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恶龙被我试图感化》卫清辞

14、遮掩

　　云璃被一位面容肃穆的女弟子引至山门附近临时搭起的查验帐篷内。对方低声道了句“得罪”，便伸手谨慎地拨开她肩头的衣料进行检查。

　　日光透过帐隙落在她光洁的肩头，肌肤白皙匀净，不见丝毫异状。

　　女弟子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下来，语气缓和了许多：“无事，整理好衣物便可入山门了。”

　　云璃点头，将衣领拉回原处，心底却掠过一丝疑虑。她举步迈入山门，食堂内人声嗡嗡，弟子们三五成群，皆在低声议论清晨的突发搜查。

　　“望霜，这边！”

　　向子苓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她话音未落，一道银白影子已从云璃丹田窜出，抢先扑进向子苓怀里——是广白。

　　云璃在向子苓对面坐下，没好气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广白，你可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向子苓轻笑，熟练地挠着广白的下巴，“它只是贪鲜，过几日自然还是念着你。”

　　“呵，我可不敢指望。”云璃撇撇嘴，随即压低声音，“外面到底出了什么事？”

　　向子苓神色一凝，也向前倾身：“听穆鸿朗说，昨夜有贼人潜入了藏宝阁，盗走了重宝——锁魂灯。”

　　“锁魂灯？！”云璃失声惊呼，立刻引来周遭目光。她赶忙掩口，强压震惊，低声问：“可知是何人所为？”

　　“尚未。”向子苓摇头，“只知那贼人被纾嫣长老的沧溟伞击中肩头。若此时查验，伤处必留有水滴状印记。”

　　云璃心不在焉地嚼着米饭，心绪翻腾。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洧之昨日才提及锁魂灯，不仅一夜得手，还顺带解除了她的封印……这效率高得令人不安。

　　“穆鸿朗可曾描述那贼人样貌？”

　　“据说是个瘦削青年，尤为奇特的是，他指尖能燃起青色火焰。门中似乎从未有过擅使此种火焰的弟子，许是外贼所为。”

　　青色火焰？

　　云璃心头一震——那不正是前夜挟持她的神秘少年吗？

　　难道洧之与他是一伙的？

　　这念头让她食不知味，蹙眉灌了口冬瓜汤。

　　“快些吃吧，”向子苓提醒道，“绫琴掌门的符咒课快开始了。”

　　——

　　符咒课设于一间幽深主殿。云璃随弟子们前行，回望殿外庭院，但见屋舍俨然，门窗紧闭，透着几分不同往日的肃杀与冷清。

　　绫琴掌门端坐上位，额间一道红痕衬得他面容清隽温润，气质却不容置疑。

　　“入座。”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弟子耳中。

　　众人依言在蒲团上跪坐。木质书案上，黄符纸、朱砂墨与毛笔已备齐。

　　微风穿堂，搅动砚台中猩红的墨汁，漾起细碎涟漪。

　　绫琴广袖微拂，伸出素手执笔，蘸取朱砂，腕转如飞，寥寥数笔便成一道繁复符咒。侍立一旁的顾敛恭敬上前，捧起符纸待其风干。

　　待最后一笔朱砂浸润纸纤维，绫琴并指一点，清喝：“燃！”

　　金色灵光自他指尖迸发，注入符纸。

　　黄符瞬间无火自燃，化作一团炽烈焰光，火焰并未消散，反而如活物般扭动膨胀，落地即生变——无数火焰藤蔓破砖而出，嘶嘶作响，火舌吞吐，迅速交织成一个巨大的火焰囚笼，灼热气息扑面而来，眼看就要将最近十几名弟子吞噬！

　　“结阵！”向子苓厉声喝道，霁南剑已然出鞘。

　　众人慌忙各祭法宝，仓促结阵相抗。

　　向子苓一剑斩向火藤，火焰却如附骨之疽，顺势攀上剑身，火舌狞恶地舔向她握剑的手，云璃眼疾手快，一掌拍在向子苓手腕内侧，湛蓝灵力奔涌，强行逼退烈焰，同时侧身将她护在身后。

　　此时，位于众人中心的向琉雪双手结印，数百只流光溢彩的灵蝶自她袖中涌出，不畏死地扑向火焰。

　　令人惊异的是，炽焰竟被灵蝶迅速分食，只余点点灵光在空中翩跹。

　　“殿下竟能降服此等凶焰，实在了得！”

　　曹音即刻赞叹，引来一片附和之声。

　　穆鸿朗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靠近向子苓，低声问：“殿下可有事？”

　　向子苓却恍若未闻，目光紧紧锁住已坐回蒲团、正百无聊赖拨弄着毛笔的云璃，神色复杂。

　　穆鸿朗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不解道：“殿下？”

　　向子苓这才回神，蹙眉摆手：“无事，回座。”

　　“是。”

　　无人注意，一缕微弱火星悄然攀上云璃袖口。她指尖微不可察地一捻，湛蓝灵光闪过，那点火星瞬间湮灭。

　　她抬眸，唇角勾起一丝了然。

　　“兰望霜，”绫琴掌门目光温和却精准地投向云璃，“你看来似有所得？”

　　未等云璃回答，向琉雪起身，操控着那些吞噬了火焰后体色转为绯红的灵蝶，恭敬道：“禀掌门，弟子妄加推测，此火莫非是……琉璃焰？听说这琉璃焰火会像藤蔓一般缠绕住猎物，让猎物无法挣脱，最后在炙热中逐渐失去呼吸。”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竟是琉璃焰！”

　　“难怪如此难缠！”

　　“听说这可是掌门炼丹所用的顶级异火啊！”

　　曹音更是满面崇拜：“殿下竟能降服琉璃焰，实在……”

　　“我看未必。”

　　云璃清亮的声音不高，却轻易打断了所有议论。

　　她打了个响指，指尖倏地窜起一簇与刚才形态无二的火焰，惊得众人再次祭出法宝。

　　她却浑不在意地伸手，任那火焰在掌心跃动，湛蓝灵力包裹其上，火焰形态逐渐变化、缩小，最终温顺地湮灭在她掌心。

　　“不过是形似而神非的戏法罢了，”她歪坐在蒲团上，执笔蘸墨，竟也龙飞凤舞画下一符，符成自燃，落地却只生出几簇温顺的青白色火苗，跳跃着，却无半分灼热之气。

　　向子苓好奇地伸手触碰那青白火焰，惊讶道：“竟是温的？”

　　此言一出，好奇的弟子纷纷上前试探。

　　“果真不烫！”

　　“吓我一跳，方才还全力防御……”

　　“哈哈，真是看着吓人而已！”

　　殿内气氛顿时松弛，笑声四起。

　　唯独向琉雪僵坐原地，面色微白，搁在膝上的手悄然握紧。

　　曹音见状，心中为向琉雪不平，恶向胆边生。

　　她趁众人注意力都在云璃变出的温火之上，迅速在符纸上涂抹几笔，口中默念咒诀，随即装作不经意，用笔杆轻轻碰了一下前方弟子的手肘。

　　那弟子正探身看火，猝不及防被一推，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呼着撞向云璃案头的砚台！

　　满满一砚浓稠的朱砂墨汁泼洒而出，瞬间染红了云璃浅蓝色的裙摆，甚至有几滴溅上了她的脸颊。

　　“对、对不住！兰师姐！我不知怎的……”那弟子慌忙道歉，面红耳赤。

　　云璃蹙眉，啧了一声，抬手抹去脸上的墨点。那弟子连连作揖，周围人也忙不迭地让出一条路。

　　一名仙童上前：“兰师姐，请随我来偏殿更换衣物。”

　　——

　　云璃被引至一处僻静厢房。接过仙童递来的干净衣裙，她反手阖紧木门。

　　刚解开外衣系带，忽听窗棂“嘎吱”一响，竟被风吹开一条缝隙。

　　一缕微光投入，照亮房间角落——那里竟无声无息地坐着一个人！

　　魏陵川侧头靠着墙，眼眸紧闭，呼吸微弱均匀，似是陷入昏睡。

　　云璃一惊，立刻将脱至一半的外衣拉回肩上，警惕地打量对方：“魏师兄？”

　　没有回应。她蹙眉，放轻脚步靠近，蹲下身仔细查看。

　　这一看，让她心头猛震——他肩头衣料已被深色血液浸透，虽血已半凝，但仍在缓慢渗出。

　　更让她瞳孔收缩的是，那伤口边缘的形状，分明呈现出一个清晰的、尚未完全愈合的水滴状印记 ！

　　原来昨夜闯入藏宝阁、协助洧之盗走锁魂灯的人，竟是魏陵川！

　　云璃倒抽一口凉气，顿感头痛。

　　这三千世界的任务还没什么进展，她要渡化的正主居然就先和那条恶龙搅在一起，还犯下盗窃宗门重宝的大罪！

　　这要是被纾嫣长老逮到，废去修为、逐出师门都是轻的！

　　不行，绝不能让他就此断送仙途！

　　她定下心神，立刻催动灵力，掌心泛起湛蓝色光芒，小心翼翼覆盖在那狰狞的伤口上，试图为其疗愈。

　　灵力作用下，魏陵川额角渗出细密冷汗，长睫剧烈颤动，似乎极为痛苦。

　　云璃下意识伸手想探他额温，查看是否发热。指尖即将触及的刹那——

　　一只冰冷的手如铁钳般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嘶——！”云璃痛呼出声。

　　魏陵川骤然睁开双眼，漆黑的瞳孔里没有半分刚醒的迷茫，只有全然的、野兽般的凶狠与警惕，死死锁定近在咫尺的云璃，声音因伤痛而嘶哑低沉：

　　“你为何在此？！”

　　云璃用力想抽回手，奈何他握得极紧：“我来换衣服！谁知道你会躲在这里！放手，你弄疼我了！”

　　魏陵川目光扫过她半褪的衣衫和染血的肩头，眼底锐利稍减，但审视未消，缓缓松开了手。

　　云璃揉着发红的手腕，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迅速将外衣穿好。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响起仙童的声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

　　“兰师姐，可换好了？纾嫣长老亲自带人前来搜查，已到院外！掌门有令，所有弟子需即刻前往门口等候查验！”

　　云璃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扬声道：“知道了！马上就来！”

　　门外脚步声渐远。云璃深吸一口气，猛地转向仍靠在墙角、试图撑起身体的魏陵川，眼神决绝，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别动！你想被当场抓住吗？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