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瑶记》萝丝儿

3、归途

　　“将军府来抄家？将军府来抄家……”水瑶坐在夜里冰凉的地上一直呆呆的重复这句话。
　　身旁的萍儿也从巨大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忙起身，“小…小姐，先逃命再说！”说罢，拉着呆呆的水瑶起身往外逃去。
　　刚出院门，就看见一列军队往这边又来，萍儿吓得直冒冷汗，看看还处在呆愣状态的水瑶，萍儿使尽全身力气掐了一把水瑶，“小姐，你快醒醒，现在逃命要紧啊！”
　　水瑶疼得流出了眼泪，这才抬头看向萍儿。“小姐，咱们府里的密道在哪？你之前跟我说过的。咱们从那里逃出去！”萍儿着急的问。“密道？”水瑶恢复了神志，“跟我来。”
　　水瑶带着一身冷汗的萍儿左拐右拐，终于找到了一口井，萍儿大惊，“小姐！你别想不开啊！”边说边死死地拽着水瑶。“傻萍儿，这是密道。”水瑶边说边把井口的盖子逆着转了一圈半。
　　几分钟后，井下的水被抽干了，水瑶拉着萍儿道：“萍儿，抓紧绳子，我们跳下去。”萍儿闭闭眼，紧张的答：“嗯。”两人各自抓着绳子，一跃而下。
　　井底旁侧有个凸起，水瑶抓着一转，便从侧面打开一扇门，门只有半人高，水瑶带着萍儿迅速的爬了进去。
　　门自动关上，井里开始重新注满了水。
　　主仆俩爬啊爬，大概爬了有一炷香的时间，终于见到了光。这条密道通的是水府外那条河的对岸，为的就是有天家里有什么大事好及时逃脱。水瑶知道，家里不止这一条密道，现在她最想知道的就是父母哥哥他们有没有逃出来。
　　水瑶坐在黑漆漆的夜色中，向河对岸望去。夜深了，家家户户都吹了灯进入了梦乡，只有水府，灯火通明，还隐约夹杂着士兵的铁骑声、女人的哭泣声、男人的哀嚎声。水瑶心里七上八下，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她还没有想明白尚轩为什么失约，家里就又遭受了这么大的打击，而且现在除了自己和萍儿逃了出来，其他人都生死未卜。
　　水瑶无力的抱住自己的胳膊，蜷缩成一团，萍儿看到后，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小姐，老爷夫人他们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我们就在这里等他们，好不好？”
　　水瑶点了点头，眼神朝着东边望去。东边，是将军府。
　　“我想见他，想问问他，为什么失约？还想问问他，为什么我苦苦等来的不是提亲，而是抄家？我更想问问他，为什么发生这一切，他都不曾出现？”水瑶望着东边，喃喃道。
　　等了一晚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出现。再等下去，没准等来的就是捉拿她们的官兵了。水瑶揉了揉一夜未眠而猩红的双眼，想起身，却发现蹲坐太久双腿已经麻木，她使劲拍打双腿，让血液循环流动。水瑶想了想“我要回去，我必须要知道父母她们怎么样了，我也必须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看了看同样一脸疲惫的萍儿，心下有了主意。
　　“萍儿，你我情同姐妹，这个时候我就更不能拖累你了。”水瑶拉起萍儿的手，把自己手上的玉镯取下递到她手里，“萍儿，我是一定要回去看看的，我要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你拿着这个换点钱，回老家......”萍儿打断她，“小姐，我不会一个人苟活的，我要陪你。”水瑶摸摸萍儿的头，“你听我说完。”萍儿泪光闪闪，点点头，“你先回老家，我回去打探消息，不管结果怎样，我都会去找你，半月为期，无论结果，我会去寻你。”
　　萍儿流着泪，把镯子塞回水瑶手里，“小姐，我知道了，我会回老家等你，但是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啊！”水瑶也闪着泪光，重重的点了点头。
　　送别了萍儿，水瑶在河边用泥巴细细抹了脸，又在衣服上沾水撒了土，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收了起来打包在衣袖里，偷偷进城打探消息。
　　城中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不外乎茶馆和青楼。青楼她是去不得，所以水瑶进城后直奔茶馆，她挑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却是正挨着隔壁雅间，这是尚轩告诉她的茶馆唯一的漏洞，今日竞派上了用场，她敛声屏气听着隔壁的交谈。
　　隔壁雅间。
　　“尚将军这次可立了大功！”“哦？怎么说？这其中莫非有什么隐情？”“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嘘，咱们低点，我跟你说，我家侄儿在宫里当差，最近几年国库空虚，皇上愁的不得了，听说，因为这事，还狠狠责罚了后宫奢侈的妃子，可后宫俭省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确实如此。”
　　“所以，这个时候丞相站出来了，他给皇上献计，城中富商众多，唯水家独大，且富可敌国，若能让其献之，必解皇上之忧。然后又提醒了皇上，尚将军之子与水府交好，此事交给尚将军府最为妥当。大家心里都知道，这可不是什么体面活儿，都默默不做声，这事儿也就这么定下来了。”
　　“那如何又有抄家一事？”
　　“咳咳，这就是为了皇上颜面罢了，直接抢来多难听，倒不如让他犯错，然后国家自然有理由没收全部财产，就连死，也是给他的恩赐，你说不是吗？”
　　“唉，如此，水府一家也是可怜。”
　　“是可怜，沦为了皇帝颜面的牺牲品，硕大的家产瞬间化为乌有，男丁还全部发配边疆，边疆是什么鬼地方，能不能活着到达都不一定，就算到了，也是非人的日子啊！”
　　“水老爷年纪也大了，这说是饶他一命，其实也是变相的要了他的命。”
　　“那水家大公子也是可怜，明明正是前程似锦，却……”
　　“水家女人也惨呐，都是小姐夫人，却被送去青楼，这换谁受的住？”
　　“最惨无人道的是，水家夫人受不了去青楼，当晚自缢却被救下，还被告知要是敢自杀就是违抗圣旨，一家人全部处死。夫人只好作罢。”
　　水瑶死死的咬住泛白的嘴唇，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倾泄而下，她哭了很久很久，平静下来后安慰自己道：“一切都还来得及，他们都活着。”
　　“那水家小姐呢？怎么没听见她的消息，传闻她好像和将军府的尚轩少爷有来往……”
　　“正是，两人三年前就相识，听闻尚轩少爷对她一见钟情，没准水府小姐是被他带走藏起来了？”
　　“你这话说的不对，既是钟情，又怎会任其家破人亡？”
　　“可听说，抄家那晚，他并没有出现，莫不是不知道此事？”
　　“王兄说笑了，滋事体大，堂堂将军府少爷能不知？只怕是愧对水府小姐，躲起来了。”
　　“若是这样，名动京城的将军府少爷也不过如此。”
　　“权势当头，又能如何？只是可怜了那水家小姐，痴心错付，还落得家破人亡，发配青楼的下场。”
　　“你我也要时刻警醒，伴君如伴虎啊！”
　　“陈兄说的是。”
　　水瑶背对着人群无声的抽噎着，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皱巴又泥泞的衣服上，啪嗒啪嗒……她知道，此刻的自己不能软弱，全家人的性命都在等着她救赎。水瑶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擦干眼泪，起身走出茶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