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柳》西北有梧桐

11、10

　　萧平旌和萧元启押着宋浮和纪琛进了金陵，就与元叔分道扬镳，他们并肩在街上走着，并不着急回去。萧平旌这差事办得不错，可一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被自家老头子算得分毫不差，就十分不甘心。

　　大街上人声鼎沸，他眼力极好，很快就看到了淹没在围观杂耍人群中的微卷乌发，清莹莹的小脸上全是欢喜，眸光潋滟中星河蜿蜒。

　　“安之！”他驻足招手。

　　这女声在人群中并不突兀——没人注意他。

　　后者高举着红通通的糖葫芦挤出人群，灿烂一笑：“皮筋！”

　　萧平旌捂住嘴，小声道：“快把解药给我！”

　　范闲扔给他一个小瓶子。

　　萧平旌赶忙倒出黑漆漆的小丸子服下：“你怎的一个人在大街上？”

　　这话一出，又立刻傻眼了，温柔魅惑的女音是没有了，却成了七八十岁的爷爷般苍老：“这不是解药？”

　　“我何时说过这是解药？”

　　“安之！有客人在呢！”萧平旌只得服软，安之这个名字叫得尤其顺口，总觉得多了几分亲昵的味道，连人也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范闲这才看到存在感很差的萧元启：“你是……”

　　“在下莱阳侯萧元启。”

　　“元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不用见外。”萧平旌把自己当成了主人，哪曾想范闲从不见外。

　　“元启兄！”范闲一把勾住萧元启的脖子，“你是元宵节生的吗？”

　　萧平旌只觉得刺眼，插到他们俩中间：“我们刚到金陵城，要先回去报个平安。”

　　萧元启思及家中独母，脸色一黯，急匆匆行了个礼走了。

　　萧平旌看着他的背影：“走吧。”

　　范闲奇怪：“去哪儿？”

　　“回去啊！”

　　“我用不着报平安！”他咬下最后一颗山楂，被糖衣下的酸激得直皱眉，“我还要玩儿呢！”

　　萧平旌好奇心起：“你要玩什么，我跟你一起。”

　　范闲送给他一个白眼：“赶紧滚回去！你爹都等你大半天了！”

　　萧平旌看看往右边王府的路，又看看往左边游玩的范闲，哎呀，我的声音！

　　“安之！”他脱口而出，忽然发现声音又变成了原样……

　　这东西太好玩了！他快走两步跟上范闲：“安之，你那变声毒药还有吗？给我点！”

　　两道不同的修长身影越走越远。

　　长林王府的书房内，静候二儿子的萧庭生完全没想到萧平旌选了个相反的方向，暂时是到不了家的。

　　范闲来到金陵后，基本就是早出晚归，到点回家吃饭就行。今日因有萧平旌打岔，是以回到王府的时候已华灯初上，满桌人等他吃饭。

　　他也不矫情，立刻盛了碗饭饿虎投胎似的啃了半块肉：“诶？姐你偏心哦！知道皮筋回来了就亲自下厨，平常我都吃不到这红烧肉呢！”他嘴叼，只咬了一口就知道这手艺是蒙浅雪的。

　　“这肉就是给你的。”一向袒护他的蒙浅雪也放低了声音正色看他。

　　气氛凝重。

　　范闲舔舔唇，抬起眼睛扫一圈，看众人面上都是郑重之色，心中一个咯噔，难道是南庆来人了？他放下筷子，肉也不香了，小心翼翼道：“怎么了？”近来除了吃喝玩乐啥事都没干呀。

　　不明状况的还有萧平旌，他是刚刚回府完全不知发生何事。

　　“不会是断头饭吧？”范闲讷讷嘟囔。

　　萧平章双手交握，正襟危坐等着萧庭生发话。

　　这是范闲在场有史以来最严肃的场面，可想而知事情有多么严重，他瞄瞄这个瞄瞄那个，尴尬地笑了笑。

　　“我们来金陵多久了？”萧庭生问。

　　没有人回答，范闲看了一圈指着自己鼻尖：“问我？”看蒙浅雪偷偷点头确认才道，“一月有余。”

　　“半个月前，当朝首辅荀白水在皇城脚下被打了闷棍。”天知道他当时看见鼻青脸肿的老家伙有多么震惊。

　　“谁这么大胆！敢打当朝首辅！”范闲义愤填膺。

　　萧庭生看他不见棺材不掉泪，从怀里拿出一把通体生铜的钥匙来：“这半月来，你日日游玩，是要寻它吗？”

　　“王爷！这是我的，在哪儿捡到的？”他伸出手来，“快还我！”

　　“确定这把钥匙是你的？”

　　“是我的！”

　　“有何证据？”

　　“这把钥匙是我娘留给我的，水火不侵，比金石坚硬，随身挂件，从不离身！”

　　萧庭生板起脸孔：“那为何会在老夫手里？”

　　范闲心知东窗事发，可也要挣扎一番才能认：“我哪里知道？王爷是在哪儿捡到的？”

　　回应他的是像要化为永恒的沉默。

　　“王启年溜号的时候偷听到沉船事件有他一半功劳。”范闲心虚地讪讪，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就先下手为强，替印章揍一顿解解心头之恨。”

　　被点名的萧平章沉稳地轻呷了口水，盯着桌上的大白菜目不斜视：“当朝首辅于天子脚下被人套了麻袋，凶手打人后还报上了名号。”

　　萧平旌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终于接收了这庞大古怪的信息：“听这意思是安之打了荀白水？打就打了，还自报家门？”沉船竟与荀白水有关系！因为这沉船事故，大哥差点就魂归九幽，别说揍他一顿，揍他两顿都是轻的，但是自报家门他就不懂了，范闲这么聪明，怎会做如此蠢事，不过……，“不就打架嘛，长林府还是担得起的。”

　　蒙浅雪将门之女，虽然知道此举不对却也大快人心，萧平章鬼门关走一遭，凡是与此事有关系的她都恨不得扒皮拆骨，现在见萧平旌确确实实舍弃了对范闲的成见，才补上一刀：“他报的是长林府二公子萧平旌，……你的名字。”

　　萧平旌被惊得手一松，筷子丁零当啷掉在桌上。

　　“正因为平旌不在金陵，圣上认为有人意欲嫁祸长林府，命我全权彻查。”萧平章微微笑着看向石化的范闲，“这把钥匙，是我在现场搜查到的。”

　　范闲恍然大悟：“那没错了，钥匙就是我的！”

　　‘砰！’萧庭生拍桌，两边脸颊绷紧抖动：“你不知错？”

　　“王爷，此事可大可小，他虽然是首辅，可我身份也不一般，揍了就揍了，偷偷摸摸揍有什么意思？当然要让他知道是谁揍的。”范闲惊了一惊，片刻后又从容如水，站起来俯身去拽钥匙上的红线，手指一挑，那钥匙便从长林王手上夺了过来，他撩开头发把钥匙当做项链似的系好，“皮筋代表我。”

　　萧平旌眼角跳了两跳，就见自家老爹在那发话。

　　“既如此，平旌，你收拾收拾东西，去牢里住两天。”

　　“啊！？”萧平旌吃了一个大惊，他什么时候生存在食物链底端了？

　　萧平章拿起筷子：“就这么定了，吃饭。”奉命查这桩案子，总要有个结果，自古以来打闷棍的人不知有几何，越是简单的案子越是无从查起，长林世子也无能为力，索性把自报家门的愚弟拉出来挡一阵子。

　　蒙浅雪笑出两个甜甜的酒窝：“平旌这孩子，皮糙肉厚的，要带铺盖吗？还是就用牢中标配？”

　　长林王清咳一声：“宝剑锋从磨砺出。”

　　萧平章筷子一顿，这是父王有生以来第一次‘徇私’，可又想想，自己不也是吗？事急从权，权宜之计也是正常。

　　被代表的萧平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