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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谣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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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风宴?谁的接风宴?
狄芯的睫毛浓密而长,这个距离能看见他左下眼睑上一颗小小的痣,听花信邀请,只这么抬眼一瞥。
花信突然触电似的站直了,庆幸着霍叔不在。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不再去看狄芯。
“不是什么很重大的宴会,你不用紧张。”花信的语速明显比平时快。
狄芯盯了他一会儿,心说是谁在紧张,面不改色地问:“接谁的风?”
花信道:“乔谮。”
短暂回忆,狄芯只说“有点耳熟”。
乔家的人他接触不多,现在脑海里连个能对得上名字的脸都没有。
“是乔阳的堂弟。”花信引了另一条线。
乔阳的父亲乔重海早些年效仿“玄武门之变”,将原本属于乔重山的继承权夺了来,此后乔家在乔重海的手中发展壮大,用事实堵住了悠悠众口,乔重山只能在弟弟的光芒下苟延残喘,地位、名声甚至不如一个纨绔的小辈。
而这位小辈,说的自然是乔阳了。
花信告诉他这些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平静到有些冷漠,和刚才在里面面对那些人时狠厉又不一样。
狄芯却蹙了眉,说到底他注意这些做什么?花信的温柔、愤怒,甚至是方才那股莫名其妙的害羞和紧张,是何模样,与他又有何干?
他们最多算是普通的朋友关系,仅此而已。
可是那墨镜之后藏起来的,是眼底的红、是在屋里花信靠在自己肩膀上说“眼睛疼”。
就这一次,好歹也是为了帮他解围。
“你没事吧?”狄芯感觉不太对,补充道,“眼睛。”
花信倒是意外他关心起自己来了,笑着耸了下肩,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小问题。”
下楼时倒是有不少看热闹的人堵在楼梯口,你一言我一语,混乱程度堪比明星接机现场。保镖开出条路,花信忽然侧身,将狄芯挡了大半。
他的视线多落那些举着手机的人身上,在下一个转角时故意落后一步,对身旁的保镖压低声音道:“视频删了。”
霍叔安排的车早早在楼下等待,是一辆黑色宾利。
看车牌,这辆车平时接送谭素简较多。司机是个女人,留着中长的蓝色狼尾,年轻时髦,车上有典雅的梨花木香水味道。
驾驶座的女人摘下墨镜,回头笑着喊他:“小信。”
花信听这声音耳熟,看见那头狼尾后瞬间头疼起来:“小姨…霍叔怎么把您请来了?”
童青颖佯装痛心:“还不是因为你妈妈和花致约会去了,本来我们要一起讨论秋冬时装的压轴设计……你倒是长本事,居然给人打进医院?”
“他嘴贱,我有什么办法?”
“你还有理。”童青颖把目光落在另一个人身上,“哈喽,你是花信的同学吗?”
车内空间算宽敞,但耐不住一个身高腿长的男生动来动去。花信低头找妆匣,他记得上次谭素简就是从那里面拿的眼药水。狄芯已经贴着车门,尽量不碰到他的头发。
“马上就是了。”花信抢答,随即抱起一个木匣子。
狄芯坐好后微微欠身:“您好,我叫狄芯。”
“你好。”童青颖很快又问,“姓狄……狄蒙的儿子?”
“是。”
童青颖忍不住点头:“长得像顾纳,狐狸眼但不妖气的男生倒是少见……平时喜欢看走秀吗?”
狄芯嘴角一抽。
什么玩意儿?
花信在最外层的一堆瓶瓶罐罐中翻找,一听就知道她想干嘛,没好气地揭穿她:“得了吧你,看见好看的就想挖去当模特。”
“万一人家感兴趣呢?”童青颖对花信破坏自己的计划很不满,翻了个白眼,“你等着吧,今年我会用尽一切手段让你登上时装周的杂志。”
狄芯默默往旁边看了眼,童青颖转头就把期待的眼神落在了他身上。
狄芯这才无奈地拒绝:“不好意思,我平时不关注那些。”
“……那好吧。”
“这么坑蒙拐骗是不行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也不会去的。”花信边说边摘下墨镜,他眼睛半闭着,猩红透到了下眼睑,触目惊心。
“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童青颖刚启动车子,回头和他说话,差点一脚油门飙去医院,“卧槽!你他妈怎么搞这么严重!?”
童青颖的声音过大,话音结束后导致车内的安静的气氛格外凝重。
狄芯定定地看着他,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触目惊心的红裹着那双琥珀色眼睛,在楼上时花信就这样带着墨镜和他慢悠悠地聊天,笑着说……
“小问题。”花信还有心思开玩笑,缓缓睁开眼适应,同时手上拧开眼药水,“小姨你可少说脏话,让我妈知道你那五百张设计稿就逃不掉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是谁打架还把自己搞成这样的!”童青颖服了他了,转头语气又软了下来,含着闷闷的心疼,“我先带你去医院。”
“不去,别瞎折腾。”花信把眼药水往旁边递,“狄芯。”
没有口头回应,一双微凉颤抖的手接过了药水瓶。
花信没多想,抽了个抱枕在狄芯腿边,躺上去,勉强屈起双腿:“帮我一下,一只眼睛三滴。”
狄芯犹豫须臾,想起之前不知道在哪看见的动作,左手将花信的上下眼皮微微撑开,却听见手下传来的一道声音:“狄芯,你要疼死我吗?”
这语气并非责怪,带着缓缓的笑意。
童青颖把怼他的话又咽了回去。
“忍着。”狄芯还是松了手,滴得很慢很轻,十分专注。花信的眼型轮廓都烙印进了他的脑海中。
桃花眼、琥珀眸、混血长相,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狄芯觉得自己疯了,就算真的有这么像的人又能怎样?又能怎样!
那个人早就死了。
花信是花信,千般模样都不应该被代入另一个人。
狄芯重新建立好界线,手上迟迟不见动作。花信一眼望进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从泪花闪动,再归于平静,又成了一汪死水。
于是没有人再说话。
车内逐渐蔓延了淡淡的平静,交错的公路如同一段一段时间轴,宾利飞驰其中。
滴眼药水的过程很快,花信能肆无忌惮地盯着那双眼睛,看里面的痛苦与挣扎,或者是……又透过他在看谁?
狄芯直起腰,花信仍躺着不动,却笑:“狄少爷的手有些抖。”
“正常。”药水还给他,狄芯闭上眼假寐,“怕给你戳瞎。”
花信:“……”
有些天注定聊不下去。
这场默剧在宾利拐进一处院子时结束。
童青颖和朋友临时有约,把他们送到家后便开车离开了。花致和谭素简不在家,但给花信发了个大红包,让他带着狄芯中午和晚上出去吃。
一下车热浪扑面而来。
墨镜又架回了花信的鼻梁上,他面无表情地收了红包,单手发消息,另一只手提着狄芯的行李。
童青颖送他们到的里院,上两阶楼梯便是大门,不必像昨晚那样走长廊。
狄芯跟在花信身后,两手空空。
“开一下门。”花信头都没抬,指尖依旧在屏幕上敲敲点点,让开身,“密码是4939264499。”
十位数且毫无规律的密码,但念起来还算顺口。
狄芯在心里默了两遍,应该是不会忘了。
大抵是知道他们会很快回来,屋子里中央空调没关,外面气温已经升了起来。花信怕热,一热就没胃口,别说出门,连午饭都不想吃。
他往身后看了看,狄芯正出神地盯着自己手上的行李,不知道在琢磨什么鬼主意。
“中午吃什么?”花信出声打断,指着行李箱,“它?”
猝不及防被调侃,狄芯哑声,默默收好眼神,自然而然地过去拿到行李箱往楼梯走。
他背对着花信,也不知是在回哪句:“不吃。”
才十点左右,不早不晚的时间,着实提不起胃口。况且他早晨在回住处的路上吃了两个包子,快到门口了又被问着要不要吃早餐。狄芯踏了两步台阶,又问:“是哪个房间?”
“三楼靠右第三个。”花信不多管他,去全景窗前拉上了一层纱帘。
感受到光线变化,狄芯鬼使神差地回头一眼,正正对着花信的背影,荒谬的念头又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许是狄芯幽深的目光停留了太久,花信有所察觉。他们之间本就不存在任何遮挡,视网膜成像不过瞬间。
花信对颜色是有记忆的,正因如此,最开始失去色彩的日子才更加难熬。那些被埋藏的记忆如同空心的木一般迅速浮上水面,他甚至清楚地记得扶手上点缀了暗金纹,可这样的画面里,狄芯成为了唯一的黑白。
谭素简的话骤然在耳边响起——
“你怎么知道的?”
花信想,他应曾见过狄芯,在一个他很熟悉的地方,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天气……
白竹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乔谮打来问他今晚的接风宴的事。
“哦,你说信哥啊,他去啊,我昨天没跟你说吗?”白竹还在迷迷瞪瞪的状态,安静了会儿又快要睡着时,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目光清明,瞳孔地震,“什么?!”
花、白两家隔的不远,白竹睡衣都没换,踩着双拖鞋就去敲花家的门。
花信一开门差点被白竹扑倒:“鬼追你是不是?”
“我靠我靠我靠…你有没有事啊?乔谮和罗京墨刚打电话跟我说你给人打进医院了?”白竹冷静下来,“你怎么穿着围裙?”
江陵这个地方还是太小了。
面对白竹的白痴问题,花信只举了举右手的锅铲。
谁想白竹默默问了句:“谁啊?”
花信以为他问做饭给谁吃。
“这么大仇,你给人家煮了啊……”白竹本能地往后一躲,露出个贱兮兮的笑。
花信直直翻了个白眼,头也不回的去厨房。
“信哥!麻烦给我也做一份,我什么都没吃呢!”白竹喊完往沙发上一躺,跟自己家似的。他在小群里报了花信的平安,往上翻到他们发的照片,是“案发现场”。
画面中有一群保镖架着一个男生往车上送,估计是被花信揍的那位;另一张有花信出镜,他身边跟着一个男生。白竹放到最大,像素已经模糊不清,却依旧能感觉到那人五官的精致,花信甚至亲自为他开车门。
白竹总觉得自己应该在哪里见过这个身影……
“我那间房的浴室没有洗发水。”
“先用我的吧,下午出门给你买新的。”
……
什么情况?!
白竹捂住自己的嘴巴,两只眼珠子一直在手机和厨房门口来回转动,又跟地鼠似的突然缩回去,在小群里面嚎叫。
白竹:惊天大瓜!!!
乔谮:?
罗京墨:?
花信:?
佟苏木:?
白竹:花少亲自下厨为搏蓝颜一笑,两人竟在厨房门口讨论生活私事!
空气静止般,白竹背后发凉,回头一看,两张帅脸正正对着他。
狄芯弯了下眼睛:“你好。”
“你、你好…”
“好什么好,你再造谣,”花信拿着手机,皮笑肉不笑,手里的锅铲作势要敲白竹的脑袋,“就穿着你的小熊睡衣滚出去!”
“信哥我错了!”白竹一个弹射起步,在大厅里和花信玩起了老鹰捉小鸡。
群里几人看见花信的回复纷纷送去慰问。
佟苏木:竹子,我会为你祈祷。
罗京墨:你别说,新闻要真有这标题我肯定会看的。
乔谮:所以信哥的“蓝颜”是谁?
罗京墨:+1
佟苏木:@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