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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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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赛事真是扣人心弦。
发令枪后,豁声震响,五匹骏马破栏而出。
跑过直道六英里,赛马开始往内侧卡位,迅速在第一个弯道切入。
不过几秒间,转过弯道变回直道,五匹同时出栅的马,有三匹已经被远远落下,由得领头的两匹马争得你死我活,策马起伏之间,彼此相差不过半个马头。
内侧是猎人,外侧是鹰眼。
鹰眼渐渐拉开距离,将猎人压制,落后半个马身。
人群闷闷骚动,还未到最后冲刺时刻,大家都有些隐忍不发,好象怕惊动到谁,屏息等待。
可可将双筒望远镜的焦点对准猎人,按兵不动,实则捏一把冷汗。
身边的鹤须童颜的吉普逊教授老神在在,反倒悠闲将望远镜对焦在气氛紧绷的人群,嗤笑可可的神经紧张。
可可也知道自己是神经紧张,却又不由自主。
欲擒故纵是猎人的老套路。积蓄实力,待到转出第四个转角再给他人好看。总在最后一个弯道出来的直线加速路段,一举冲先,拔得头筹。
这样让看马赌马的人,又是心急如焚,又是喜不自胜,又是热血沸腾,简直花钱买罪受,到最后觉得好象劫后余生,幸存下来,打算好好做人,继续赌马,仿佛上瘾。
可可对此很不欣赏,又无可奈何。
猎人是她的手下爱将。每次赛马后,要拉它过来好好教训一番,不可以这样淘气,不管是几连冠,也不管有多强的实力,仍是要低调做马,谦和待人。
人群的鼓噪渐渐压抑不住,个个霍然起身,要把圈内景况看得更仔细,凝神专注,直盯着领头两匹马,心头猛跳,肾上腺素激增。
对面巨大的电子提示板上,不断跳转赛马跑过每四分之一哩的最快时速和投注信息,促动观众席里的紧张气氛。
领头的仍然是猎人和鹰眼,但猎人已经小小超过鹰眼一个马头。
然后,所有的人,眼睁睁地,看到猎人一步一步将自己与鹰眼隔出距离,然后是不断延长的,越来越大的距离。鹰眼受挫,一蹶不振,终于被远远甩下,竟被之前一直屈居第三的马小小赶上。
人群狂噪,哨声不断,尖叫欢呼,手舞足蹈,激情澎湃。
猎人终于以领先将近半圈的绝对优势越过终点。
两分二十四秒。
连三岁马美国三冠赛大赢家,传奇一般的北美名马“秘书处”,相较之下,也不过尔尔。
人群欢腾。不管赌输还是赌赢,这样的一番缠斗,却牵出意外的压倒性胜利,太过瘾的一场交量,酣畅淋漓,即使输注,亦物有所值。
“你看吧,我说了你担心过头。”哼哼。
吉普逊教授闲闲数落,遂被可可两只纤白胳膊死死箍住,兴奋拥抱,象在场所有人一样,激动得一腔热血都恨不得要悉数喷出,以表达自己对猎人的狂热喜爱。
可可正要反驳,却猝地感觉灼然瞪视,穿透拥攘人群,直射向她身后单薄的衣物,强烈得不容她忽视。
她猛然回身,却只看到人头攒动,漫天喧哗,缓缓蠕动的人群,一点一点往场外走,要么赶去为下一场马赛投注,要么与同行马迷切搓马经,要么低头慨叹投注不利,怎么没有想到投注给猎人,刚刚因一场激烈赛事绷紧的情绪和氛围被迅速松动。
的确有人在看她。娇丽细致的东方女孩,白皙的手臂里,却圈着个白发苍苍的糟老头,引人侧目,也暗忖是否有机会搭讪结识。
但是,她一个一个筛过,却再没有人给她那样强烈的视线感,好象不经意间被狙击枪瞄准,对方只要轻轻勾指,便将她一枪毙命,连原因都不屑给,让她死不瞑目。
她娇锐视线终于停在高处突出一隅的小小贵宾看台上。
挤满了摄影师和记者,镁光灯骤闪连连,捕捉一位衣着华贵娇俏艳丽的美人儿,她卷发金灿,一袭简洁洋装,裹住玲珑丰满曲线,却不掩饰的欣喜雀跃,与周遭同来看马赛的显贵同仁,拥抱庆贺,亲吻致意,恭喜她的猎人再次夺冠,几乎毫无悬念的又把鹰眼成功打压。
“嗳,可可,科特家今晚有给猎人的庆功派对,你跟我和朱迪一起去吧?很正式哦,连邀请贴都红纸烫金,一定是佳肴美酒,不容错过。”吉普逊顺着可可的视线,看到贵宾台上,淘气微笑。
可可半晌不语,似在犹豫思忖。
“他们的庆功派对办了好几次,你次次都缺席,科特家的小姐在跟我要人。大小姐难缠起来,嗓门还特别大,我也一把老骨头,哪经得起——”
“好,我去还不行。”可可翻白眼,受不了他。
吉普逊刻意倚老卖老,其实不过是怕科特家小姐的大嗓门招来记者或闲人,露了他的底,搞得他不得安生,要请他出山训马,再来几个狗仔将他祖宗八辈的隐私闲事都翻出来供大众娱乐,他想在高等学府里闲闲做教授,顺便混吃等死的美梦就泡汤了。
只好牺牲她,将她供出去。
她早尝过狗仔和媒体的厉害,吉普逊的顾虑有理,她心知肚明。
科特家要见她,不过是对她好奇,不知是何方神圣,要一睹真面目而已。再来,也顺便相互间增加信任度。毕竟科特家近年在赛马上投了重资,现在几乎全数放到他们手上操办,即使成效彰然,也还是要见到真人,面对面的互探底细才甘心。
好吧,这里是中西部。哪会那么巧,去一次豪门派对就碰到熟人?
偏偏她就是这样衰。不仅碰到熟人,派对里还混进记者。
记者的身份一旦被识破,就被保全撵了出去。但是能混进来一个,就能混进来无数个。
可可急急端了香槟,避在角落,庆幸自己的低调穿着。裸肩黑色小礼服,范思哲本季新款,下摆是层层叠叠松松收束的飘逸裙摆,及膝的长度,娇媚又不拖沓,粉色腰带,还有同色系的摩天高跟鞋,将优雅沉潜活泼点缀。细软长发错落披泻,她稍稍低头啜饮杯中琼液,垂落发丝便将小小的脸遮去一半,风情万种,顺便躲人耳目。
除了躲记者,还要躲熟人,比如董诺尹。
这样的私家派对,来的都是主人精挑细选后邀请的世家名流,统统都需要受邀才能前往。董家和科特家斗马斗得天昏地暗,怎会是彼此的座上宾?又或者,贴子发到敌家手里,摆明了在人家地盘上挑衅?
若是后者,科特家大小姐要么是太有信心,要么是天真骄纵。
不管怎样,只要她不被小报记者认出或拍到,又或者被董诺尹看到,再到处给她放火造谣,她就要高呼万岁,感谢上帝。
受邀前来都是非富即贵的政商名流,不乏名媛贵妇,或低调奢华,或娇艳醒目,都一派衣着华贵,却鲜见名模女星,在在昭示这派对品味不凡,庸脂俗粉,谢绝入内,绝不随波逐流,用大众娱乐来招揽人气。
她顾盼美眸速速溜过大厅一圈,探清局势,还好熟人暂且只见得一个。阮家投资偏重房地产和电子行业,科特家却主攻制造业和石油。到底隔行如隔山,连圈子里的权贵世家都大相径庭。
但钢筋森林权倾一方的贵胄实在令人乏味,不如到偏厅外的清凉露台透气赏月。
“嗨,玩得还开心吗?”偏厅一隅,闲散聚拢的三两人群,将她唤住。
她好奇回身,不知道这是谁。却又后悔,原来是一群薄有醉意的纨绔子弟,个个气质尊贵,但态度举止轻佻。她深知这些喝醉酒的二世祖任性难缠,阮家就有一大帮,客套回应加上绕道而行是最佳应对方式。
她回眸莞尔,举杯致意,扭头就走,却瞥见打招呼的那位似乎会错了意,端起搁在手边的酒杯,向她迈步过来。
她才没心情跟这种人缠斗。
假装没看见,维持悠闲姿态,仿佛偏厅深处的露台有什么吸引她的注意力,催动她速速前行。
身后脚步愈见清晰,连来人带着醉意的急促呼吸都似乎就在耳边追讨,她还一副状况之外的清闲态度,几乎看不出逃逸的真实企图,终于惹得人长臂一伸,要捉她站定,好好细审一番。
她只得认命叹息,猝然止步,这转变却在后面一步一趋笨蛋的预料之外。他一时收势不及,她正回身的空档,与他的醺醺酒意正面撞上,立时将她的骨感娇小撞歪。
一瞬间,她脑子一片空白,天旋地转间,只觉得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
她辛苦维持的低调,转身避走的警觉,所有的努力,统统报销。明天某份八卦小报的头条之一,一定是她酒洒一地的狼狈惨状,阮家二小姐大闹庆功派对,令人不忍卒读,想想都要让她飙泪。再低调,也逃不出八卦记者的手掌心,将她搓长捏扁,轻而易举,只苦了阮家的公共关系师,又要出来辟谣,事实不是大家所看到的那样。
“小心,”撞进的坚实表面却不是质材高雅的哑光地面,而是一副魁伟身躯,“我找了你好半天,原来你在这里。”
有力的温热大掌,扶住她的手臂,给她友善的支撑。
形势急转。一场闹剧似乎渐入高潮,却差了临门一脚,在最后一刻被淡淡打散。
之前被惊动的三两旁人,又回复亲切交谈状态,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
她惊惶抬头,看进一双含笑大眼里,深刻轮廓,映衬刚硬线条,唇角却隐约一个笑涡,浓烈的阳刚气息里,掺杂进些温存气质,铁汉柔情,性感致命。
这是谁?该不会又是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