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Travail》言茗

2、中

　　很久以前，我从我那酒鬼母亲那里听说，巫师们有属于自己的交通工具。
　　只要伸出魔杖。
　　它就会带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霍格沃茨特快停在了一个我没去过的地方。一个山洞里面。这里大概很接近北冰洋了吧？我能从空气里闻到冰雪的凌冽气息。
　　我挥着魔杖，幻影移形到车窗外面。
　　不是我不想移到更远的地方，真的不是。我在方圆十里之内去哪里都没问题，不过我喜欢的是过程而非结果。
　　我不能浪费任何一厘米由单纯我自己踏出的道路。

　　流浪的滋味比我想象得要自在得多。不是喝酒喝醉的迷糊感和恶心，这种清晰的酸痛大概来源于长时间的徒步旅行。
　　我一边查看兜里还有多少食物，够我撑几天，一边往外（我看不出方向）走。星星繁多，我认不出北斗星在哪里。
　　天文学。就像冰激凌一样，稍微吃快了就没有原先的甜美。
　　我受不了他人灌输给我的知识。
　　所以我会忘记那些知识的来历，这样，我就会默认它们属于我。

　　我横穿了一大片割完了麦子的田，走过灌木丛和茅草堆，离霍格沃茨特快越来越远，直到我看不见那片山洞。
　　天开始发白。我伸手去捞最后一片全麦面包。很快。比我打算得快。
　　食物要吃完了。
　　水倒是还剩不少。
　　我没有换洗衣服，凌晨的风吹得我心旷神怡，险些把自己最后的欲望都舍去了。
　　居然走到了海边。真正的海滩没有黄金粉末一样的沙子，没有贝壳。我一眼望去只有石头，尖的圆的方的扁的。还有水。
　　海水往上涨，我往下走。
　　脚底开始变得湿湿凉凉，我才意识到我没有别的鞋子。那又有什么关系？
　　脑子里一个小小的声音反驳我：“你想抛弃一切吗？你想在这里待一辈子吗？”
　　这不是我的结局，我告诉自己。还没到时候呢。

　　哦吼，完了。
　　我没有很大的情绪波动，所以，当我开始“哦吼”个不停，那一定是媲美“我的老天爷”“梅林的加农炮”的效果。
　　我没有可以用来补充体力的东西了。而且，我现在堪比乞丐。
　　是时候了！我伸出魔杖。

　　哦吼。哦吼。哦吼。

　　我连滚带爬躲开了一对巨大的车轮，下一秒眼睛就差点被炸瞎。
　　有一个苍老却很精神的声音响了起来，简直是从空中，从头顶灌下来的：“欢迎乘坐骑士公共汽车，这是为处于困境的女巫或男巫开设的应急客运。只要伸出你的魔杖并且走上车来，我们就可将你带到你想去的任何地方。晚上好，这位客人！”
　　我张目结舌。
　　“嗨，”我听见自己说，“我想去天涯。”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秒。
　　也许两秒。
　　或者更久。
　　“请上车吧！”
　　坐在司机位置上的中年男人冲我露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咧嘴笑。
　　我安慰自己没什么可怕的，就听到他继续说：“我们不知道天涯在哪里。”
　　没事，我不在乎----
　　“但是我们浪迹天涯。这里就是无尽的天涯。”

　　“听着，姑娘，”司机嘎嘎笑着说，“无论去哪里，只要还在英格兰，一律算十一个银西可，不过要是付十四个，就可以得到巧克力，付十五个，就可以拿到一个热水瓶和一把牙刷，颜色随便挑。去更远的地方，没出英国，算二十二个银西可，出了就算一个加隆。像你这样想去天涯的----不用付费，留下自己吧！”
　　“那我可以做些什么？”
　　我抱着巧克力飞快地啃着说。
　　“售票！三分之一的收入归你，咋样？”

　　汽车里没有座位；在拉上了窗帘的窗子后面，放有六张带黄铜柱的床。每张床旁边的托架上都点着蜡烛，照亮了有护壁板的墙。
　　“司机！你叫什么？”
　　我换了一件男款的衬衫----自然是司机借给我的。
　　“额，嗯，普兰！”
　　我点点头。厄恩·普兰。好名字。

　　骑士公共汽车有三层，无处不去，无处不在。三是最稳定的数字。我和厄恩一起流浪，偶尔路过破釜酒吧就住一晚。
　　无数客人来来往往，我从他们眼睛里看到一个瘦弱的、顶着一头浅金色头发的女生，像没发育完全，穿着大了很多号的衣服，底下两条腿和加粗的魔杖似的，整个人犹如纸片，随时会被风吹走。
　　但是她的眼睛灿若星辰。不像是一双眼睛。
　　如果不是长在我脸上，也许我会错认为那是一对星星。傍晚火烧云里的星星。

　　我不数时间，不记日子，只是不断地前往着什么地方。
　　形形色色的人，我一个个看过来，居然没有一个像我一样，像厄恩一样两眼冒光。他们把睡眠视为逃避。我和厄恩不在意睡眠，那只不过是休息的其中一种。
　　他们把这辆车当做避难所。
　　他们把这段路当成计划的一部分。
　　不像我和厄恩。
　　我们满怀期待，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向着未来前进。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我无爱无恨。
　　我只有无尽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