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歌至》天人鲤鱼

10、杀机

　　季望苏是悬心山庄的独生子，不过悬心山庄有许多年轻的医师，与他同龄，应该也是关系十分要好，莫还桑便随口提了一句：“你跟你悬心山庄的师兄弟们也挺要好的吧，那么多人一起玩，多有趣儿。”
　　季望苏微微一笑，“师兄弟们是很好，不过他们大概不太喜欢跟我一起。”
　　“嗯？”莫还桑诧异道：“你这么好，谁不喜欢？”
　　季望苏一顿，手里的缰绳紧了紧。莫还桑墨发飞扬，俊朗的眉眼尽是赤诚与恣意，脱口而出的话语毫不作假。
　　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直白的赞美。
　　眼睛微闪，季望苏道：“我小时候比较愚笨，那时家母教我医术，我总是达不到要求，只能一遍一遍练习，谁若同我玩耍，是要受罚的。”
　　“这么严格？”莫还桑微微睁大了眼睛。
　　莫还桑不平道：“你这么乖的小孩，根本不用那么严厉就能长得很好了。”
　　“我小的时候，家中院子里的树，就没有一棵我没上去过的，屋顶上的瓦，就没有一片我没掀过的。教书的先生三个月就得换上一批，害怕被我气出病来。”
　　“要是让令堂来养我这么个小孩，她就知道自己儿子是有多么可爱了！”
　　这实在与季望苏的童年完全不同。他很是新奇地听着莫还桑鸡飞蛋打的孩提时光，忍不住弯着眼睛笑起来。
　　莫还桑感慨着，冷不丁想起那段兵荒马乱的童年，有些羞耻摇了摇头。
　　宫中小霸王。
　　摸鱼打鸟斗蛐蛐，爬房上树气太傅。
　　真是不堪回首的岁月啊。
　　一行人先把小姑娘送回了家，然后策马来到了悬心山庄。
　　悬心山庄远离闹市，绿树环绕，幽寂雅致。
　　古朴庄重的大门外，几个白衣少年迎了上来，“少主回来了。”
　　“嗯。”季望苏应了一声，翻身下马。
　　“几位是来拜访庄主的吗？”
　　莫还桑看着几个少年有些疑惑的脸庞，突然想起，这番前来既无拜帖，又没准备什么见面礼，两手空空不过一时兴起就直接跑到了人家家里。有些尴尬地与明仪对视了一眼。
　　“不是，这几位只是我的朋友，不用禀报父亲，让人把未雪斋的客房收拾出来就可。父亲那里我随后便去请安。”季望苏道。
　　他没有说出莫还桑和明仪的身份，这样一来便省去了许多麻烦。莫还桑感激地朝他笑了笑，季望苏笑道：“这边请。”
　　悬心山庄景致很好，五步一阁，十步一小桥流水，雅致小意，别有韵味。
　　未雪斋是季望苏的住所，往来人数不多，干净舒雅，和主人一样让人心情愉快。
　　莫还桑一展折扇，心情舒畅。
　　一起吃了个美美的晚饭，莫还桑高高兴兴地回房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
　　生活，真是惬意。等她以后老了，也在山上买个庄子，溜猫逗狗，泛舟钓鱼，三五老友雪夜煮酒，兴起时弹琴舞剑。人生美哉！
　　打开窗子，莫还桑倚在窗边吹着晚风，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深蓝色的天幕之下，是又大又圆的明月，幽幽地映着她的面庞。
　　“沙沙——”
　　夜的寂静中，一阵树叶摇曳的声音响过，月下的屋脊上，飞快地闪过几个敏捷的黑影。
　　莫还桑眯起了眼睛，这般祥和宁静的悬心山庄，夜里也不太平吗？
　　莫还桑皱眉头，关好窗户准备滚回去睡觉，免得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咕咕——”某种类似于小动物的叫声在夜色中隐秘地响起，莫还桑关窗户的手还未收回，脚下猛的打了一个踉跄。
　　莫还桑咽了口口水，“不会吧……”
　　莫还桑的神情有些复杂，打开窗子，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夜色里。
　　“吁——”
　　莫还桑打了个口哨。
　　暗戳戳地蹲在屋脊上等了一会儿，两道黑影一闪而下，落在她的面前。
　　三双眼睛都有些懵逼地互相盯了一会儿，莫还桑心口一噎。
　　“莫阁主，您怎么在这儿？”
　　一个黑衣人犹豫着开口，面罩上方一双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这个……”莫还桑轻咳了两声，“说来话长，不重要，目标是谁？”
　　黑衣人答道：“悬心山庄庄主，季霜华。”
　　“啊，这样啊。”莫还桑的心情有些一言难尽。
　　“来了几个人？”
　　“除了我们俩，还有三个。现在估计已经到季霜华的住所了。莫阁主放心，之前往生阁的兄弟已经探过路了，没什么意外的话应该不会失手。”
　　莫还桑：“……”
　　“不行不行，赶紧把去人给我叫回来，快去！”莫还桑急道。
　　“啊？”两双眼睛充满疑惑地对视一眼。
　　“快去啊！”莫还桑摆摆手。
　　“是！”影子一闪，人就不见了。
　　莫还桑抓抓头发，有些担心。小兄弟别下手那么快啊，真得手了，她以后还怎么面对季望苏。
　　虽然我们俩是好朋友，但这并不影响我杀你爹……
　　光听听也不太像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莫还桑一脸严肃地看着面前五双圆溜溜的眼睛。轻咳了两下开口道：“那个……悬心山庄的少庄主，是我好友，我这在人家家里住着，对人家亲爹下手，不太合适……这个人暂且放一放，阿月那边回头我会跟他说的。”
　　刚要得手被死命拉回来的黑衣小兄弟：“……是。”
　　默了一下，莫还桑又想到另一件事，悬心山庄悬壶济世分文不取，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是何人居然想取悬心山庄庄主的性命？
　　莫还桑眉眸光一闪，眉心微蹙，“我知道了，回去吧，辛苦了。这一单算我的，去往生阁领钱吧。”
　　“是。”几道黑影眨巴着眼睛互相对视了一眼，无声隐入黑暗，倏忽消失不见。
　　浮生阁开阁立派以来，凭借着其胡乱吹嘘的神秘背景以及全不要脸的行事风格，不过短短数年时间，就一跃成为江湖第一帮派，实在与莫还桑胡吹海吹，壮大声势的好手段分不开。
　　虽然浮云阁天天在外吹嘘，什么夜半三分，取人性命，天涯海角，如影随形。但浮生阁自立派以来，接下的杀人单子也没成几个。毕竟他们主要的目的是图财，同时笼络一条掌握天下格局的情报网，没必要干杀人放火之类的勾当。
　　浮生阁成名的那两年，确实砍下了几个纵横多年，声名颇高的老江湖，但基本上都是斩月一个人收拾的。
　　往生阁的人打探消息是一把好手，接得多的是情报单，天天上窜下跳的在江湖里乱窜，但是不会杀人。
　　死生阁杀人，全凭阁主心情。有时候看哪个上名单的倒霉蛋不顺眼了，就自己提着刀把去人砍了，天亮了再扛着刀回来。根本用不着底下的人。
　　而最近两年随着云外浮生名声越来越大，根本就不需要以杀人来赚钱挣名，莫还桑早就下令让阁中人都专注于捯饬情报，那些打打杀杀危险系数比较高的事情就不要再做了。
　　可怜死生阁一群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子，在阁里蹲得都快长毛了。没事只能拿削铁如泥的大砍刀劈劈柴，提着寒光闪闪的宝剑去后山修修草。
　　且死生阁阁主这两年越发懒散又行踪不定，他们一群留守儿童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隔壁往生阁的猴子精们天天忙的热火朝天。有时候往生阁人手不够就来死生阁喊人帮忙，一群打着哈欠晒太阳的年轻小伙，蹭地一声站起来，几个飞身从柴火堆里捞出宝刀，乱草窝里拾起长剑，争先恐后冲上去踊跃报名。
　　这两年往生阁跟死生阁基本上算合资企业了，死生阁的人在往生阁终于找到了奋斗的方向，在新的天地那叫一个如鱼得水。
　　好不容易出回自己家的正经任务，居然还被莫阁主拦了回来。
　　不过没关系，莫还桑作为死生阁最大的金主，出手一向慷慨，不出任务还能领钱，也没啥过不去的。
　　莫还桑无声地跳下房檐，望了一眼未雪斋季望苏的屋子，不由得皱起了眉。
　　季望苏不在屋内，在明仪的房间帮他清理残毒。
　　往生阁不接无怨无仇，谋财害命的生意，但悬心山庄悬壶济世，名声清白，谁会和悬心庄主这活菩萨般的人物结仇结怨呢？
　　她心里存着疑惑，第二天与季望苏聊天时，便忍不住带了几分探究的意思。
　　季望苏注意到她的目光，想着莫还桑自由惯了，许是不习惯窝在这小小的未雪斋里。
　　也是，邀人家来悬心山庄做客，把人圈在这未雪斋里算怎么回事，实在是自己太疏忽了。便道：“今日天气甚好，不如我们一起四下走走？”
　　莫还眉眼舒展，笑道：“也好，正好领略一下悬心山庄的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