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恶龙被我试图感化》卫清辞

6、考核（一）

　　云璃眼尾余光扫过颈侧——一柄短刃正稳稳抵在那里，刃身泛着幽冷的寒光。

　　握着刀柄的那只手骨节分明，在朦胧月色下透着一股未脱的青涩。

　　她心念微动，体内灵力悄然运转，掌心瞬息间凝出一团澄澈水球，毫不犹豫地向身后掷去。

　　那黑影反应极快，手腕一翻，刀锋擦着云璃的脖颈划过，同时侧身精准地避开水球。

　　湛蓝光芒在床榻边炸开，化作一片稀薄雾气弥漫开来。

　　云璃顺势后仰，险险避开刃尖，但一缕青丝被斩断，侧脸亦被凌厉刀风划出一道细微血痕。

　　血珠渗出，滴落在她淡蓝色的衣裙上，晕开一点暗色。

　　借势后退的少年单膝跪地，呼吸略显急促，指尖却无声窜起一簇跃动的青色火焰，在黑暗中警惕地锁定她。

　　云璃蹙眉打量。

　　对方一身玄色长袍几乎融于夜色，面容隐在阴影中，唯见一段线条利落的下颌，透出些许少年的清瘦。

　　“阁下何人？”云璃声音微沉。

　　少年不语，目光却飞快瞥向窗外——远处火光渐起，映亮了他瞬间收紧的瞳孔。

　　他指尖青焰骤然暴涨，化作一道流火直扑云璃面门。

　　云璃展臂格挡，灵力屏障与火焰碰撞出细碎星芒。

　　待她化解这波攻击，那少年已如夜鹞般翻窗而出，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与渐起的火光中。

　　“殿下！快走！” 小白狐广白猛地撞开木门，焦急地一跃而入，精准地跳进云璃怀里，“山下走水了！火势不小，弟子们都往山上避难呢！”

　　云璃立刻抱住广白，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向屋外，向着远处寂静的山峦疾奔。

　　她回头望去，山脚下火光跳跃，映红了一片天际。

　　一个诡异的念头突然闪过：这场火，莫非和刚才那个少年有关？

　　“这位师妹，到这边来。”

　　一个清朗温和的声音唤回了云璃的思绪。

　　她抬头，看见一位身着素白道袍的少年执剑立于路边，正是今日在山门前御剑接送成珺帝姬的谈隽泽。

　　此刻，他衣袍上沾染了不少烟灰，却依旧显得芝兰玉树。她依稀记得弟子间的议论，说他是缥缈峰纨素长老的高徒，云霄宗里出了名的剑痴。

　　他目光落在云璃侧脸，递过来一只小巧的瓷瓶：“宗门的跌打损伤药，师妹不妨处理一下伤口。”

　　云璃这才意识到脸颊还有些细微刺痛，想必是刚才被刀风划伤了。

　　她不在意地摇摇头，礼貌而疏离地回了句：“多谢师兄，不必了。”

　　随即抱紧广白，跟着疏散的人流向临时安置点走去。

　　谈隽泽从善如流地收回药瓶，笑了笑，并未多言，目光也随之移开。

　　临时安置点用木板简易搭了几排长凳。一些女弟子嫌脏，捂着鼻子站到一旁。

　　云璃倒不介意，眼下有个地方歇脚就好。

　　她目光扫视，发现角落一块木板凳上只坐了一个模样白净的小道士。

　　那是个模样十分白净的少年，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道袍，却异常整洁。

　　他眉眼清秀，气质温润，正小口小口地啃着一个玉米，动作斯文，与周遭略显慌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不知为何，云璃看着他，心头莫名泛起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又或是……原主残留的意识对此人有所反应？

　　她仔细搜寻记忆，却毫无头绪，只得将这归咎于连日来的紧张疲惫所致。

　　广白闻到食物香气，呜呜低叫着挣脱云璃的怀抱，小爪子试探性地扒拉了一下。

　　那小道士见状，非但不恼，唇角反而弯起一抹温和的浅笑。

　　他耐心地搓下几粒饱满的玉米粒，轻轻放在广白面前的木板上，声音柔和：“吃吧。”

　　云璃看着广白迫不及待地吃起来，冲小道士颔首致谢：“多谢道友，我这灵宠贪嘴，让你见笑了。”

　　“无妨的。”小道士摇摇头，声音轻轻柔柔，像山涧淌过的溪水。

　　云璃实在太困了，又一个大哈欠袭来，眼角渗出生理性的泪花。

　　那小道士瞧见了，便从腰间一个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储物袋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张画得工整、但纸张明显皱巴巴的符箓，递了过来。

　　“这位道友，夜深露重，寒气易侵神，还是尽量保持清醒为好。”他说话时目光真诚，带着一种天然的关切。

　　云璃好奇接过：“这是？”

　　“是我平日练习时画的清醒咒，虽效力寻常，但驱散困倦、提振精神尚可。”

　　小道士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着，随即闭目低声念诀，并指凌空划出几道流畅而精准的符文。

　　那纸符瞬间被灵力激活，焕发出柔和却不失明亮的金光，稳当地没入云璃的额心。

　　霎时间，一股清冽之感涤荡神魂，云璃只觉得脑中一片清明，困意全无，连耳目都敏锐了许多，不禁由衷赞道：“好精妙的符咒！多谢道友！”

　　小道士闻言，耳根微红，谦逊地垂下眼帘：“道友过奖了，只是微末伎俩，能帮上忙便好。”

　　云璃对他生出几分兴趣，笑着问道：“不知该如何称呼道友？”

　　“在下顾敛，”小道士抬起眼，目光清澈，“自万仙镇而来。”

　　“我叫兰望霜，从寿安村来。叫我望霜就好。”云璃从善如流地接口，心中却依旧琢磨着那缕莫名的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

　　顾敛点点头，笑容干净真诚：“望霜，你是我在云霄宗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他这话说得自然又坦率，带着几分内敛的欣喜。

　　云璃也被这份简单感染，暂时抛开了那点疑虑，豪爽地拍了拍他的肩：“好说！以后有事我罩着你！”

　　少年闻言，笑得更腼腆了些，连声道好，眼神温暖而纯粹。

　　——

　　当云璃被引到临时安排的住处时，同屋的两位少女似乎早已睡下。

　　一位少女被开门声惊醒，睡眼惺忪地抱怨了几句，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

　　云璃借着微弱的光线打量，发现中间床铺上睡着的，竟是白天那位众星捧月的成珺帝姬。

　　此刻她似乎被扰了清梦，皱着眉将白皙的手背搭在额上，显露出几分娇气。

　　云璃无奈地笑了笑，吹熄了烛火，摸黑轻手轻脚地褪去外衫，躺在了自己的床铺上。

　　或许是那清醒咒效力太强，云璃辗转反侧，毫无睡意，只好在心里逗弄广白。

　　【我说广白，我来这儿两天了，就见了应泷那么一面，还是条龙！】

　　【殿下莫急，三千世界时光流转与神界不同，您在此地纵有经年，于神界不过一盏茶功夫。徐徐图之便好。】

　　【那你说，我真能感化得了他吗？】

　　【殿下天纵奇才，定能马到成功！】

　　【那你说说，是我厉害，还是我二姐更胜一筹？】

　　【……呼……呼……】

　　没用的广白，居然就这么睡着了！云璃暗自撇嘴。

　　翌日清晨，新弟子试炼如期而至。

　　云璃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与众多忐忑不安的弟子一同站在了离雾秘境入口前。

　　顾敛挤到她身边，低声告知抽签结果：“望霜，我们分在一组了。除了我俩，还有四位道友同入秘境。”

　　他顿了顿，略微提高了声音，“是你同屋的成珺帝姬和那位叫曹音的女伴，还有一位名叫穆鸿朗的贵族公子。最后一位…至今还未现身，不知是否会来。”

　　云璃点头，看向前方。成珺帝姬向琉雪果然站在最前面，身旁是那位面容清秀的粉衣少女曹音，以及一位衣着华贵、神态略显不耐的少年，想必就是穆鸿朗。

　　他们似乎相熟，正低声谈笑。

　　穆鸿朗打了个哈欠，抱怨道：“最后一人到底来不来了？难道要我们干等？”

　　向琉雪挽着曹音的手臂，翘首望向远处：“鸿朗哥哥再耐心些，我皇姐定会来的。”

　　“皇姐？”穆鸿朗一怔，面露惊讶，“殿下指的是…那位在北疆军中立下赫赫战功的嘉祯帝姬？她也要来云霄宗修行？”

　　向琉雪扬起下巴，带着几分骄傲：“自然，我皇姐向来言出必行。”

　　曹音也笑着附和：“若有嘉祯殿下在，我们此次秘境之行想必能顺利许多。”

　　向琉雪闻言，杏眸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她用力点了点头：“嗯，我们定能过关的。”

　　即便没有皇姐，她也决心要凭自己之力成为内门弟子。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姗姗来迟。

　　来人背负一柄银白长剑，身姿挺拔，容貌美艳却冷若冰霜。

　　她抱拳致意，声音清冽：“抱歉，来迟了。诸位唤我向子苓即可。”

　　穆鸿朗等人连忙回礼：“见过殿下。”

　　向琉雪欣喜地迎上前：“皇姐！琉雪等你好久了。”

　　然而向子苓只是淡淡地将手臂从她手中抽出，语气平稳无波：“琉雪，注意仪态。”

　　说罢，她便率先走向秘境入口，未曾回头。

　　曹音察言观色，立刻上前挽住有些失落的向琉雪，轻声安慰。

　　六人一踏入秘境，周遭景象瞬间变幻。

　　原本的入口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笼罩在幽暗夜色下的荒凉街道。

　　阴风惨惨，卷起地上的落叶与尘土，发出呜咽之声。

　　目光所及，商铺紧闭，灯笼尽灭，唯有远处一点微弱的火光摇曳，更添诡异。

　　顾敛随身携带的驱妖铃此刻急促地响个不停，令人心头发紧。

　　突然，一个神色惊惶的妇人从街道尽头踉跄奔来，声音颤抖：“今日是中秋……红狐…红狐现世来报仇了！仙君们快跑吧，我们斗不过她的……”

　　向子苓迅速上前扶住几乎瘫软的妇人，半跪于地急声询问：“大娘，发生何事？红狐何在？”

　　那妇人却只是瑟瑟发抖，抬手指向那点幽暗火光的方向，下一刻，她的身影竟骤然化作无数金色光点，飘散空中，迅速凝聚成一行森然的字迹：

　　击杀红狐，乃尔等首关。

　　阴风骤然加剧，猛地扯动云璃的衣襟。

　　她耳廓微动，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本能地催动全身灵力，双臂交叉格挡于前——

　　一股强大的妖力如同实质般猛扑而来！

　　其余几人见状也慌了神，但在向子苓一声清喝“助她！”之下，纷纷施展法力，数道灵光汇聚于云璃身前，共同抵御这突如其来的袭击。

　　浓烈的红色妖光在前方翻滚凝聚，逐渐化作一个丰腴窈窕的人形。

　　一位身着红色薄纱、肌肤胜雪、墨发披散的风情女子款款而出，她胸口大片白皙若隐若现，指尖蔻丹鲜红如血。

　　她娇笑一声，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却又带着刺骨寒意：

　　“让我瞧瞧，来了几位俊俏的仙君呐~只可惜…不知今日之后，还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出去呢？”

　　话音未落，那艳色女子面容骤然扭曲，显出血红狐形，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尖锐嚎叫，化作一只硕大无比的红狐，锋利的巨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抓向站在队伍最末尾、似乎已被吓呆的向琉雪！

　　少女惊恐地瞪大双眼，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在面前，连施法都忘了。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