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与冰语》石笛

6、第五章 夏

　　夏季的天气总是说变就变的，昨天还是艳阳高照，今天就狂风暴雨了，易变得就像更年期的女人，捉摸不定。
　　前几日夏影还说着要快些把小灰的窝弄好，这会儿下大雨，也不知道它会跑去哪里躲雨，只希望不要跑得太远。夏影叼着一支笔，透过重重雨雾看向窗外大片的钢筋水泥建成的高楼大厦，愣愣地发着呆。
　　这些一幢幢的高楼大厦里，一间间四四方方的办公室中，一个个被规划好的小小位置上，有多少人或闲逸或忙碌，或为目标努力或混着日子，或快乐或抱怨，日复一日。
　　“发什么呆呢？”
　　一个轻佻的声音打断了夏影的多愁善感，她转头看向周铭，见他一脸嫌弃地瞅着她，不由得瘪了瘪嘴。
　　周铭是见不得夏影一副清闲的样子，文秋请假没来，他和左北北忙得要死要活的，而她却在叼着笔发呆。
　　“过几天就要交稿上去了，我们组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你也别闲着，没事就看看能帮些什么忙，别总是想着偷懒，现在你们这些年轻的女孩子，有点相貌就想不劳而获，整天妄想嫁个有钱人，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人，这个社会风气才会变成这样,有钱的晒豪，没钱的攀附……”
　　周铭还在那里叨叨絮絮停不下来，左北北对着一脸莫名其妙的夏影摇了摇头，然后示意她看手机。
　　夏影点开左北北刚发来的信息：
　　【两年前，他谈婚论嫁的女朋友跟一个富家子弟跑了。】
　　原来是这样……夏影抬头看向左北北，点点头表示她理解。
　　晚上去咖啡厅的路上，夏影在电话里给小台说了这件事，只听得电话那头一声怒吼，说道：“他神经吧？他女朋友跟人跑了就全世界女人都不是好东西了？他自己没本事还要怪别人，怎么不想想为啥他女朋友要离开他呀！再说了，不劳而获是运气，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好吗？他凭什么在那瞧不起年轻漂亮的女生啊，有种他别找女朋友，去找男朋友啊，真是……”
　　夏影额头直冒冷汗，若是可以，她十分想把周铭和小台两人拉一处，让他俩面对面好好的讨论一番，而讨论的主题就是《不劳而获该不该支持》，然后噱头可以弄成——年轻拜金女的自我辩解和被抛弃宅男的争锋相对，一定十分精彩。
　　快走到咖啡厅了，夏影连忙打断小台的侃侃而谈，说道：“我快到兼职的地方了，先忙，有空再聊。”
　　“好，那你去吧，拜拜。”
　　听得出小台语气中的意犹未尽，夏影无奈一笑。
　　小台的全名叫苏台龄，是夏影的初中同桌，两人住得近，总一起上下学，整天的粘在一起，感情自然是好。小台的家庭环境并不好，单亲家庭，她是她妈打几份工拉扯大的。她爸在她小时候就出了国，然后失去了联系，直到她十五岁那年，才知道她爸在国外已经有了另一个家。所以小台变成了一个十分矛盾的人，她因为家庭贫困而变得拜金，却又因为她爸的关系而讨厌依靠男人，因此她总是看着有钱的男人两眼发光，然后离他们离得远远的，犹如病毒。
　　小台还是一个很直接的人，当初夏影告诉她，和萧朗在一起的事情时，她立刻摆摆手，说夏影和萧朗是没有结果的，还拉着夏影列举了一堆萧朗不会和她修成正果的理由。其中有一条是，萧朗这么优秀，有事业，人幽默，相貌又不差，干嘛在夏影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当时处在热恋的夏影觉得，说不定自己就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呢，如今想来，只觉得自己是特别的蠢。
　　“麻烦要两杯摩卡。”
　　顾客的声音将夏影拉回现实，她笑着应了声，下了单后，把单据放到了吧台上。
　　在这儿工作了两晚，她和在这一起工作的王阳已经混熟，俩人说话随意，这让夏影很放松。店长付杨一本来就是个阳光大男孩，也不用太拘谨，只是……店里的咖啡师……
　　夏影看着池俞忙碌的背影，不由得觉得好笑。听王阳说，池俞今年三十二岁，一直没有谈过恋爱，不是因为样子不好，也不是因为家境不好，而是因为性格……太害羞了……
　　夏影第一次跟池俞说话的时候，他那样子简直就像被人剥光衣服的少女，双颊红得能滴血，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十分慌张。看着他那个样子，夏影也不禁跟着紧张起来，本来只是交代一句话的事情，最后整整花了五分钟才说清楚，实在让人哭笑不得。后来为了让池俞舒服点，夏影都是把单打出来，直接让他自己看，方便省事。
　　转眼又到了打烊，夏影正在打扫店里卫生，门铃突然“叮当”一声响起。
　　夏影赶紧放下拖把，边转身边说道：“不好意思，我们打烊……”话没说完，便被眼前的人吓到了，她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卫枫，当下有一种被抓奸的感觉。
　　“总经理……”夏影弱弱地叫了一声。
　　卫枫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说道：“你在这里兼职。”
　　是一句肯定句。
　　显然，刚开始卫枫还没有想起她来，是她自投罗网了，果然人是不能心虚的。
　　忍着想去撞墙的冲动，夏影扯出一个笑容，“是呀，不过总经理……我们这里要打烊了。”
　　所以快点离开吧，夏影在心里呐喊。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怕卫枫，在卫枫面前总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很赤裸。
　　“没有拿铁？”卫枫盯着夏影，冷冷说道。
　　“这……”
　　总经理想喝咖啡，做员工的是不是赴汤蹈火都要变出一杯来？秉持着一位好员工的准则，夏影讨好的笑了笑，说道：“一杯咖啡还是有的，总经理你先坐，我去让人泡。”说完，一溜烟的跑进了后厨房。
　　“阿俞阿俞，你先别换衣服，再帮我泡一杯拿铁。”夏影冲到池俞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连和女孩子说话都会涨红了脸的人，那里受得了这样的肢体接触？池俞“轰”的一下，脑子全空白了，他僵直地“啊”了几声，一副受惊的模样。
　　见状，夏影赶紧松开手，做投降状，连连退开几步后，才说道：“抱歉，我一下激动给忘了。”
　　池俞捂着心脏靠在柜子上，大喘着气，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夏影对他做了这么了不得的事呢。
　　看着池俞这般模样，夏影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等缓了几分钟后，池俞对着夏影甩甩手，说道：“你先………先出去，我在……在这儿做，等下拿……给你。”
　　“好好好。”夏影赶紧答应，出去时还补了一句：“记得弄漂亮些哦。”
　　不想在后厨房里祸害池俞，也不想面对卫枫，夏影内心斗争几番后，决定还是出去把卫生打扫完，快些回家。
　　一边打扫一边偷瞄卫枫，不得不说，卫枫的气场真的很足，刚才他说的一声“谢谢”，都把不怕男人的池俞给吓跑了。
　　将最后一个地方拖干净，夏影支吾一会儿，说道：“总经理，我要收店了。”
　　卫枫转头看她，吐出两个字：“结账。”
　　“不用不用，算是我谢谢总经理上次帮忙吧。”夏影连忙摆手。
　　卫枫听后，没有接话，朝她点了点头，就径直走出了咖啡厅。
　　夏影松了一口气，赶紧收拾起剩下的东西来。本来一直是王阳负责收店的，但是她今天有事要赶着回家，就拜托夏影帮忙了。想不到这么凑巧遇到卫枫，看来夏影最近运气不好。
　　关好店门朝地铁走去，刚走出几步的夏影，看到不远处停着的那辆车，还有里面坐着的那个人，十分想掉头就走，但是那人已经看到她了……
　　夏影认命地走过去，看着卫枫那张千年不变的脸，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说道：“总经理怎么还不走？”
　　“等你，上车。”
　　这话把夏影吓的，鼻孔都撑大了。她摆手笑道：“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地铁要没了。”
　　“啊？”
　　夏影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11点09分，走快些还能赶上最后一班地铁。她瞅一眼卫枫，无意识地小跺着脚，像是随时准备着起跑。
　　“总经理，地铁还有的，就是时间有点紧。”
　　所以我要快些走了。
　　可是卫枫完全感觉不到她的着急，只是淡淡说道：“我送你回家，当作你请我喝咖啡的谢礼。”
　　夏影正想开口拒绝，又听到卫枫补了一句：“还是说你要我下车给你开车门？”
　　“不是不是。”夏影咽了下口水，讪讪地笑着，“那麻烦总经理了。”
　　上了车后，夏影报了大概地址，便一直正襟危坐，丝毫不敢乱动。她实在想不明白，这位传说中的冷面罗刹为什么要等她下班还送她回家。她自然不会自恋的以为卫枫喜欢自己，毕竟刚才见面时，卫枫想了很久才想起她来。但这是为什么呢？难不成就真的为了那杯咖啡？
　　悄悄瞄一眼卫枫，他正认真开着车，侧脸处那下颚的线条完美得让人动心，难怪左北北说起卫枫时总是一脸花痴样子，连她看着也是心跳加速。
　　可能是因为太安静了，又或许是因为累了，总之，没过多久，夏影睡着了。
　　等她睁眼时，车子已经停在了路边。
　　“你没有告诉我你家具体地址。”
　　她刚动一下，卫枫那低沉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吓得她赶紧坐直身体，用手摸一下脸，干干的，还好没有流口水。
　　“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夏影慌张地向窗外看了看，是在出租屋附近。她解开安全带，对卫枫说道：“这里就好了，离得不远，谢谢总经理。”说完，开门下车。
　　没想到卫枫也跟着她下了车，夏影眨巴了两下眼睛，看着卫枫那站得笔直的身影，有些懵。
　　“总经理，你这是……”
　　“陪我走走。”卫枫一脸不容拒绝。
　　夏影对于他的这个要求有点摸不着头脑，在这样的大半夜里？黑灯瞎火的路上？陪他走走？
　　嗷呜……夏影脑中顿时响起狼叫声。
　　呵呵干笑两声，她退后两步，说道：“总经理，你看这么晚了，是不是……”
　　哪知卫枫完全没有理会她在说些什么，转身就朝一旁的小路走去。
　　“诶……”夏影伸手在虚空处抓了抓，看着卫枫渐渐走远的背影，无语望天。
　　这家伙今天到底哪根筋不对？
　　夏影还是想不明白，平时这么高冷的一个人，今天为什么就抓着她不放？她好想回家……
　　走在卫枫身后一步处，夏影垂着脑袋看着卫枫拖在地上的影子，连连打着哈欠。
　　早些时候下了场大雨，地上有些湿，鞋子踩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声音，像是一首催眠曲，侵袭着夏影的意志。
　　卫枫很诚实，他说陪他走走，就真的只是走走，连话也没有说一句。
　　或许他只是想要个人陪吧，无论是谁。
　　夏影抬眼看向卫枫，直觉告诉她，他今天心情不是很好。咬着下唇犹豫了好一会儿，夏影低声问道：“总经理，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这话问出口，夏影也没想着卫枫会回答，或者只是敷衍的说说，怎么知道他竟然垂着眼回了一句：“我前女友嫁了别人，我要和不爱的人订婚了。”
　　什么？
　　天知道此刻的夏影多想抽自己一嘴巴！
　　这有什么好关心的？
　　现在要怎么收场？
　　尴尬了吧？
　　夏影双手绞着背包的带子，眼睛滴溜滴溜地转着，翻箱倒柜的在想到底要回什么话才不会显得那么尴尬。
　　或许是因为她的样子太滑稽了，卫枫勾唇一笑，有些嘲讽的意味，说道：“开玩笑的。”
　　夏影愣了一秒，突然毛都炸了，怒吼道：“并不好笑！”
　　吓死她了好吗！玩什么真情告白，她今天已经被他惊吓很多次了！
　　斜瞪着卫枫，夏影心气不顺。
　　“送你回家吧，怎么走？”卫枫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嘴角含笑看着她。
　　若是之前这座冰山对她露出笑容，她一定会心神荡漾，但是现在，她只觉得这笑很刺眼，很想一个手刀劈过去。
　　夏影冷哼一声,咬牙切齿道：“不用了！”说完，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