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山雨欲来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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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远斯离开后第二天，月湖山庄突然传出消息，称暂居庄内的萧尧表小姐是兰幽庄主的未婚妻，这亲事更是二人自小定下的。
本来有好事者等着看谢家府上会作何反应？不想随后一日，谢家当即做出了回应，称萧尧小姐深明大义，并且有着与谢家一脉相承的良好品德，有意收其为义女。
萧尧无奈地接收着这些消息，叹息着面对眼前的药膳，浓稠的汤汁散发出阵阵药味，入口后有一丝纠缠不去的苦涩。
身旁的雪霏看出了异样，轻声唤着：“小姐可是身体不舒服？”
过了好一会儿，萧尧才缓过神来，有些讷讷地答道：“啊？”
“小姐是为了这两日的事情担忧吧？”善解人意的雪霏小心询问道。
萧尧慢慢地轻啜一口药膳汤汁，接着道：“是啊。我不过是顺着救人的意念，却没想到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柳依在这时笑嘻嘻地插嘴道：“哎呦，小姐，这是天大的好事！经过这么一着，把庄主和您的身份落实了下来，柳依可就不用再担心了。”
萧尧瞪了柳依一眼，扶额头疼不已。她最怕的还是兰幽宣布他和自己的婚约关系，事情究竟是如何演变到眼前的状况，她真的不知道！她对他是心动了没错，可是一下子把两人的关系上升到了未婚夫妻这份上，还是让她暂时难以接受。而兰幽的做法又无疑是正确的，她不能怪他，却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把这烦人的问题丢开，船到桥头自然直，她就不庸人自扰了。再想谢家陡转的态度，她不禁要笑出声来，谢远斯试了怎样的手段她不清楚，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两人夫妻不成，成兄妹了，虽然年龄问题很是值得考究。就真实年龄而言，他们当兄妹完全没有问题；就现在对外宣称的年龄而言，一个十九，一个十八，也是没有问题的；但妙就妙在现实的身体年龄，萧尧二十了，某人才十九。
一场本来该闹得满城风雨的事件，就在兰幽和谢远斯的共同努力之下，烟消云散，让想要以此为谈笑之姿的好事者，无不失望而归。
转眼过了年初九，假期已经基本结束，逸水楼今年接到的第一笔外出生意来自瑾王。
以往逸水楼是从来不参与外叫演出的，可是萧尧不愿放过这样赚钱和打探消息的双重绝妙机会，所以众人也才有条件在家一饱眼福。
既是瑾王的庆生宴，萧尧自然不会抢了主角的风头，她会让素莲成为全场的焦点，再委屈夭色活跃气氛，就已经相当完美了。至于她自己，则尽情地在后台穿场，忙得不亦乐乎，弄得夭色都打趣道：“冲着你现在的模样，没人知道你是大名鼎鼎的蝶舞。”萧尧不以为意，作为后勤打下手以前演出时也做了不少，殊不知这其中也是乐趣横生的，看着一种演出人员在自己的巧手之下，变换姿态，说不出的满足。
瑾王的生辰自是热闹非凡，前来祝寿的人络绎不绝，听着门口侍从不绝于耳的报着各式各样的贺礼名称，不觉有一种眼花缭乱之感。流水席极尽铺张地占据着宽广的庭院，一时竟有些拥挤，宾客满棚，觥筹交错。
在后台忙碌的萧尧没能仔细观察到的这些画面，都由手下一一呈现，让她感慨夭色和寒伊的办事能力，一切多亏了他们的帮助。等她终于可以喘气休息，台上的节目已经如火如荼的进行中了。
萧尧琢磨着接下来应该没有需要她担待的事物，便沿着蜿蜒的走廊信步走了出去。离前庭的喧哗声逐渐远去，她走着走着就迷失了方向。但她不在意，反正自己是来探路的，无所谓走到哪里，能撞破一些隐秘才是最大的收获。
远方隐秘墙角处似乎隐约有两个身影，萧尧有些大意又好奇地悄悄靠了上去，眼见两个下人打扮的背影，她以为只是单纯的男女幽会。
男人看手中的书信，问：“这是？”
女人似乎刻意压低了声线，说：“这是我家小姐转交给王爷的，提醒了王爷要小心的人。”
男人有所顿悟，问了一句：“逸水楼那位？”
这样一点的消息却让萧尧吃惊不小，照谈话的内容而言，应该是“蝶网”出现了内鬼。能跟瑾王有联系的，除了素莲不做第二人选，那么她到底在信中对瑾王说了些什么？萧尧琢磨不透，又是谁给了素莲讯息？
想得入神的萧尧，不经意一个动作，发出了声响。
只听男人凶煞地喝了一声：“什么人？”然后就朝萧尧的方向掠来。
萧尧顿时无处遁形，正想着该怎么收场。突然看到有人朝她的反方向弹出了一颗石子，成功将男人的视线调离瞬间，她的腰间一紧，有人将她拦腰抱起，几个腾身就使两人隐身于房顶的阴暗中。稳住身形后，她这才看清来人，是仅有一面之缘的影焱，她才想起了兰幽派给自己影卫的事情。
男人在回头的瞬间里，马上想起了可能是调虎离山，又径直朝萧尧原来所在的方向袭来，这次已经抽出了手中的剑。
这下萧尧真的后怕了，如果影焱没有及时出现，自己恐怕会成为剑下亡魂吧？看来得把自己好奇的性子认真改改了，没有自保能力，就不要给他人平添麻烦了。她望着影焱，充满歉意地一笑。
影焱被派遣到萧尧身边有段时日了，见惯了她特立独行的作风，心知她是在尽心尽力地为庄主打算，因而他亦全心全意地护卫她的安全。他与她的第一次见面，她以平等的态度对待他，现如今，对他展露的笑容，不觉心头一暖。
“厉吴，发生什么事了？”有一记清亮的女声响起，女人顿时隐了身去。
男人立刻转身，单腿下跪，恭敬地说道：“参见王妃。”
影焱将萧尧带到了较远的地方，她没能很清楚地目睹瑾王妃的真容，只望见月光下，她侧身的剪影。今天是瑾王的生辰，但不见王妃主持宴会，据说是身体不适，害她没机会瞻仰王妃的风采。瑾王妃——高芊涵，二八年华之时，也是名动扶风的美人，能文能武，惊艳煞了不知多少人，加入皇家，让人羡慕，同时又心服，或许那才是最佳的去处吧。
瑾王妃没有开口，她身边的侍女接着道：“今日王府的防御力量不足吗？”
“可能是我多虑了。”厉吴平静答道。
“既然无事，你也回前庭照料吧。”一直都是那侍女说话。
“是，属下告退。”
瑾王妃也带着她的侍女离开了，只留了一个美丽的背影给萧尧遐想。
随后，影焱将萧尧稳妥地送回地面，萧尧刚想道谢，影焱已经没了踪影。她在心里叨念，就算是影卫也不用这么来无影去无踪吧？
转了一圈回到前庭，发现节目已经接近尾声，她便索性在后台帮忙整理物品。
最后全团离开之时，萧尧却被瑾王留了下来。
萧尧蹙眉不已，瑾王留她做什么？她最怕面对他了，看来今天不宜出门。
瑾王今日倒是一改往日的冷峻神态，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丝笑意，连语调都轻松了不少，对着萧尧道：“今夜演出十分精彩，本王顾着招待宾朋，听闻蝶舞不曾进食，真是本王的疏忽，故而特意留宴蝶舞。”
萧尧听着怪别扭，因演出而未进食的人何止她一人，更有他心尖儿上的素莲。但面上还要装作受宠若惊，赔笑地回答：“谢谢王爷的厚爱，令蝶舞不胜惶恐。将今夜的演出节目编排好，是蝶舞的职责所在，不敢居功。”
“与本王同席，让蝶舞如此拘谨，真不是本王的初衷。”瑾王别有他意道。
萧尧不得不将埋在食物中的头抬了起来，勉强一笑：“怎么会？”
“不会最好。”他顿了一下，然后问，“听闻蝶舞最近结交了不少青年才俊，不知可有中意之人，本王可代为引荐。”
不知为何话题偏向了八卦的一面，萧尧含在口中的一口热汤不小心滑入了喉头，愣是逼出了她的眼泪。她一边轻咳，一边对瑾王说：“王爷真是说笑。
瑾王听罢挑眉道：“哦？若不是为了如意郎君，蝶舞此举又是何意？”
萧尧内心暗叫不妙，似乎着了他的道，无可奈何地强撑起精神，答道：“自古以来，才子须配佳人，蝶舞与之交往，虽有私心，想要依仗他们的才情得到审美的愉悦，又何尝不是为了楼中的姐妹们着想？士与妓，互有所需，互相欣赏，互相依赖，彼此找到人生的慰藉，乃人生一大乐事！”
瑾王似乎有所触动，垂手轻抚腰间的玉佩，问：“这其中有多少真挚情感呢？”
萧尧诧异他居然会问出这样有失身份的话语，却在瞥见他眉头见的一抹犹豫后，软下心来回答：“其实蝶舞并不关心这个，重在过程，能够身心愉快即可。”
瑾王深深看了她一眼，道：“蝶舞真是豁达。”
萧尧置若罔闻，笑道：“形势所迫罢了。”
这一顿饭，萧尧吃得不多，幸而没有消化不良，跟某人同坐一张饭桌，还真是辛苦！
当萧尧看到谢远斯自来熟地坐在自己于逸水楼的房内，她实在忍不住皱眉，问：“你怎么又来了？”是了，原本温文尔雅的书卷公子突然频繁造访青楼，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偏偏当事人却又置若罔闻。她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安抚谢家老爷子的？
谢远斯自顾着为自己倒茶，然后悠闲地倚着靠背椅，答道：“这里又没有禁止我入内。”
萧尧一时气道：“这好歹是女子闺房，麻烦你注意下自己的身份。”
他并不以为然：“既然迄今为止都没有任何的不妥，你就收起你的担心吧。”
萧尧脸上的神情顿时放松了下来，他们相识的时间不长，但有着足够的默契。她叹了口气道：“看来，今后要问你收费了，才不会让你这么如入无人之境。”
谢远斯笑出声来，她疑惑地望着他，他才道：“晚了。楼里谁人不知我是你的座上宾？何况，我在这里颇受欢迎。”他说的是事实，不为他相貌，单是他精湛的医术，就获得了楼里众姐妹的好感。萧尧曾经问他为何会精通妇科，他无奈地摊手道：“身体本尊学医刻苦，几乎无所不精。”到头来，这厮算是捡了个大便宜。
萧尧正要开口，门外传来了夭色的声音：“蝶儿，可是谢公子来了？”
夭色推开了房门，步履轻摇，款款落座，举手投足间，魅惑之情浑然天成。
谢远斯微笑着朝夭色点了点头，转而面对萧尧：“我说小萧啊，你的功力明显逊了一筹，为何是你占据品花宴的榜首？”
萧尧冲着谢远斯抛了媚眼，道：“大谢想见识一下小女子的魅力么？”
谢远斯故作冷颤了一下，说：“还是算了，我可不想和兰幽成为情敌。”
萧尧显然对他转移的这一话题十分不满，睨了他一眼道：“你大可以再不正经一些。”
谢远斯这次转移了对象，故作哀怨地对夭色道：“我这真是冤枉，说真话都不容易。”
夭色以手遮唇，声音酥媚地笑道：“呵，谢公子说中了蝶儿的心事，女儿家的，当然对此事比较害羞。”
谢远斯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多谢夭色指点。对了，找我何事？”
夭色这时正色道：“夏兰那丫头昨晚不小心伤了脚，本来要去请大夫的，正巧你来了，便请你过去看看。”
“唔，那现在就过去吧。小萧，我走了。”
“慢走，不送。”她看着先后离去的两人，陷入了沉思：大谢和色色俨然成了朋友，而她自己的身份于他们而言也不再是什么秘密，她没有隐瞒的人另外还有寒伊。她知道色色和她的侍女夏兰情同姐妹，格外关照她是正常的。至于大谢，虽然他一心插手自己正在进行的事务，想要借此转变身份限制，但在听到病人的那刻，与生俱来的医德还是让他做出了最快的判断。跟他们相处，还真是件令人愉快的事情呢。萧尧不觉勾起了嘴角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山雨欲来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