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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王家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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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小少爷落水这事儿,到底是人家的家事,既然孩子没事儿,花期漫就带着阿迟离开了。
没想到才第二日清晨,就又传来王家内院失水的消息。
着火时是卯时初,天刚亮,女使们换班之际,还恰好是与小少爷卧房挨着的小厨房。火势甚大,原本是救不回来了,是王夫人不顾一切的冲了进去,把孩子抢了出来。现在自己也受了重伤,卧床修养呢。
这事儿闹得不小,邻里都传遍了,阿迟听到后还默默地问她:“这王家真的没有撞鬼吗?”
花期漫也很无语,自己都不能肯定了,带上些药材,便去王家探病。
是王婉跑来迎的她们,小姑娘哭的眼睛跟核桃似的,说母亲刚醒,现下疼痛着,请花姑不要见怪。
花期漫安慰几句,把礼物交给下人,跟着王婉去了王夫人内院。
王夫人面色青灰,胳膊上都是触目惊心的烫伤和水泡,据说背上更严重,因为被孩子护在怀里,才伤的格外重些。
不得不说这王夫人果然一片慈母心,自己都疼得哆嗦了,还在记挂着小儿子伤势用药。
花期漫看着也不落忍,打发阿迟去隔壁看看小弟弟的伤势,她陪王夫人说话。
阿迟听话的应了,王婉亲自带他去,刚关上门,王夫人眼泪就落下了。
她抓住花期漫的手,哽咽道:“我这小儿子命苦啊。”
原来这小公子自出生起就多灾多难,不是吃坏东西差点被毒死,就是被恰好坏掉的桌椅壁画砸个正着,昨儿才落了水,今又遭火烤,只怕是活不长。
她与王掌柜少年夫妻,情义甚笃,王老爷为承继香火,这才不得已纳了婢妾生了小儿子,如今孩子年岁也大了,王老爷就想着送走何小娘,省得以后教坏了儿子。
花期漫问:“这何小娘年轻貌美,你家老爷也舍得?”
王夫人抹了把眼泪道:“妹妹你不知道,这何小娘不是个好的,没少生些龌龊心思,搅得家宅不宁,要不是冲我儿的面,早就该将她送走了,老爷也是知道的,不敢在这上面糊涂。”
花期漫点点头,问道:“先不说你儿昨日为何落水,就是今晨的火因,你家老爷查了没有?”
王夫人道:“当然要查,老爷正在内堂里审问呢。”
说罢又觑了眼花期漫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道:“妹妹莫不是觉得,有人蓄意纵火吧?”
花期漫拉了拉她冰凉的手:“何止,我倒觉得,你小儿子多灾多难,也是蓄意。”
王夫人大吃一惊:“这怎么会?我儿才五岁,怎会有人故意要害他?”
花期漫说:“昨日听婉丫头说,你这儿子喜食异物,你知道吗?”
王夫人点点头:“知道,但小孩子都这样,什么都喜欢往嘴里放。”
花期漫道:“你都知道,跟他一起住的何小娘会不知道吗?为什么孩子还是没有改过?”
王夫人一时语塞,张着嘴说不出话。
花期漫又道:“还有,昨儿落水,我在她鞋底瞧见了青苔,你家只有池塘内圈的石子上才有这种青苔,下人说小公子落水时她正站在池塘对面,她离池水也那么近做什么?她可不是小孩子。”
王夫人皱眉问道:“会不会是一时情急,见儿子落水快走了几步,无意间踩到了?”
花期漫摇摇头:“不会,且不说她是在池塘对岸的水榭里喊的人,就说再情急上前也不可能冲到离水那么近的青苔那里去,难不成是打算跳水里游过去救人?”
王夫人呆住了:“妹妹的意思是?她故意在水边玩耍,引得孩子在对岸学她,然后落入水中,她自己再返回水榭中呼救喊人?”
花期漫有些惊讶,王夫人反应的还挺快。
王夫人狠狠地一锤床,怒道:“若果真如此,我定不饶她!为母不慈,竟然教孩子做此等危险之事!”
花期漫扶住她,曼声道:“小孩子都是有样学样的,除了这跳水,可能别的事儿也不少呢,你们仔细再查查吧。”
王夫人听得又惊又怒,当下就叫女使进来唤老爷过来。花期漫拍了拍她的手,安慰两句,便起身告辞了。
门外阿迟已经等了一会儿,听她们说话也没进去,见她出来就过来牵她的手。王婉也站在一旁,显然是也听着了。
这两孩子怎么总爱偷听。
花期漫抽出手,摸了摸王婉的脑袋,劝她别多想,多陪陪母亲和弟弟。
王婉神色暗淡不已,低声应了。
花期漫叹了口气,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先告辞了。
才回到家,阿迟就凑了过来,问道:“仙姑,你刚说王家的小弟弟是被他亲娘害得,真的嘛?”
花期漫敲了敲他的小脑袋,点点头:“多半是真的。”
阿迟就着花期漫的手蹭了蹭,跟小猫似的,问:“仙姑怎么知道的?”
花期漫笑了:“哪有真心疼爱孩子的母亲,在孩子生命垂危的时候,还那么晚到的?落水的时候,她明明在池塘对面,但是我们过去的时候,可有她的身影?”
阿迟摇摇头:“没有,她是在郎中来过后才出现的。”
花期漫又说:“还有这次的走水,小公子是和何小娘住一块儿,但是直到火势大了起来,她也没把儿子救出来,反而是王夫人冲进火场救人,中间隔了这么久,她又去哪里了?”
阿迟点点头,明白了:“难怪仙姑说能查的还有许多,想来这小公子爱吃异物,也跟这何小娘脱不了关系吧!”
花期漫道:“是的,不是她教唆,就是她有意纵容。”
阿迟叹了口气:“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呢。”
花期漫望天:“可能是为了,求关注吧。”
唉......
过了几日,花期漫受邀再去王家,就听得何小娘已经因蓄意纵火,谋害亲子,被连夜送往官府了。
审问不难,查证也不难,只是没人会这么做想罢了。
这何小娘也真是歹毒,因王夫人无子,她又生下了唯一的儿子,便自然而然的将整个王家视作自己的囊中之物,几次三番寻衅找事儿,都被压了下去,还因此被王老爷冷落,让她本分。
她年轻貌美,怎能甘心,于是心生不满。一次无意间小儿子撞破了头,高烧几日,引得王老爷在她那里徘徊许久,给了不少银钱补药,便生了歹心。
从此有事无事,都要让儿子出点意外,还让孩子养成了爱吃异物的毛病,只有这样,才能时时都博得老爷的关注。
王老爷原先见儿子年龄小,便让何小娘带着,不好母子分离,但是眼见儿子都五岁了,行事还跟个婴儿似的,就有了送走何小娘,让王夫人教养孩子的心。
但是不知怎的,何小娘知道了这事儿,怒火攻心,又不愿意离开王家,思来想去,就打算杀了儿子,没了这个孩子,王老爷总要再与她生一个。
王夫人说这些的时候,满脸疲惫,整个人都像是老了十岁,再没往日的精神劲儿。
你说这虎毒不食子,孩子到底是你生的,怎么下得去手?
王夫人自己疼爱孩子,实在是想不明白。
放在以前,阿迟可能也想不明白,但是经历了郭家的事情,便有些明白了。
这世界上总有些父母,觉得孩子是自己的所有物,可以随意处置,既然能生下来,自然也能让他活不下来。控制不了自己的人生,就去玩弄自己孩子的人生。
弱者,可悲不可悯。
所幸孩子还小,没了这样的蛇蝎娘亲,还有良善的王夫人,总能好好长大。比起郭家埋掉的四个婴儿,殊不知幸运多少。
阿迟回去的路上闷闷不乐,他跟花期漫说:“郭家埋子,还能说是为奉养母亲,何小娘杀子,却全然是为了自己,可见人心幽微,不可直视。”
花期漫笑了:“小小年纪,想的还不少。不过有时人心险恶,确实胜过一些妖精鬼怪,你知道就好,倒也不必为此凉了心肠,明白吗?”
阿迟俏皮的点点头:“明白,我就跟仙姑一样,当做修行啦。”
“嗤”花期漫被逗笑了,不轻不重的拍一下小阿迟的后脑勺,这孩子可真是的。
一晃三年过去,阿迟的个头一个劲的猛蹿,已然比花期漫还高出半个头了,少年身姿修长挺拔,好看的很。脸蛋也长开了,原先圆嘟嘟的婴儿肥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精雕的轮廓,线条流畅。飞扬入鬓的眉,高挺俊秀的鼻,恰到好处的薄唇,笑起来是心型的弧度。最难得的是阿迟的眼睛,难得的瑞凤眼,明媚动人,在眼尾处微微上扬,任是无情也动人。
冲着这幅好皮囊,年仅十五岁的阿迟就有不少人家惦记着了,经常有人有意无意的来打听阿迟的婚配,都被花期漫挡了回去。
没想到孩子才养了几年,就要享受当婆婆的快乐,花期漫很骄傲,再过两年,说不定还能抱个孙子,再有几个跟阿迟小时候一样可爱的奶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