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亓妹儿

3、满江红（二） 误会解开

　　她回去做了教司，和皇帝一样，坐在冰冷的板凳上，教导一批又一批的影子。

　　自己做教司的那几年，任务格外的少，有也是芝麻粒儿大的小事，派给小影就行。十六有时会怀疑，是不是这个皇帝做得太成功了，用不上谍影所，不日就要解散了。

　　谍影所处在一个山坳之中，交通闭塞，与外界沟通困难，正因如此，自古以来，就是皇家机密，只与皇帝沟通，里面的人对外界知道的少之又少。

　　一日，谍影所收到一封信，信上说道，要教司立马派人，解救皇帝。

　　“这是谁发的命令？”十六对前来传信的人十分怀疑。

　　“皇后娘娘。”那人趴跪在地上。

　　“皇帝他们怎么了？”虽然面上威严可
　　怖，但心里还是焦灼万分。

　　原来那日皇帝登基后，推行新政，被顽固势力强力反抗，但皇帝力排众议，坚持改革，惹得朝野上下对他十分不满，便联同军事力量最大的吴王，起兵造反。

　　皇帝被吴王活捉，被禁足寝宫，同时，吴王狼子野心，企图称帝，便逼迫他退位，皇帝宁死不从，已不进油米数日。

　　皇后对皇上情根深种，不忍见他如此，假意与吴王合作，背地里便写信求谍影所前来解围。

　　十六内心一阵绞痛，立即点兵，前往京城。

　　皇帝寝宫前重兵把守，十六知道强攻无用，便佯装上京面圣，要求解散谍影所，暗自又带领一对精锐部队，在周围埋伏。

　　接见十六的是吴王，接待她时，依然是一脸虚伪的笑，拒绝了她面圣的请求，但邀请她在府上小住，说等皇帝好了，就可面圣。

　　在吴王府，十六遇到皇后。

　　皇后愁容满布，一看到十六便亲切的上去问候，

　　“教司！”

　　十六拱手问候。

　　皇后把十六带到自己房中，没聊几句，皇后就掩泣痛哭起来，

　　“求教司救救皇上！”

　　“保护皇上，本就是我们谍影处的事，只是知道的太晚了。”

　　十六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皇后，她有些心疼，自己也曾有失去人的痛苦，那人是她和皇后的毕生所爱，只是前十几年是她，后几十年，是这位皇后。

　　十六有些妒忌，她想要把皇帝带走，带回那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皇宫。从前谍影处无处可寻，日后这个皇帝，也会无人知晓。
　　五

　　夜里，十六化作皇后，为皇帝送饭。有黑夜遮掩，一路上，士兵看不清她的脸，走在丫鬟旁边，装作喉咙不适，混进了寝宫。

　　室内昏暗无比，只有几盏烛火摇曳。

　　十六拉开床帘，看到小八爷双目无神的躺在床上，口唇皲裂，脸色蜡黄。

　　“你不必如此。”小八爷依然望着屋顶，虚弱地吐出几字。

　　“你不吃，怎么有力气和我逃出去呢？”十六边整理饭盒，边小声说道。

　　十六突然想起自己以前生病的时候，也是小八爷在身旁照顾自己，现在轮到她了，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可是刚刚看到小八爷那副模样，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当年，小八爷看到自己那副模样，会不会也像自己这样心疼。

　　听到要逃跑，小八爷眼睛里突然泛出光来，偏头看向“皇后”，内心突然咯噔一下，

　　“蓁儿，你来了？”

　　“我来救你出去，你快吃饭！”听到熟悉的叫唤，十六鼻头一酸，眼前被水雾遮掩。

　　“我不逃了，我逃不了的，这里天罗地网，倒是你来看我，我死而无憾。”

　　“逃得了！你信我！”十六努力地平复自己的情绪，让自己也像从前小八爷一样冷静。

　　小八爷摆摆手，一双眼睛变得忧伤，“我刚刚就在那儿回想以前的事情……”

　　“小时候见你，英姿飒爽，一派女中豪杰的神气模样，只是一身玄色，总是要藏匿于黑暗之中，一点也不像女英雄。”

　　“后来我读到，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桃之夭夭，其叶蓁蓁，我才知道，红色是女子出阁时的色彩。”

　　原来“蓁儿”是这个意思，女子出阁，身着红妆，为家族开枝散叶，与丈夫齐心，保护家园。

　　“那是一位女子，最是风光无限的时刻，我想，若是你一袭红衣嫁妆，定比那身玄色好看……

　　“只可惜你没有穿上，怪我，我曾许愿，日后定要与你，一双人，恩爱至白头，只是世事难料，若你我为平凡百姓，我必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娶你上门。”

　　外面传来兵器碰撞的声音，十六知道，计划失败了，但她可以将小八爷托付给躲在暗处的影子。

　　“没想到，我还是连累你了。过去我力图改革，反对的声音不绝于耳，我不愿将你卷入朝廷纷争，没想到，你还是来了……”

　　这些年，谍影处的任务格外少，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小八爷知道，推行新政，可派谍影处将反对之人处决，可杀人于无形之中，又能给朝廷带来威慑，顺利推行新政。

　　可小八爷也知道，若是他如此，别有用心之人，定会暗查谍影处的地址，就像当年吴王找到他一样，剿灭谍影处。
　　谍影处当年因为五年的战斗，早已元气大伤，也就剩下武艺稍逊小影，更何况，十六，她身体不好，怎么能让她再受到伤害。

　　“别说了！”

　　十六努力把小八爷抱起来，但小八爷却十分不配合。

　　“蓁儿，算了，我快不行了，吴王下了毒，我走不了。”

　　十六“嘭”地摔倒在地，她恨自己没有用，这么晚才知道消息，恨自己没有一直呆在他身边保护他。

　　“蓁儿，最后的时间，你陪在我身边，就够了……”

　　小八爷轻轻拂过蓁儿的发丝，这张秀气的脸蛋，在这些年保养的甚好，伤痕淡了许多，从前她就常常打打杀杀，浑身伤痕累累。

　　看到他枯如树枝的手指，十六的眼泪夺眶而出。这双手，从前摸书时，柔情似水，端起兵戈时，孔武有力，而如今却被折磨成这幅模样。

　　他的手在自己脸上游走，拭掉泪珠，抹去泪痕，还在她自己的嘴角上，扯出一丝微笑。

　　十六被他逗笑了，小八爷也笑了。

　　他要把蓁儿的模样牢牢记住，往后在忘川河千年的等待里，永远不会忘记，他要他们来世再见时，他会毫不犹豫地，与她共入青庐。
　　六

　　吴王闯进来时，只见到十六一人，他派人搜了每个角落，都没有找到皇帝。

　　“从前就看出，教司与皇帝情意深重，早就想到，教司会以身涉险。”

　　“吴王英明，我不过是小小教司，哪有您手段狠毒。”

　　“教司也是聪明人，你只要告诉我，皇帝在哪儿，你依然可以回去。”

　　“吴王真想知道的话——”十六冷笑一声，偷偷摸出匕首，朝吴王刺去，“不如去阴曹地府找啊！”

　　身后弓箭手，将十六一箭穿心。

　　也许，现在去找小八爷，还赶得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