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引子 “谢小郎君 ...
-
【引子】
阳春三月,杏雨梨云。
金陵城中百花争艳,草色清新,此时常有年轻的小娘子撑着伞从濛濛烟雨之中款步走来,想要约见邻家住着的俊俏郎君。
姑娘们出门时必不会忘记细细装扮,额上要贴一枚花钿,长发要挽成当下最时兴的发髻,胭脂一类的也不可少,得要城中众人一眼就觉得这是金陵最漂亮的姑娘才好。
**
东和楼是金陵最负盛名的酒肆,一楼多是散客,二楼兼有包间和旅店,既供达官贵人和城中纨绔吃喝玩乐,又给远道而来的旅人提供了一个歇脚整顿之处。
时近正午,正是东和楼一日之中生意最佳的时刻,喧哗热闹,人声鼎沸。
二楼西边的第一间包厢里坐了一个穿着浅粉色襦裙的年轻姑娘,小二走进厢中上菜的时候,她正斜斜倚靠在几案边,双手虚虚撑着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姑娘对面坐着的是一个顶挺拔的郎君,袖口挽至手肘,独自拿着筷子吃菜,理也不理她。
小二趁着上菜,打量着扫了好几眼:那姑娘的长相倒是可爱漂亮,只是看打扮就知她明显不是来见情郎的——都说女为悦己者容,哪位小姑娘谈恋爱的时候会连胭脂都不涂就出门呀。
春雨如油的时节里,酒肆中多是执手相看的小情侣,如此打扮实在是少见,和隔壁包间里带一对红玛瑙耳坠,打扮得靓丽精致的小娘子一点儿也不相同。
“真是奇怪。”小二心里虽然这么想着,但离开的时候也定然不会忘记关上门,再匆匆奔向下一位等待佳肴上桌的顾客的包间。
要么说东和楼的服务到位呢,即使心中十分好奇,也始终不忘顾客第一。
不过此番小二只猜对了一半,姑娘对面坐着的的确不是情郎。但情郎确是有的,不过现在说起,怕还是要再加上一个“准”字。
时新菜品都品尝得差不多了,赵元朗才悠悠放下筷子,看着连胭脂都没涂的小姑娘开口问:“这次你又看上了哪一家的小公子?”
许纾讨好地笑了笑,很及时的给赵元朗递上一杯茶,“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赵家哥哥。”
**
故事要从一周前的春宴说起。
按本朝传统,春分和秋分都需要宴请群臣,只是一场请文臣,一场宴武将,以彰显皇帝陛下与民同乐的宽广胸怀。
今年春宴赶上太子新立,皇帝陛下想是要为其立威,操办的便更是隆重奢华。
许纾的父亲梁王是皇上一母同胞的幼弟,她又从扎两个小揪揪的年纪就得封郡主,这样的场合,她无论如何都是要出席的。
我们的许小姑娘,是皇室的门面担当来着。
宴会上一片祥和,御膳房的手艺自不必说,厅中起袖舞蹈的侍女们也个个身段婀娜,皇帝陛下再时不时地点一点台下坐着的诸位大臣,任谁看都是一幅君臣和乐的美好画面。
说话间,话题转到了许纾的身上。
皇帝陛下笑道:“我们的小郡主也是个大姑娘了,还是安静点好,莫要再让朕和你父王操心了。你看看谢卿家的辰之,人家与你一般大的年纪,怎么就能够稳重端正,承着大理寺少卿的官职,为朕分忧啊?”
被点名的宰相谢章和长子谢时起身向皇上敬酒表示感谢,梁王爷便笑着接茬,“陛下还不知道她吗,除了您,哪里还有人能管得住啊。”
众人便纷纷大笑,许纾心中略有些不服气,但还是佯装害羞低下了头,趁着大人们不注意时悄悄看了一眼谢时。
两个人离了老远,她的眼神又不好,实在看不清谢小公子脸上的表情。
皇帝陛下酒足饭饱后放下筷子,又一时兴起想要散步消食,吩咐梁王和宰相谢章随行。打着散步的名义凑在一起的大佬们,多半是有要事相商,只让许纾和谢时远远跟在队尾。
问题就出现在这里了。
宴会虽然已经结束了,可方才席上做了反面教材的许纾小朋友,仍旧没有顺回自己方才的那口气。眼下除了侍候着的宫女和随从,只有谢时和她二人,她便时不时地抬眼瞥一下对方的神色。
谢时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袍,暗红色的领口翻下来,双手背在身后,长身直立。宫灯之下,郎君身姿挺拔,神色淡然。
常言道,灯下看美人,愈增三分颜色。灯下观帅哥也是同理。
谢时本就生的器宇不凡,再加上宫灯朦胧映照,便更显清新俊逸了。饶是心中略有些不忿的许纾,也不由的呆愣了片刻。
也是恰巧,谢时察觉到许纾的目光,顺势望过去,两人竟“砰”的一声对上了眼神。
就是这样,冷不丁的一下,许纾的心里突然就泛起了涟漪,当下细究竟然和御花园中的春日波纹是同个频率。
气氛实在是特别,连老天爷也想要居中配合,先是“轰隆隆”的雷声不绝,而后又慢悠悠的降下水来。
“下雨了啊。”许纾看着谢时,呆呆地想。
耳边咫尺之间的雨珠仿落天涯,一滴又一滴的,落地即无踪影,只留下淡淡的情思和想象。
许纾急忙错开视线,看向不远处的荷花池,池中绿水晃晃悠悠地打向池边,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不自觉地抚上心口,胸腔之中,心脏清晰有力地跳动着。
她知道这是一种名为“心动”的感觉——她过去在各类言情话本中见过许许多多次。
既然知道自己心动,她当下便打算好了,自己定是要付诸行动的——她向来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许纾一向自负于自己的背景和样貌,从来都觉得,到目前为止,金陵城里还没有哪一位小公子是她追不到手的。
思及此,她当下便拦了谢时的人,对上对方稍显疑惑的目光,直道:“谢小郎君生得好看,我很喜欢。”然后转过身,挺起腰背抬起头,仪态万方,翩然离去。
女追男是隔层纱,但那也得讲究方式方法。
城中女子多委婉含蓄,便是遇上了心怡的人,多半只会用含情的双目巴巴看着,目光相接时再用眼神诉说无限情谊。如此被动,实在不是许纾的风格。
她今日如此直接,谢小郎君必然好奇。掌握了主动权,才是成功的第一步。
她是怎么知道的?话本子里都是这样写的啊。
春宴夜雨,美景良辰,告白的人定不只有她一个。自皇宫归家的路上,她还掀开帘子看见了一个戴红玛瑙耳坠的姑娘,答应了身边的郎君的邀请呢。
“天下的有情人一定都会成眷属的。”许纾放下帘子的时候想,整个人都有些轻飘飘的。
红玛瑙姑娘有没有联系过有情人她还暂且不知,反正她许纾的有情人是的的确确没有给她传过消息。她在府中足足等了七天,终于不耐烦了,心说这样下去实在不是个办法。便麻利的从床上爬起来,叫府中小丫鬟传信给赵元朗,说要在东和楼见上一面。
**
如果要寻人帮许纾追求谢时,赵元朗一定是最最好的人选,他毕竟可以算是许纾自出生以来最为要好的朋友了。
梁王人到中年才得许纾一女,自然宠的没边,一贯是要星星不敢给月亮的,久而久之就养出了一个小霸王。
许纾是皇亲国戚身份贵重,赵元朗也不遑多让,他的父亲手握重兵,亲姨娘还是入主中宫的皇后娘娘。
某次宫宴,竟让这两位混世魔王碰上了。侍从们担惊受怕,生怕两人打起来,不管伤到了谁,他们都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偏生二位交流了两句,觉得对方实在是难得的好知己,当即就要携手出宫,寻一僻静之处继续交流心得,立誓要一起打遍金陵纨绔无敌手。
后来关系再密切一些了,两人就开始肩任为彼此对象送信的工作。什么李娘子了张郎君的,碍于舆论原因自己不便常常前往拜访,但自己的小伙伴拥有天生的性别优势,哪里有见不到的?当时两位孩子很有责任心地表示:好朋友的恋爱自由必须由我来守护!
再后来,也不知赵元朗是受了什么刺激,突然下定决心要好好学习报效国家,还告诉许纾说,他这是在为许纾以后能认识更多更优秀的小郎君而努力。许纾当即感动的涕泗横流。
浪子回头,赵家上下和皇后娘娘自然高兴,寻了金陵最好的先生手把手的教导他。他也实在无愧名中的“朗”字,及冠之年,虽是借了一把家中的东风,但自己也得品貌端正才能任了四品的大理寺少卿一职。
最好的朋友和看上的小哥哥同室办公,这样亲近的关系哪里有不用的道理。
古人的智慧是无限的,可连拥有无限智慧的人都说了得近水的楼台才能先得月,那智慧有限的许姑娘可不得立刻跟上。
**
东和楼中,赵元朗端着茶杯听完了许纾的讲述,同她开玩笑:“你从前不是嫌他呆得像木头吗?”
这便是许久之前的玩笑话了。赵元朗和许纾做金陵二霸的时候,谢时乖乖巧巧在家读书习字,安安静静做别人家的孩子。
三人每每遇见都是许纾和赵元朗放开了跑,谢时在后面缓步轻语,任谁看都挑不出一点错处。那时许纾嫌他无趣,便老是喊他“呆木头”。
都是这样久远的事情了,还提起它做什么?
许纾佯装不满地看了赵元朗一眼:“哎呀,他从前也不如现在好看呀。”想了想又说:“人都是会变的嘛,赵哥哥从前不是也不怎么爱学习吗?”
赵元朗又喝了一口茶,想了想道:“可是大理寺审理的多是事关人|命的大案,梁王爷会同意你和我们一道吗?”
“我爹定然同意!他巴不得我与你们天天在一起,多学一些东西呢。”许纾双手合十摆在面前,乞求地看着赵元朗:“赵哥哥,求你了,只这一次,我一定不会给你们添乱的。”
赵元朗笑着轻摇了摇头:“也罢,只要梁王爷同意,你便和我们一道吧。如若碰到合适你参与的案子,我会着人通知你的。”
“如此便再好不过了!”许纾格外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