宁这才想起来今早出门就没看见路垚。乔楚生和白幼宁对视一眼，一下就想到了路垚心心念念的李蒙家那个地窖。

　　原来路垚昨晚回家之后又偷偷溜出来，只是关上地窖门后，才发现门被锁死。

　　下午的时候，他们应了叶轻闲的邀约去到福煦路尝蛇羹。

　　“这店新开的啊，上海还有我不知道的店？”路垚还是第一次来这个店里，看什么都新奇。

　　透过窗户，他刚好看到之前偷钱包的小女孩和她的父亲。

　　那位父亲说李蒙一死他才明白，那些都是骗人的把戏。后来又提到李丹一的一段过往，说当初李蒙看到李丹一家失火，才收养了他，算算时间，现在李丹一也快二十岁了。

　　乔楚生耳聪目明，便是在店内也不难听到街角的的说话声。他走到账台那给手下人打电话，通知他们立马让人去调查李丹一家起火的事情。

　　“操这么久的心，现在可以找时间好好享受一顿蛇羹了吧？”叶轻闲款款走下楼梯，在屋里就知道他们来了，直等到他们几个把手上事做好她才下来。

　　乔楚生后背倚着账台，伸手将她把鬓边的碎发捋到耳后，“你做得？”

　　叶轻闲眼神咕噜一转，唇角扬起笑意，“你要是有胆子吃就成。”

　　“我有胆子吃，我怕你没胆子处理那蛇。”乔楚生歪着头，勾起一边唇角，“不是吗？”

　　路垚早就被蛇羹两字勾了馋虫，推着他们几个一起走到后面打算挑一条又肥又大的。

　　叶轻闲被乔楚生牵着走进来，挽着他的胳膊，眉头早就皱起来了，暗自吞一下口水，“那个，路垚，你别把它玩死了，回头蛇羹不香的。”

　　“姐，你不会真的害怕吧？”路垚用长条逗弄着笼子里的蛇，脑子里闪过一丝想法，不过一下就笑了起来，露出两边的酒窝，“老乔，我要是帮你破了这个案子，能包我一辈子的蛇羹嘛？”

　　乔楚生冷笑一声，随后看向紧紧搂着自己的叶轻闲，“巡捕房又没接到报案，是你跟幼宁非要去查的，你还顺带拿走了我老丈人的宣德炉，现在又跟我提要求，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