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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沙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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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都的风与大都的不同,温温柔柔的,一如这座城市一样,温吞。
“廖小兄弟,一个人吃酒多没意思?怎的不叫上我一起?小二,再来一壶酒……别这么看着我呀,这酒我连同你那份请。”
棠都最大的酒楼靠窗的位置坐着个穿着青色衣服的清秀男子,桌上放了四个菜,他却没怎么动,只在那儿望着窗外自顾自地喝酒。微风拂过,他眯起眼睛,享受着和煦的春末夏初的暖风。
他有心享受一下这不是饭点是酒楼难得的宁静,可惜偏偏有人不识眼色地来叨扰。
廖延——也就是燕了了——皱着眉头回过头,看见那人很是自来熟地坐在对面,无数次想时光倒流,将自己在延川抽出匕首的手剁下来。
事情还得从半月前说起。
燕了了一个人无牵也无挂,脚程快,从大都一路南下,短短半月就来到了延川。
为了赶路方便,她离开了大都以后就换上了男装,给自己简单易了下容。
当时她正在延川的客栈里睡觉,但是翻来覆去没睡安稳——外面太吵了。
她找的客栈已经是比较偏远的了,平日里的人就不多,她又会些功夫,耳力极佳,所以外面打起来的声音就格外响亮。在醉花楼她都没这么煎熬过——醉花楼的妈妈是天地网的三等线人,暗地里给了她不少优待,哪怕睡觉时会有声音,也不是花楼里的什么污言秽语,是姑娘们的吴侬软语和轻轻柔柔的小调。
打斗声可比曲子声儿刺耳多了。
两方的武力值还相差不多,打了一盏茶的功夫都还没打完。她被吵得睡意全无,起身草草套了件衣服,摸了根木簪把头发盘了下,把枕头旁边的匕首抽出来,直接推开窗户飞身出去。
客栈后不远处有片小树林——燕了了感觉就像是专门为了给人约架用的——打斗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燕了了没蹿太远就循着声音找到了现场。她先是隐匿了气息站在一棵不远处的树后静静观察了一下战局,颇为惊讶地发现这场她以为势均力敌的战争其实是一对多。
她双手抱胸,盯着被十几个人围在中间的红衣服男人,眼睁睁地瞧着这位捅了近前的几位,衣服也被划破几道口。
她看着这人杀人的手法娴熟,料想也应该是个经验颇丰的江湖人。照这个速度,前一盏茶的功夫他应该也杀了不少的人,所以原本围着他的人有二十多个!
她眉头皱起来:二十个人追杀一个人的情景不算多见,这人有什么特殊的身份?
她有这样的疑惑,但是她并不打算贸贸然出手。江湖秘辛那么多,因为知道不该知道的事儿而招来杀身之祸的人太多了,她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个精力去一一打探一遍,天地网虽然网罗天下事,但是她却没闲到个个都记在脑子里。
“你们未免也太心急了吧?我不过刚刚放出风声,你们就急忙忙地要来灭我的口了?”那红衣男子看了看自己被划坏的衣服,居然还笑得出来。
他没受什么大伤,但是胳膊上还是有被划伤了的地方,鲜血给他的红衣镀上了一层妖冶的意味。
“幸亏余月宗没有刀剑上涂毒的喜好,不然我这条小命早就不保喽。”他笑道。
那黑衣人还来得及啐一口:“正经门派谁玩那种腌臜手段!”
燕了了攥起了拳头,心底冷笑一声:打着名门正派的幌子耍手段的怎么没有?
她刚想有所动作,就见那红衣男子一甩袖子,银光闪过,几个黑衣人倒下:“不过我可不是什么正经人。”
燕了了嘴角一抽,寻思着你有暗器不早点拿出来,偏要耍耍剑显威风么?还平白扰了别人的清梦。不过内心吐槽的同时,她也注意到了那男人所说的“余月宗”。
余月宗她听说过,是这些年来新兴的小宗派,没什么存在感,也难怪追杀一个人这么大费周章。
她正这么想着,忽见那男人身后不知道从哪儿射出来一支箭。
不是吧……一群人围攻一个人不说,还带了弓箭手?
她原本是打算出手解决这场争斗回屋睡自己的觉的,不过她现在改主意了,她打算看戏——才怪!
那男人侧身一躲她才看到,那人腰间挂着半块玉佩——他是天地网的二等线人!
既然是天地网的人,那就是自己人。抱着这样的想法,她攥着匕首,身影一闪,轻巧地钻进了箭射来的方向的那片树林。
等到她把那几个藏起来的弓箭手做掉顺便把弓和箭都拿走了的时候,那边也终于打得差不多了。就剩下个首领一样的人还在那儿滔滔不绝地细数他的“罪行”。
那红衣男子还没觉得烦,燕了了就先忍不住了,把沾了血的匕首径直向那人扔了过去,因为不知道红衣男人有没有什么打算,还特意避开了要害,瞄准那位的肩膀去的。
“你太吵了。”
燕了了把收了的弓箭往红衣男子面前一扔:“人杀了,弓箭都在这儿了,该怎么处理你自己看着办。”
她转身离开:“下次打架小点声,你也很吵。”
红衣男人:“……”
半刻钟后。
燕了了看着门口站着的男人,冷着一张脸:“你跟踪我?”
男人笑着把擦干净的匕首递过来:“多谢小兄弟出手相助。”
燕了了接过匕首,翻了个白眼,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她以为这事儿就这样过去了,谁知道几天后在棠都的都城门口,她瞧见了一个红衣男人。
一袭红衣似火,正大步往城里走。
她眼睛一眯,好巧。
她低着头,进了城。
棠都是她的目的地。江湖上没有几个人知道,天地网虽然在东州一手建立起来,但是它的首领叶清徐其实是定居在棠都的。而她此行的目的,就是去找叶清徐。
她到棠都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暗了,她自觉不方便去叨扰人家,于是先随便找了家客栈。
她是没法去找叶清徐了,晃了晃自己鼓囊囊的钱袋,索性当作是来游玩,于是便上了街。
不巧,在街上又看见了那个一身红衣的男人。
她懒得搭理那人,自顾自地挑糕点。可惜她不愿搭理的人偏偏眼尖,要来招惹她。
“小兄弟,是你!”
那人一把折扇搭在手心,笑容又一次爬上脸颊:“上次还未来得及好好向小兄弟道谢,没想到竟在棠都有缘再次见到小兄弟。棠都在下还颇熟,这次应当尽地主之谊。”
“我也没帮到你什么,就……”
“小兄弟还莫要拒绝才好。”
他这一句彻底堵死了燕了了那句“就算了吧”。
燕了了咬了口糕点,点了点头,寻思敷衍完一顿饭就扯平了,免费蹭一顿饭还甩掉个尾巴,划算。
“在下兖州许子由,不知小兄弟……”
燕了了跟在他身后,随口说道:“青沙江,廖延。”
“青沙江啊……那地方可偏……不过那可是好地方,改日有机会,廖兄可要带着子由去好好参观一番。”
“青沙江……不过一个边陲小镇罢了。”
燕了了笑着说道。
就这样,许子由请了燕了了一顿晚饭,还在燕了了喝酒的时候凑过来,笑眯眯地也要了壶酒,顺便也请了燕了了吃酒。
燕了了表示,她活了近二十年,就没见过这么火急火燎来请客的冤大头。
“黎将军将你们二人交到了我手上,那便是信任我,我也不会辜负将军的信任,定会好好将我毕生所学倾囊相授。首先给你们上的第一课,就是——不管你军书兵法读了多少,纸上谈兵永远荒诞,你需得自己真的拿过真刀真枪,真的攒足了经验,才能成为合格的将领!”黎朝白和黎远归来到南军营,黎洛轩明显是传过信的,直接就有小将士将两人带到了祁将军的军帐。
黎朝白心道父亲果然还是心软,到底还是打过了招呼。
祁老将军全名祁桐,黎洛轩任将军时曾是他的副将,黎洛轩将兵符上交天子,天子便将祁桐提拔到了将军的位置,不过兵符没再交给将军,而是将兵符分成了四部分,东南西北四大营各自持有一块。
祁桐帐内摆着大宣的地形沙盘,他说这话时,正用手圈出沙盘上的一块儿突起,指给黎朝白和黎远归看:“青沙江,地大物博,一直是南蛮人垂涎的香饽饽,前些年还多亏了黎将军带兵夺回了青沙江,不然此时我们就得站在大概萧祇关讨论相关边防了。”
黎远归对于排兵布阵这些不太擅长,他从小身子就弱,生过几次大病,一家子差点都要以为他要熬不过去了,不过三兄弟轮流照顾,郎中找了好几个,终于还是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了。也可能因为从小在药罐子里泡大的,他逐渐对于医术感兴趣,跟着给他治病的那个郎中学了不少东西,自己也私下里看了不少的医书。
黎家四个公子擅长的领域都不大一样,大公子和二公子才华横溢,仕途无量,若不是当年长灯楼的意外,现在的两位黎家公子应当是都城万千少女挤破头争抢的对象。黎三公子性格跳脱,对于之乎者也没什么兴趣,但是在习武方面却是天赋异禀,将黎将军的好身手继承了个十成十。四公子则是性子温和,医术精湛,甚至自己还经营了一家小医馆。
黎朝白站在祁将军身旁看着沙盘图,说:“近些年天子病重,南蛮蠢蠢欲动,若是想要试探的话,那么物资丰富且地处大宣边界的青沙江一定是他们的第一目标。”
祁桐点头:“不错。不过青沙江此地三面环山,一面临江,易守难攻。黎将军跟我说,你的兵书读过不少,但是没有离开过大都,这是第一次远行。我将青沙江当作你的第一道考验——你且跟着薛将军,将青沙江的布防调换安排妥当。”
他又转向黎远归,说道:“至于你……你是擅长医术对吧?那我就安排你跟着军医许闲林一同历练如何?”
天色忽暝,他看向这两个自己小时候还抱过的孩子,笑了几声:“都大了啊……大宣的未来是扛在你们肩上的,我们一把老骨头,晃一晃就快要散架,你们这些栋梁材,真是让人羡慕啊……”
黎朝白盯着祁将军看了半晌,忽然缓缓跪下来,给他磕了三个头,口中说道:“朝白必定不负将军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