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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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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里突兀出现一条路,路鸣蝉站在路上唯一的光源底下。
他想看清是什么在发光,警惕地环视四周。周身只有一片黑暗,没有灯柱之类的东西。
光源在头顶吗?
路鸣蝉猛地抬头,一张长满齿牙的血盆巨口正正地凑到他的脸前。涎水从齿尖慢慢地滴到路鸣蝉脸上,他眨了眨眼,如同恐怖片镜头的场景有着一股巨大的荒谬感。此时怪物一下子叼住他的头颅,咬合的刺痛顺着颈部动脉一下重一下轻。屋破偏逢连夜雨,肩头像是什么东西想要破土而出,又痒又疼。路鸣蝉用小刀划了一个十字花的切口,弹簧状的藤蔓从出口弹出来,很快绕到脖颈缠在每一颗泛着寒光的“凶器”上。含住头颅的枷锁竟然硬生生被柔弱的绿色撑开足以逃脱的缺口。路鸣蝉猛地一使劲,脚从被子里伸了出来。
原来是梦,路鸣蝉松了口气。
“路哥早上好,昨晚休息你得怎么样?”穆冬在冰箱翻到不少食材,正琢磨着做顿什么样的早饭。
“做了一晚上噩梦。”路鸣蝉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撑着沙发坐起来。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我竟然没听见你的动静。”
穆冬一边给土豆去皮一边回答,“我起床动静小,很少吵到别人。”
路鸣蝉知道他安静的性子,信了七分。他随手拿起放在餐桌上的玻璃杯准备解解渴,杯子里还是昨天晚上喝剩下的白开水。穆冬一把抢过杯子,把水倒进厨房的水池里,
“先去洗漱再吃喝东西!”
“知道了,我的管家小朋友。”
等路鸣蝉洗漱出来的时候,穆冬的土豆泥拌辣椒面已经端上了餐桌。路鸣蝉凝视着盘子里的“红土和黄土的掺合物”,若无其事地挖了一勺塞进嘴里。
“呕!”
穆冬一口吐出含着口水的土豆泥,拿起杯子哐哐哐灌了杯水。对面的路鸣蝉淡定地咽下嘴里的食物,抿了一点水,
“手艺不错。”他的点评听起来到像是在反讽穆冬。
“谢谢夸奖!”穆冬推开盘子,郁闷地趴在桌子上。
穆冬把脸贴在桌面上侧着头看他。
“路哥,我们接下来干什么啊?”
路鸣蝉删除一条通讯记录,把联络器重新调成待机状态,然后回答他:
“去拜访一位朋友。”
天地精灵中,最出名也最罕见的当要数某些本体是药材的草木精,譬如肉苁蓉、知母,再譬如沙参。沙参一族对居住地的要求很高。作为天生地养的草木之灵,空气和水质的洁净只是基础条件。更重要的是要找到纯净的灵力循环滋润他们的本体,在灵力如此衰竭的末法时代这样的地方已经不多了。城市几乎没有可能满足条件,哪怕是散落在城郊的公园也是空气浑浊。中心的公园和绿化带没什么空气污染,但却是毫无灵力的死寂之地。人造的山水自然不能和天工的山水相比,在秦岭深处,天山山脉深处,甚至北到长白山深处,灵力充沛的洁净土地不在少数。
前几十年,沙参精被当做珍稀的长生药材,许多妄想虚延寿命的大妖都打上了他们的主意。在外行走的不少年轻子弟都在接到族内速归的通知前失去了性命,真身也惨遭毒手。一时间,沙参可谓人人自危。族内长老弃尾求生,缩小领地,建立了严密的防御手段。但是疯狂的大妖们为了长生不老已经失去理智。直到被证实他们并没有那种神奇力量,沙参一族才得以苟延残喘下来。这时候,他们已经损失了三分之一的族人。
路鸣蝉的朋友白参是唯一一个待在外界还活过那场浩劫的沙参精。得益于他宽广的人脉和已经欠下的巨额人情,白参至今都安安稳稳地在老城区过日子。
也不是没有大妖打过他的主意,但作为难得的医生,老城区的那位“无冕之王”庇护了白参,并和他签下了无条件收治居民的百年“卖身契”。
白参治病一不问病人姓名,二不管受伤缘由,三时间短疗效显著。在几个势力的心照不宣之下,他的医馆成了为数不多的禁止暴力的中立地区。
“呦,我们路大队长竟然百忙之中抽空来看看我这个小诊所,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怎么,您这是下来体察民情?”
路鸣蝉至今都在疑惑白参究竟是怎么凭借自己的毒舌,安然无恙地活这么久的。
白参住的木屋四周种了不少药材,密密麻麻地挡住他们靠近的路。路鸣蝉不得不小心翼翼地从几株草药的枝叶间隙落脚,生怕自己不慎触碰到一丝一毫。不是他害怕伤害这些药材的药性,实在是……
“咔嚓。”
清脆的植物纤维断裂声回响在他的耳廓里,就像不详的乌鸦鸣叫出的哀恸给人蒙上一层恐怖的阴影。
白参按着计算器飘到路鸣蝉踩断的那株植物前,脸上扬起奸诈的微笑。
“承蒙惠顾,星云草半株,一万两千三RMB,接受转账刷卡。”
“你怎么不去抢银行?”路鸣蝉一边刷卡一边真诚地反问他。
“抢银行多累啊!”白参朝他翻白眼。
“再说我一个沙参精能打的过谁,我现在这样躺着收钱他不香嘛。”
白参确认完账目,满意地把刷卡机收起来。路鸣蝉肉疼地看着受了重伤的星云草在他周身灵力的滋养下恢复活力,在断裂的地方重新长出完好无损的枝干。
奸商啊!
路鸣蝉心疼自己的突然瘪了的钱包。
对还是轻巧少年的穆冬来说,穿过这阵仗自然不在话下。白参看着他轻松自信的样子轻轻冷笑,几株含羞草坏笑着变了一点微小的方位。
从地底生出一股雾气,严严实实挡住了穆冬的视线。原本规划好的路线变成了迷宫一样的圈套,引着他往危险的地方逃亡。
“别对我家小朋友太过分了啊!”
“你家小朋友?你不是天煞孤星吗?”
“我认的弟弟,不行?”
“可以是可以,他身上带着的那个妖纹烙印怎么可能也是你给的。”
“什么烙印?”路鸣蝉很警惕地反问。
“噢!你的气息太强了,搞得我又忘了你是人类。妖纹烙印是一个大妖给的眷属标志,象征着庇护和所属,在他身上应该有表现出来的刺青。”白参讨论事情的时候还是很严肃的。
“我知道了。”路鸣蝉颔首。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穆冬已经成功找到了破阵的方法。就在他打算逃出去的时候,白参解开迷阵让植物把他放了进来。
“我还没解开。”小孩脾气一倔。
“你当我看不出来,你已经知道该怎么破阵了。你们两个真是一脉相承的暴力,通过拆阵来破阵,也亏你们不心疼这些奇花异草。你们路队长已经毁了我一次大阵了,我可不想再花一大笔时间找你给我卖身赔钱。”
穆冬看着白参的桃花眼打了个冷颤,他连连鞠躬道歉,“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见他认错态度良好,白参便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不再说什么太难听的话。
“既然你是路鸣蝉认的弟弟,那就算了……”他表面上说是看路鸣蝉的面子,其实也在忌惮那枚妖纹烙印背后所代表的东西。在妖族,这烙印其实是比表面的实力更引人重视的。毕竟现在知道如何使用的老妖怪剩的不多了,每一个都是实力势力数一数二的强者。白参也是在采药时机缘巧合才见到过一次施印。
一想到不能为难这个小半妖,白参顿时就失了调戏的兴致。他也不给客人倒水,只是把自己埋进巨大的沙发椅等着他们道明来意。
路鸣蝉也不跟他客气,从储藏柜里抓了一把干果塞到穆冬手里。
“这样可以吗?”穆冬有点惶恐,白参可不像是多么慷慨好客的主人。
他问话一出,白参懒洋洋地补充,“干果自取,一位五百。”
“路哥你放回去吧!”这口吃的太贵了!
“货物出售,概不退换。”白参堵死他的退路。
路鸣蝉又摸他的头,“没关系,白参这儿的干果都是好东西,能帮你调理之前紊乱的妖气。回头走的时候再多打包一些带回去养身体。”
“路哥你对我真好,谢谢你。”
“嗐,你是我弟,我们之间还说什么谢不谢的。”
白参最见不得这种腻腻歪歪的客人,他把杯子重重一摔,对路鸣蝉下了通碟。
“找我什么事,赶紧说!不想说就给我滚出去,门就在旁边。”
路鸣蝉立马把最近遇到的离奇命案讲给他听。
“叶归给我发消息,说他把种子拜托给你看看了。”他打开手机信息。
“是有这回事。”白参跟他确认,“一枚枯萎的菟丝子种子,叶归用人类科技手段没检测出什么问题。
他给我寄了一半,估计是有什么还没用过的检查方法打算再试一试。”
“你怎么看?”
“不祥,很不祥。”
“具体怎么说?”
“用妖力试探的时候,我感受到了地狱的气息。要不是我及时抽身,我的灵力就要被永久污染了。”
“连你也会被污染?”路鸣蝉是很相信他这方面的实力的。
白参苦笑,“它甚至已经让我的本体掉了一片叶子。”
本体就是植物精的根基,也是最重要的东西。
路鸣蝉的神色更加凝重起来,“你还有什么办法能研究的更深吗?”
“我是没有办法了。”
“不过,”白参的神情很凝重。
“哦?”
“我们族地的长老应该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