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月门》绮谣

8、柳袭（三）

　　柳袭没有转过身去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柳袭只是静静站着没有动。
　　虽然那啥东西就在他身后，可柳袭可以清晰的感受到，那杀千刀的玩意的目标不是他，那暧昧不堪的声音并没有一步一步朝他这里袭来，而是从他身后传出，渐渐的朝低处驶去。
　　眼神估计根本就没有朝他那里瞟过，说不定，目标是楼下可怜兮兮的可怜虫易晗昽。
　　可是那张诡异的神经病的坑点满地溜的纸条上又说不能让易晗昽出事。
　　待声音渐远，柳袭转过身，刚想骂自己命薄太令人唏嘘，到嘴边的话就生生的咽下去。
　　他娘的我刚嘲笑易晗昽运气爆棚这雷打不动的厄运就铺天盖地卷土袭来朝我扑了是吧？用得着这么狠？
　　柳袭……实在是……无法对面前人说出什么。
　　他看到了……咳咳，一个身着白衣还往下滴血的女人……
　　（呵呵，女人……）
　　一股子幽怨忿恨的眼神飘飘然刮来，周边空气仿佛骤降，凉飕飕的感觉劈头盖脸啸来，柳袭只能保持沉默。
　　女人轻飘飘的过来，盯着柳袭那张标志的风流脸忧郁的瞪了瞪，又如烟般离去。
　　哪来的哪去的。柳袭突然想到这句话。
　　莫名笑场。
　　柳袭瞬间又显得沮丧。
　　他只有短短的三天半了。
　　他满腹心事下了楼，却睁眼看到易晗昽这个没良心的狼心狗肺的东西“乖乖的”睡着了。
　　他一拍脑袋，刹那间感觉自己无力回天。自己这是搭上了什么同伙？怎么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这真是危险的感觉。
　　柳袭嫌弃地替他捻了捻被子，算作为同伙一场的报答。
　　柳袭没出去再干什么，只是在想刚刚发生的这一系列的事情，觉得自己似乎漏掉了什么东西。
　　关于那张纸条，疑点重重。写纸条的人怎么知道他要找秦茗岳也要破案？这个人又为什么要拿那个人偶作为抵押？如果没查到案子的罪魁祸首，为什么惩罚就只是留下一个人偶那么简单？还是说，那个人偶不简单？
　　这个写纸条的人想让他破案？所为的是什么？
　　不知。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柳袭眼前一片眩晕，闭眼沉入了梦中。
　　“柳袭柳袭柳袭！”
　　柳袭“腾”的坐起来，左手拧住说话人的脖子，指尖越发用力，待他看清楚是易晗昽后神色才缓和过来，松开了死死钳住他的手。
　　“我还以为我要死了呢，”易晗昽忿忿不平地火上浇油。
　　“他娘的你给我闭嘴！你再瞎掺和我的事情，再随随便便叫醒我我让你做梦被鬼啃，夜游被鬼吓，白日被鬼抓，做事被鬼扰。”柳袭一脸平和道。
　　易晗昽果然默不作声。
　　柳袭看了看天，发现已经日上三竿。
　　我去，我睡成这个样子？
　　昨晚……好像今早才模模糊糊睡着。
　　“喂，”柳袭喊易晗昽，“跟我出去一趟探探线索。”易晗昽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现在人家在吃饭啊。”易晗昽忍不住小声一句。
　　“那就去蹭饭！”柳袭很干脆。
　　易晗昽被柳袭身上的资深流氓气息震慑，没说话。
　　到一家人门前，易晗昽瞅了瞅，发现是那个姑娘家，就是嫁人没嫁成被嫌丑结果男方死了的。
　　易晗昽小心翼翼地瞟了瞟柳袭，忍不住又问了柳袭一句，“这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家，我们两个大男人就这么进去，落人口舌对姑娘影响也不好。我们真的要去这蹭……蹭饭？”
　　“怜香惜玉啊？要不你娶了她，就没这么多心理负担了。”柳袭睨之。
　　易晗昽吐了吐舌头。
　　柳袭“哼”了一声走进去。
　　柳袭深知这种姑娘家对自己定是了解不少，毕竟“柳袭喜欢女人”这个尴尬无比的梗在她们眼里永不过时，只要没找到那少年。
　　所以被人误会这种事……着实不大可能。
　　至于易晗昽，他可是跟着自己来的，总不只有柳袭是来搭红线的吧？一般脑子还正常的人都不会认为柳袭和易晗昽会对这姑娘有什么非分之想。
　　而且这姑娘也算是嫁过一次的人了。
　　柳袭毫无负担地走进去，易晗昽就畏畏缩缩拘谨多了。
　　“我们来吃饭。”柳袭单刀直入简洁明了。
　　易晗昽被柳袭的直白惊呆了。
　　好在那家人只是浅浅一笑，一个声音从里屋传来，声音清澈明丽，音色微甜，易晗昽猜测那是姑娘的闺房。
　　她道:“两位公子定是为小女之事来的吧？只是小女因病缠绵在床，并不能陪两位公子吃饭了。公子若想知什么，小女子定当一字不漏尽数相告。”
　　易晗昽只觉得那要娶她又不娶她的男人太荒唐，这姑娘声音这般甜美，模样再不济又能差成什么样子？就算真丑陋，脸上有疤还是什么的，既然之前都决定要迎娶过门，如今又反悔作甚？到底是风流成性还是眼界太高？
　　柳袭沉吟良久，道，“姑娘的爹娘是否……已不在？”
　　那姑娘音色又低低传来，相较刚才刹那，显得黯然销魂了些许，柳袭明显听到那姑娘长长叹了一口气，“果真是芩栎真仙的弟子，这都瞒不过去。的确，小女子的爹爹和娘亲都不在了。而且是因和昭郎的家人起了冲突，被送回来时，就已经相当于断气了。”
　　想必，这姑娘口中的昭郎，就是未将她娶过门的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
　　有些事，还是应该当面说清楚。
　　柳袭作揖，“事已至此，姑娘还是莫在瞒我们了，请姑娘容我们进去同我们当面交谈。”
　　易晗昽拉了拉柳袭的衣袖，“她骗我们什么了啊？”
　　他可是典型的色令智昏的迷迷糊糊的傻子，听到柳袭的话大惊失色认为柳袭错了。
　　柳袭一翻白眼还是解释了，“那什么昭郎明显理亏，就快娶过门的妻子说不要就不要，这明显是理亏，就算那什么昭郎死了，正常人也会觉得他活该，而且还把人姑娘爹娘打死，就这么忍气吞声？你看看这屋子的样式，肯定是有些家产，说不上大富大贵，但一定不是你这种贫穷人能比的。这种事情发生了，家里财产就是姑娘的，没必要这么忍气吞声仿佛自己做错什么了。”
　　柳袭刚说完就踏进姑娘的房间。
　　姑娘显然沉默了，过了许久，才开口道，“昭郎死的很奇怪。其实我也没想到他会那么怕我脸上的这块胎记。”说着随即撩开了帘子，露出纵贯半边脸的红色胎记。那样子并不可怖，只是有些不忍注视，姑娘肤色白皙，显得那块胎记有些格格不入。姑娘生的并不丑，虽然有这块胎记，但依旧很清秀很可爱。
　　“我之前也跟昭郎说过我脸上有胎记，可是我没想到他竟因为这胎记而弃了我。”姑娘声音低沉下去。
　　“你爹娘是怎么死的？”柳袭问。
　　“爹爹死了，但娘只是疯了，昭郎家里的人觉得娘既然疯了也没什么用，就把爹和娘一起埋了。”姑娘声音已经略显沙哑。
　　“你娘是活埋？”易晗昽插话。
　　姑娘有些不自在，“……嗯。”
　　易晗昽暗暗叫太惨了。
　　柳袭没管易晗昽什么脸色，“你没阻止？”他问姑娘。
　　姑娘没回答。
　　柳袭皱眉，扳起姑娘的脸，姑娘直勾勾不回话，只是给了个摄魂销魂的笑容。
　　柳袭熟视无睹，撕开姑娘的脸皮，清楚看到了一张男人的面孔。
　　易晗昽一阵反胃。
　　柳袭正欲再扒，声音从柳袭刚刚扒下来的脸皮嘴中清晰的吐出，“别再扒了，这就是昭郎。”
　　易晗昽又一次吓得面无人色。
　　谁知道脸皮会说话？
　　柳袭知道怎么回事了。
　　死的那个悔婚的男人就在面前。
　　不过……谁知道那个姑娘为什么脸皮在这，身体不在这。
　　脸皮幽幽开口，“昭郎确实死了，不过我其实也死了，只不过暂时还以别的方式活着。”
　　接下来的话，让柳袭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姑娘叫倩烁，从小喜欢昭梧，不过昭梧不认识她，没怎么理过她，更不存在什么喜欢她，昭梧长大后，喜欢上一个女子，女子出其意料的长得和倩烁很相像，只是没有那可憎的疤。
　　倩烁曾用过无数种方法使这胎记消去，没办法，胎记是娘给的，倩烁得不到昭梧的爱，只是呆呆的，臆想着她的昭郎会娶她，记得有一次，倩烁喝酒喝的酩酊大醉，路上走到一处青楼苑，她本来小时候就曾好奇偷偷溜进去过，如此便轻车熟路。
　　她醉酒闯入一间房间，看见了，看见了她的昭郎，正在行烟雨之事，只不过床上的那位，并不是他的昭郎喜欢的那位和她极像的女子，是另外一个青楼舞女。
　　倩烁有些酒醒，原来她的昭郎喜欢的青楼女子艳美妖娆的模样身材，和旖旎的香。
　　她瞬间想明白了，可她依然还是选择傻乎乎的爱着不属于她的昭郎。她想走，可是一声惊呼挽住了她离去的脚步，那名青楼女子□□地倒到地上不吭声。
　　倩烁吓坏了，就听到一个声音从背后说，这是嫁给昭郎的唯一办法，她愚蠢的相信了，受蛊惑一样朝昭郎的床上躺去。昭梧正急躁怎么刚刚到女子就掉下床，就感受到女子又上来，就没管她到底是谁，继续沉溺在那缱绻的无法回头的温柔里。
　　如此，倩烁照那个声音一步一步地让昭梧娶了她，直至那天迎娶。
　　昭梧牵着她的手，走进洞房，倩烁满心欢喜，在掀起大红盖头的那一刻，她清楚的看到昭梧脸色变了。
　　然后直愣愣的挺直躺在床上，死了。
　　事实就是这样，只不过，后来传成了现在这个版本。
　　柳袭听的一脸冰冷。
　　事实比他想到的还晦涩不堪，易晗昽倒是被唬的一愣一愣。
　　“你那个昭梧死了，那你怎么死的？”柳袭终于开口。
　　“我把我脸皮撕下来，贴在昭郎脸上，然后把我的脸细细化了个浓妆，使其像昭郎，然后把我的身体换成昭郎的尸体，把昭郎换成我。”
　　“你就一张脸皮，还能带着一具尸体跑？”柳袭半信半疑。易晗昽则是直接喊“你还是人吗”，迷迷糊糊的他到现在才缓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知道啊，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人。”倩烁脸皮摆摆手……啊不，晃了晃整张脸皮，道。
　　柳袭:……
　　易晗昽:……
　　柳袭和易晗昽齐齐走出倩烁的房门。
　　“现在你总该知道，关键是什么了吧？”柳袭道。
　　易晗昽:“？”
　　柳袭如同鄙视倩烁的脸皮一样鄙视着易晗昽，“那第三件案我有过了解，那书生是在青楼被那男人给做了的。”
　　易晗昽:“？”
　　“你还不明白？”柳袭被他气笑了。
　　“关键在于……青楼啊。”
　　“关键就靠你了。”
　　易晗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