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见你》祁桓

21、陈述

　　陈述也没想到，在离学校有十五公里的城西，一个莫名其妙的酒店下属饭店的走廊里，看见了蹲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的周岁。

　　最近不知道怎么的，不管看到什么都会时不时地想起周岁，见到好吃的就想给她带一点。从没有过的奇妙感觉。

　　他有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看着衣服还是周岁昨天穿的那一身，陈述基本可以确认是本人，但是还是出声试探。

　　“周岁？”

　　周岁的肩膀忽然停止抖动，头轻颤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抬起，满是泪水的小脸上挂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陈……陈述？”

　　周岁圆睁着眼睛，往常狡黠又晶亮的双眼如今哭得通红，鼻尖儿也是，像一只被猎人逼到墙角的兔子。估计她在这蹲着哭了有一会儿了。

　　看见陈述周岁连忙用袖子胡乱抹了两下脸，然后猛地站起来。

　　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可能有点遇见她的雀跃，但是又很心疼很担心，像踩上了一团漂亮的碎玻璃。

　　可能是因为蹲了太久，周岁一站起来就身体一晃，一个不稳，差点摔倒。

　　陈述很自然地想伸手去接，结果还没碰到她，小姑娘就像见了鬼一样，睁圆了眼睛往后躲，背磕在了墙上也不管。

　　“你……没事儿吧？”陈述尽量温柔地问，又偷偷收回了双手。

　　“没没没没事儿，你你别管我，你快走吧。”周岁看上去有点……惊恐？总之十分抗拒，和当年陈迟在家里见到了小陈述养的宠物蜘蛛一个反应。

　　？

　　陈述有点不知所措。

　　看看这条路，陈述就是想出来透个气抽根烟，挑了一条很少有人路过的走廊。周岁会待在这，要么是迷路了，要么是想找个没人地儿哭一会。看她刚刚的反应，大概率是后者。

　　一般这种时候，陈述都会在开口叫人之前想到这一点然后偷偷离开。或者到现在，也该体贴地直接走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合适的选项，这次陈述不会选。

　　可能因为撞上的是周岁吧。她一个人委屈难过的时候，周围怎么可以没有人陪。

　　“这样，要不……”陈述小心翼翼地开口，“我带你去吃甜品吧，吃点甜的好像心情会好。”

　　他记得陈迟说过附近商场有个什么什么记甜品，之前她经常和朋友们一起来。都是女生，周岁又很爱吃甜的，估计会喜欢。

　　他看见周岁的眼睛小小地亮了一下。

　　刚刚被陈迟用短信从头到脚地骂了一遍，陈述有点无奈。猜到了家宴上吃到一半突然跑路这种事情肯定会死得很惨，这个结果竟然还让陈述挺满意。

　　陈述看着桌子上属于自己的双皮奶，有点想笑。

　　周岁坐在他对面，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吃一份芋圆，旁边还摆着吃了差不多的红豆抹茶雪糍。

　　“今天的事儿你忘了吧。”周岁闷了半天，开口说了进门以来的第一句话。

　　她说话时没抬头，还能依稀看见红红的小鼻头，正用小勺子漫无目的地搅拌着芋圆，陈述刚刚还偷偷拿手机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他知道偷拍不好，所以打算到晚上给周岁发过去。

　　先斩后奏。

　　“行，忘了。”陈述不自知地微笑。这是他第一次吃双皮奶，比想象中的好多了。就像牛奶糖和AD钙奶一样。

　　现在其实还算是午饭时间，但是甜品店生意还是相当火爆。三三两两的女孩们结伴坐在店里，吃着极富治愈性的甜点，闲聊嬉笑着。陈述还能感觉到几道和姜晚照八卦起来很像的目光。

　　“昨天的事儿也忘了。”周岁轻轻皱着眉头，吃东西的样子像陈迟养过的仓鼠。

　　这下倒是把陈述难住了。“昨天什么？”

　　是她吃饭时候把叉烧掉到粥里的事儿，还是差点和陌生人喝酒的事儿？

　　“你别装傻了，你最好别说出去。”周岁终于微微仰起了头，皱着眉头抬着眼睛瞪着陈述。

　　还挺凶恶。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到底是什么事儿，就听见周岁又幽幽地开口了。

　　“你要是说了，我就把你喜欢邹岳的事儿发到校园网上。”

　　？？？

　　陈述又花了大力气解释了半天自己到底为什么绝对不会喜欢邹岳，周岁将信将疑。

　　陈述一直知趣地没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店里人渐渐多了起来，周岁也吃得差不多了。陈述看了眼时间，将近两点。

　　“走吗？”

　　周岁拿纸巾擦了擦嘴唇，又抿了抿嘴，拿上手机站了起来。“你回学校？”

　　陈述点了点头。

　　“那……一起？”周岁有点迟疑。

　　陈述又点了点头。

　　“你居然这么乖吗。”周岁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陈述：？

　　陈述小心翼翼地学着周岁的语气，假装大大方方地说：“我看你刚哭过，怕我不跟着你，你半路自杀。”

　　“晋江不允许自杀。”

　　说完陈述挺后悔，估计自己要凉凉。没想到周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好的帅哥怎么就长了张嘴呢？”周岁补了一句。

　　帅哥？夸他呢？

　　从小被夸长得好看的陈述有点激动，头一次知道被人夸好看能有这么快乐。

　　“傻乐什么呢，走了。”周岁有点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向外走去。看上去心情不错。

　　“地铁还是打车？”陈述跟在后面轻声问。

　　“地铁吧，打车太贵了。”

　　从紫荆园所在商圈去一中有一条直达的地铁线路，不需要换乘。

　　毕竟是周日的下午，还是热门线路，地铁上不算挤，但也没有空座位。周岁一只手扶着把手，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和陈述相对站着。

　　陈述莫名其妙有点不自在，于是也拿出手机，漫无目的地看信息。

　　陈迟是狗：【你饭都不吃了就是为了和姑娘约会？】

　　陈迟是狗：【/图片/】

　　陈述后背一凉，点开图片，应该是在刚刚他跟在周岁后面，从商场里走出来，去地铁站时候拍的照片。大概是陈迟吃完饭，司机来接，她坐在车里，正好看见了陈述，发现他跟着一个姑娘，就拍了下来。

　　陈述：【……】

　　陈述：【对啊。】

　　他抬眼看了看面对着他玩手机的周岁，额头饱满，睫毛长长，鼻子小巧漂亮。虽然一句话也没说，陈述莫名觉得气氛暧昧。

　　陈迟：【？？？？】

　　陈迟：【你他妈能有对象？？？】

　　陈迟：【不对，你上高中就搞对象？？？】

　　陈述：【没搞。】

　　陈述：【就一朋友，我出去上厕所正好碰到。】

　　陈迟：【？？？？】

　　陈迟：【我长得像傻逼？】

　　陈述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不再回复陈迟。

　　刚想和周岁说点什么，珍惜一下机会。结果想话题间，列车进站，车门打开，上来一个，熟悉的人。

　　那人看到陈述，也有点惊讶。陈述更是如此。不光惊讶，还莫名有点心虚。

　　那人和陈述就这样相对站着。车门关闭，列车再次启动，两人相顾无言，唯有……

　　唯有周岁出声打破了这唯美的画面。

　　“老师好，您怎么在这儿啊？”

　　陈述没说话，点头示意算作打招呼了。

　　“你们这是……早恋去了？”王晓东不愧为王晓东，语出惊人。

　　陈述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周岁看上去也有点惊得说不出话。

　　看他们两个都很沉默，王晓东又说话了。

　　“别太张扬，今天我就当没看见，毕竟学校不允许。”王晓东也握住了同一根把手，三个人排成了稳固的三角形。

　　“你们这点感情老师都懂，”王晓东又补充道，“我高中那会也是追隔壁班女神追得死去活来的，我尽量不阻止你们，但是学校那边管得严，到那份上我也没办法，你们懂吧？”

　　懂个屁。

　　陈述刚想出声解释，就被周岁抢去了话。

　　“老师，我们不是早恋。”周岁认认真真地说，真是能够让人完全相信啊。

　　“我们是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