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事一桩》基德

5、2－1

　　明媚五月，盛夏将至，灿烂阳光下，一切景致都娇艳欲滴，连心情也一并被舒畅照射，飘浮在空中，闲适满足，无忧无虑。
　　可可穿着吊带背心和包臀热裤，戴着遮掉半边脸的墨镜踩脚踏车，浑身鲜嫩白皙肌肤，等不及要与阳光做亲密接触。
　　“嗳，你真的不回纽约过暑假？”死党在手机那头心不在焉敷衍询问，背景里隐约传来 “嘟嘟”叩响声，死党用力一击，呼声四起，对方失球，“哈！这款新的任天堂网球擂台真是好玩，你一定要试试。”原来在打网球。
　　“我很忙。我手上有好几个项目在等着，而且还有几篇论文，要赶下一期的学报主题发表，否则不知又要等到什么时候。”可可悠然踩动脚踏车，穿行在安娜堡古朴建筑之间的人行小道，阳光散落在四周，柔柔衬出一片朦胧金色。她的声音却隐隐透出棱角，将自己的生活与死党的生活隔开距离。
　　“你简直就是走火入魔。读读书而已，把自己搞得这么累，连享受生活的时间都没有。阮爸爸对你这种自虐没有异议吗？”
　　“他才没有异议。没有我在那里拖他的后腿，他高兴还来不及。只要我不出状况，我想怎样都可以。”
　　“真是服了你。好好的大小姐不做，要跑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
　　“好了，你不要又来了，我就是受不了你们这群只知道玩喝玩乐的大米虫才要到中西部来，转换一下环境和心情。”她翻白眼，刚刚飘浮在空中的好心情，顿时回到原位。
　　察看现实。她还是阮家千金，她跑再远，一样也不会有所差别。
　　总可以假装一下，不被家名所累吧。
　　“我才不信你在那边过得习惯。每次跟你通话你都是一个人，要不就是跟一群动物在一起，我看你连起码能在同一层次上交往的朋友都没有。啊！”死党惨呼，跟着愤然扔下手里的感应器，换人上场，“我不跟你闲串了，总之你不要太好强，想回来就回来啊，又没有人会笑你，干嘛活得这么累，连朋友都没有。”言之凿凿到好象亲眼看到她孤立无援的生活惨状。
　　她气得差点把手机直接扔到路边。
　　死党一席话看似不经心，却正中她的痛脚。
　　她也尝试过交朋友，可是中西部的人真的很拖踏罗唆，因循守旧。虽然名牌高校里气氛活跃，思想也相对开明，但整体政治宗教氛围仍然保守至极，让她很不能适应。
　　好不容易找到东西海岸慕名而来的学生，却又过分开放，放浪形骸，交往派对几番下来，让她决定把这类朋友也直接划除。
　　曾经有过短暂交往的几个男生，也都莫名其妙的无疾而终，她想不明白，又拉不下面子将话摊开来讲清楚，只好胡想乱猜。
　　难道是她的问题 ？可是她已经很努力的尝试要跟这些人混成一片，体验没有阮氏光环罩顶的平凡生活，可是却步履艰辛。举目四望，竟没有谁可以真的和她在同一个层次上交往和沟通。
　　最后终于想通了。其实没有朋友她一样活得很滋润，做她喜欢做的事，读她喜欢读的书，没有人需要娱乐她，也没有人需要她来招呼。实验室的大男生们，客气有礼之余，对她也非常照顾，只是回家都是夫妻档，没有她插足跟班的余地，却非常公私分明，深得她心。
　　每天的事情都在前一天安排，然后在第二天一一遵循，简单得透明的生活，连她也变得象空气，只除了上课时出现在教室里给所有人惊鸿一瞥时的惊艳，她的沉静默然，几乎让她与墙色背景融为一体。
　　光环不再的生活，平平淡淡，安安静静。
　　这一定是她喜欢的，否则怎会甘心飞越一千五百多英里，离开温暖馨香的豪宅名车，还有从小一起嬉戏玩闹的死党同伴，丢吉儿一人在家里应付爸妈的娇宠溺爱，急急逃到这里。
　　却只是窝囊地躲在自己的安全范围里，修身养性，悠闲度日。
　　养养动物，写写论文，生活充实。
　　也不错。
　　更何况她课外接手的小案子，让她都爱不释手，根本没时间关心自己有没有朋友。
　　她将脚踏车随意停放，掏出钥匙打开玻璃大门，走进冷声充足的系楼。她的夹趾拖鞋拍在辅了地毯的地面，啪嗒啪嗒响，应和着长长的清冷走道。暑期伊始，又是周末，人烟稀少，踢踏声也格外响亮刺耳。她稍稍弓起脚背，让拖鞋与自己尽量贴合，减小人为噪音来源。
　　心理学系楼闹鬼早就名声在外。她来了两年多，还是没搞明白到底闹鬼的故事缘来为何，但这样的冷清仍是少见，仿佛一幢楼里就只有她一个人，热乎乎地移动着。
　　厚重的大门和玻璃幕墙将夏日暖阳映照下的碧绿盈灿，冷冷隔绝在外，长长的走廊在弯道处倏然阴暗，明明走过无数回，照旧每次都让她寒毛直立，浑身戒备，再也维持不了悠闲姿态，啪嗒啪嗒的声音连成一气，早忘了要弓起脚背，减少噪音，只想快快走进实验室，将这一方阴森关在身后。
　　实验的门却空洞地大敞着。
　　吉普逊教授吗？
　　她狐疑入室，却被眼前景象惊得掩口低呼，空气仿佛都凝结。
　　一片混乱，满地狼藉。
　　书页纸页桌上地上比比皆是，凌乱摊敞。书架上整齐摆放的书本学术报刊早移了位，歪歪斜斜的互相瘫靠或翻开在地。书桌前的办公椅被推到角落，书桌上一些实验室几人出去旅游时带回来的小小记念品也都被打翻在地，破的破碎的碎，抽屉也都半开半合，里面惨遭洗劫。连电话都被拂倒在地，身首异处，“嘟嘟”闷哼。几台电脑荧屏都反常地亮着，只显示有人动过，却看不出动它的人动机为何。
　　她忽然如梦初醒。鸽子呢？还有小白鼠！这样的损失太昂贵，他们根本负担不起。
　　她茫然转身要往隔壁养着鸽子和白鼠的暗室走，脑子尚未从震惊里回复过来，无法应付这样的突发事件，她急得冷汗涔涔。
　　突然发现手里拽着手机，笨蛋，还不快打电话报警！
　　她埋头抖着拇指拨打九一一，却被身后一声悠悠冷吟喝住，接着她眼睁睁看着手机被一只毛茸大手从她手里轻悄抽走，阻断她的求生退路。
　　“阮小姐。”这个声音有点熟悉，更多陌生，“能不能请你赏个脸，我们再谈一谈？”
　　她仿佛被冻在原地，不能动弹。
　　她的反应似乎在对方意料之内。
　　那声音笑意盎然，淡淡吩咐，“阿亚，请阮小姐过来坐。”
　　那只抽走她手机的大毛手又一把箝住她细嫩上臂，拽过她的身子，顺手牵了一把被踢翻的椅子，摆到房间中央，再把可可扔到椅上按她坐下。
　　她乖乖听任摆布，尚未从惊吓猜疑中恢复。
　　高明朗倚窗而立，闲闲翻看手中文件。近午的阳光骄艳刺眼，自他身后毫无温度的幅射入室，将他本来高大身形愈发映衬得庞然慑人。
　　“阮小姐，又见面了。”他抬眼看她，友善微笑，语气客套，仿佛仍是那晚搭救匆惶佳人的尊贵绅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