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十月仲秋

4、4

　　“你的脸都从马头拉到马屁股了，笑一个，不然小爷我踹你去陪小马驹找妈妈。”

　　苏安没理他诡异的逻辑，依然用伤感歉意的表情对着他。

　　苏律被看得不好意思，要不是行动不便，他绝对会拍着她的脑袋用恶毒的话戏弄一番。现在，趴在床上的他真是一点气势都没有。瞪了一眼害他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偏过头盯着床内侧的墙面。

　　“小律，谢谢你，你真是个温柔的孩子。”苏安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口了，这个小男孩是她在这里最好的朋友。虽然嘴毒了一点，完全不懂那个怜香惜玉，但和他在一起总是让人忘记一切烦心事，她可以毫无顾忌地依赖他。似乎她真的是生在苏家，真的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

　　“哼！”

　　不出意料的用鼻孔出气，苏安突然笑起来，她发现，自己真的很喜欢这个臭屁的少年呢！

　　“小律，到时间了，我帮你换药吧！”

　　苏律转过头，红着脸大吼：“你，你滚出去！”

　　看他害羞，苏安心情大好，决定去厨房给他做点补身体的参汤好了。

　　两个月后，苏律基本上可以自由走动了，三个月后伤势痊愈。于是，他要继续上次未完的惩罚——守城墙。

　　对于这个处罚，苏律欣然接受。只是，挑眉看着旁边穿着士兵服一本正经地眺望远方的苏安，这家伙是怎么说服父亲同意她来这胡闹。

　　该不会真考虑让她入伍吧！女人怎么能去战场，皱眉，苏家的人不分男女不会贪生怕死，但是……暗骂自己一声，什么时候苏律竟然会这么婆婆妈妈的。

　　正思索间，猛然看到苏安回过来的笑脸，才发现刚才竟然下意识盯着她发呆。今夜没有月亮，微弱的烛光映出她的轮廓，柔柔的光晕让苏律不自禁弯起嘴角。没有嘲讽，没有鄙夷，这样的笑显得温暖而宠溺。

　　苏安看着有点呆的某人，眨眨眼问道：“小律，以后会娶我当媳妇么？”

　　“什么？咳咳……”被自己口水呛到的苏律弯腰咳了好久，感觉肺都要炸了，扶着胸口，掌心下是有力的心跳。

　　待平复一会儿后，苏律换上平时目中无人不可一世的表情，用眼角的余光鄙视她，道：“你是被抽坏脑子了么，做啥白日梦呢！”

　　苏安耸耸肩，回答：“我只是看你可怜，脾气臭得至今没有一个女孩子敢多看你一眼，明明长得人模狗样的。”

　　苏律做恍悟状，上下扫了她几眼：“我这不是收破烂货的，你可别把魔抓伸向小爷我啊！”接着假惺惺安慰道：“放心吧，要求不高的话，还是会有人冲着苏家来娶你的。”

　　看不出他话里的真假，丢几个白眼，苏安转头继续望着前方。

　　亲身站在这里，果然和在古城西安城墙上的感受不一样呢，激动？热血？或许还有那份不可亵渎的威严感。全身包裹着沉重的盔甲，右手持着长枪，昏暗的远方边际线处，仿佛奔腾着千军万马，隐约还有马蹄与喊杀声传进耳边。

　　握紧长枪，苏安仰头看向黑暗的天空，深呼吸，那是血的味道，是用生命燃烧的罂粟。

　　旁边的苏律死劲眨眨眼，脸色骤变，其他站岗的士兵也骚动起来。

　　狼烟四起，南蛮入侵！

　　混乱了好久，苏安总算认清现状了。第一天守城就碰上侵略，她再次觉得苏律曾经对她“灾星”的评价真的很到位。

　　“父亲的军队马上就到。”苏律抓着她的手“紧跟着我！”走向该到的岗位，准备迎战。

　　苏云忠真真没想到，南蛮子这么快发动进攻，以他的推测，至少应该在一个月后。好在上次回京之前他便着手备战，并且将可能发生的状况向圣上禀报了。所以，虽然出乎意料，但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只是，望着狼烟，在城门上守卫的还有他的儿子和女儿。两个毛头小儿，本来想让他们一步步适应战争，却未想到竟将他们推到了最危险的地步，有些后悔当初怒极攻心的决定。

　　迟疑了一下，所有武将都要上前线，叫来军师嘱咐希望能够来得及。

　　“放心吧将军，我会把二少爷和三小姐安排到合适的位置。”胡文虽然收起了平时狐狸般的笑，但眼里信心十足。

　　苏云忠松口气“辛苦你了。”

　　当胡文快马赶到城墙边，上去找到两人时，南蛮军已经攻到护城河。而苏律和苏安正在协助众将士搬运大石块，面色严谨，动作有序，胡文忍不住在内心赞叹了一下。

　　“二少爷，三小姐，战事紧急，希望你们能协助张参军转移城内百姓。”

　　听到他的话，苏律微楞，他知道这是父亲的命令，想让他们远离前线，看了看苏安“喂，你去找张参军。”

　　苏安皱眉“我一个人？你呢？”

　　“苏家的人当然要扎根战场。”苏律高傲地看着她，语气是不容置疑的自豪。

　　“我也是……”

　　踹她一脚，苏律不耐烦地威胁：“没听到战事紧急么，再磨蹭小爷我将你从这丢下去喂狗。”

　　苏安还想说什么，却被胡文打断“张参军正在城内居民地指挥转移，大概在西北方向，你能找到么？”

　　“嗯。”

　　“很好，小心点。”胡文微笑拍拍她的后背，然后转身“二少爷要和我下去找将军么？”

　　苏律双眼放光，欣然答应。

　　苏安在混乱的大街穿梭，远处的喊杀声逐渐逼近。她想告诉胡军师，她偶尔也能和苏律打个平手，书房里大部分的排兵布阵策略她都烂熟于心……但是，握拳又松开，她现在却害怕到不敢开口要求去前线。

　　内心痛骂着自己，脚步加快，她一定会克服的，这种本能的恐惧她一定会彻底的丢掉的。因为，她是苏家的人。

　　战事已经持续了半个月，城内的粮仓早已清空，余粮也仅能支持十天。从各地募集的粮草正在运来的途中，但现在并非收获季，再加上前几年全国各地大小天灾，能够供他们消耗的时间并不多了。

　　苏云忠眉头一直未舒展开，他必须速战速决。这次的将领是南蛮夏国三皇子萨姆拉，骁勇善战。他的哥哥大皇子在九年前正是被他所斩杀的，摸着腰部的伤，有点不安。

　　“父亲。”苏铭一身银铠踏步走进帐内，看着他的伤口，欲言又止。

　　他的大儿子自十八岁便跟着他出征，虽然南界一直相安无事，但调兵去其他战场都立功无数，被圣上夸赞亲封为英武大将军。作为父亲，他很欣慰。

　　“阿铭，你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内心一惊，掠过不安的感觉：“不，还需要父亲更多的教导。”

　　苏云忠语气严厉“战场上我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了，你是苏家的子孙，胜利和守护就是你的使命！”微顿，语速放缓“你是我最骄傲的儿子，南疆交给你我也放心。哈哈，为父老了。”

　　“哼，父亲不信我将来比大哥强么？”苏律走进来，旁边跟着几个军医。

　　见到傲慢依旧的小儿子，苏云忠佯怒，骂道：“臭小子，要想超越你大哥，给我好好改改你的臭德行。”

　　无论是武学造诣，还是战略计谋，苏律的天资不比苏铭低，甚至更强。但是，他的性子，一直让苏云忠很头疼，希望他的不可一世不会阻碍他的发展。

　　苏律知道父亲的担心，他没表态。心里却很清楚父亲多虑了，连苏安都知道，他的内心有多么明静透亮。

　　父亲，总有一天，我会超过大哥，也会超过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