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十月仲秋

3、3

　　相见的第一天她是否被认同，苏安并不知道，后来两人一直打打闹闹是否昭示着关系渐渐变好，苏安也不知道。

　　但在四年后，十岁的苏安已经确定了，那个拽到天上去的少年已经把她当自己人了。

　　微微偏头，借着月光苏安瞄着旁边的少年。十二岁的苏律脸上还是肉肉的，但双眼渐渐深邃，鼻梁渐渐高挺，薄唇紧抿，嘴角微勾。一脸的不可一世，目中无人。

　　正在内心感慨，这臭小子脸孔越变越帅，脾气越来越臭时，冷不防被那双墨瞳瞪住。尴尬地假咳一声收回视线直视前方，眼观鼻鼻观心。

　　苏律又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苏安忍不住想笑，她很好奇为什么老用鼻子出气的家伙没有变成大鼻孔？接着很自然地在脑海里把那张精致的脸上的鼻孔扩大。

　　“呵呵~”没忍住，笑出声来。趁苏律毒舌前，她赶紧正色，严肃地道歉：“对不起，今天连累你了。”

　　苏律看着高傲，其实对服软这一招相当受用，尤其当对方是苏安的时候，但他绝对不会承认这一点。不知道刚才苏安的想法，苏律再次哼了声，眼角习惯地鄙视着旁边的人，说道：“知道自己长的丑就别老出门，这次小爷我损己利人地帮你，下次你就没这么好运了。”

　　苏安嘴角微笑不变，甚至越发柔和：“小律真是个可靠的哥哥。”小别扭看起来真是分外的可爱呢~

　　苏律被夸得心情大好，但嘴里却不饶人：“每次跟你这灾星待一块就没啥好事，以后再拖我上街，小爷我打断你的腿。”

　　“切，明明自己也想出去玩的，真没担当。”

　　没担当？苏律恶毒地瞪她一眼，这句话他记下了。

　　当然，那句话只是苏安随口说出来气他的。中午，苏律在街上说的完全偏向她的话，可是让她感动了很久的。

　　“这红头发妖怪可是苏家的人，你们连看她一眼都不配！再敢乱吠，小爷我揍得你们满地找狗牙！”

　　接下来，就是二对五的混战。苦练四年，每天和臭屁王切磋，隔三差五苏铭大哥也会来指导她，苏安的实力飞速进展不容小觑。

　　毫发无伤取胜，但回来可就免不了一顿罚。为了让他们记住，苏家的使命是护国护君、拯救苍生，苏将军罚他们跪一晚的墓地，那里埋葬的全是为国捐躯战死沙场的将士。

　　于是，夜月清凉，鸟声怪鸣，远处还传来各种野兽的吼声，混杂着风吹树叶声……

　　安静下来的苏安吞口唾沫，缩着肩膀靠近苏律。

　　有所察觉的苏律眼珠子一转，猛然低头，用一个狰狞的鬼脸收获了苏安撕心裂肺的尖叫。

　　“哈哈哈，还红发妖怪呢，我看你就是胆子针尖点的小仓鼠，哈哈！！”

　　苏安咬牙，平复了一下被吓得快跳出胸腔的心脏，恨恨地送他一拳，却被还没笑够的苏律随意挡住，还被他顺手揉乱了长发。

　　“小仓鼠，你真好玩，哈哈……”

　　少年爽朗的笑声在夜空回响，驱散了夜里怪异的野兽声，似乎天地间只留他苏律小爷的气息。

　　打不过他，也骂不过他，苏安觉得自己要改变战略了。不过，她觉得，关于“灾星”的评价还是很到位的。大大小小因她而起的处罚……她都怀疑是不是爹爹故意拿她当幌子想处置臭屁王。

　　苏律对此也很无奈，不过，就这点小惩罚他还不放在眼里。只是这次……

　　看着正星星眼仰望着自己的苏安，如今17岁的他已经比她高了一个头，越来越大的俯视角度让他得意了好久。

　　“小律哥哥，咱们去军营吧！只是去看一下，看一下就好，绝对不会被爹爹大哥发现的~”苏安边恳求边摇着他的胳膊。没错，发现嘴上和手上功夫都不及的苏安，决定改变的策略就是撒娇卖萌加调戏。反正她现在只是十五岁的少女，没什么好丢脸的，偶尔还能见到臭屁王脸红，真是一个好方法啊！

　　此时，苏律内心其实已经决定陪她去了。当然不是因为那双小狗狗一样的大眼睛，他告诉自己，现在已经成年了，是时候要迈入战场了。

　　不过，要是被父亲发现了……

　　“爹爹去京城了，没那么快回来的，去一下就好了，看一眼咱就回来。”

　　苏律点头，没告诉她，昨晚听到大哥和军师谈话，父亲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两人换了件与兵服颜色接近的短衫，便从人少的街道偷偷向着南边城门不远处的军营走去。

　　在没有战事的时候，军营似乎还是比较平易近人的。偶尔还会有一两个老翁端着水送给木栅栏前守门的士兵。

　　两人绕到城墙边没有守卫的地方，贴着墙根走到木栅栏处。苏安凭着瘦小的身材轻松的跨过去了，回头嘲笑起苏律：“肥猪！”

　　苏律伸进一只手迅速揪住她的红辫子，艰难地钻过去后，两手不停地敲着她的脑袋。

　　一本正经地挡着他，说：“小心被发现了。”

　　苏律威胁了她几句后单手压着她的脑袋，两人鬼鬼祟祟的前进。

　　躲在一个稍大的房子后面，露出两颗脑袋，从这里正好可以看到苏铭训练士兵的场面。那身银灰色的狮头豹纹铠在阳光下显的威严逼人。

　　“啧啧”苏安感慨：“大哥真是天人之姿啊！”

　　毫不意外收到苏律的鄙视，打量了她几眼后，刻薄评价：“大哥是有眼光的人，你连通房丫头都够不着边。”

　　苏安回他一记白眼，自我感觉长的很漂亮啊，怎么老被他攻击相貌。觉得这事没有争论的价值，她调整视线，列队整齐姿势一致的队伍在苏铭的指挥下井然有序。

　　场面的热血带动着苏安也激动起来，握拳，小声道：“总有一天我也要带兵上阵！”

　　这次苏律破天荒没有嘲笑她，微勾的嘴角也不带一丝轻视。

　　苏家的人，天生就应该活跃在战场上。

　　“走吧。”

　　“嗯。”苏安应答，意犹未尽地拉回视线，回头没走几步，一道劲风忽然从耳边呼啸而过。“叮！”一支利箭深深地插在前方的木桩上，感觉脸颊微痛，摸一把黏糊糊，竟然渗出了血。

　　苏律心下大叫糟糕，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转身站定。迎面走来的果然是一脸责备的苏铭，以及怒气盛放的苏将军。

　　“你们……”苏云忠的声音因发怒而微颤，猛然抬手，照着苏律的左脸一巴掌扫过去，毫不手软。

　　“好大的胆子！”

　　苏律轻舔嘴角的血，不发一言。

　　被吓到的苏安瑟缩一下，她第一次看到这么生气的苏将军，顿时觉得闯大祸了。壮着胆子，抖声准备承认错误：“爹，是我……”

　　“我知道错了！”苏律沉声打断她的话“是我拖着她来的，擅闯军营是重罪，我知道错了，父亲。”

　　苏安着急了，还想说什么，后腰却被苏律狠狠地掐了一把，痛得她眼泪直打转。

　　“孽子！”苏云忠甩手离开“苏铭，二十军棍严格执行。”

　　“父亲！”“将军！”在场的人纷纷开口求情，二十军棍可不是一个小孩子能承受下来的。可是，将军的背影坚决而没有丝毫停留。

　　“你这小子……”

　　“大哥，对不起。”

　　苏铭叹气，转身向训练场靠北面的高台走去。

　　苏安拉着抬脚跟着去的苏律，满脸纠结的表情。

　　看着她眼里的泪光——其实是刚才被掐，疼的。苏律面带微笑的抬手，用力敲着她的脑袋，凉飕飕道：“再说我没担当的话剥了你的皮。”哼了一声，便大步奔赴刑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