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Travail》言茗

1、上

　　1981年9月1日，我从霍格沃茨辍学了。

　　不是被迫。不是因为伙食或者伙伴。不是因为家庭。
　　不知为什么，我忽然觉得自己在这里待了五年，已经足够了。至少，对于一个没有什么远大志向，也没有强大的力量的普通混血，足够了。

　　列车驶出伦敦后，我从接近驾驶舱的车厢一步步挪到最后一节，打开隔间的门，走进来，转身，关门，一系列动作就像我排练过的一样，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我把隔间门上的玻璃窗遮住，靠着门蹲下，一只手握着行李箱的把手，另一只手用魔杖划过箱子的卡扣，把它打开。
　　窗外的风景变成一望无际的田野。
　　我把巫师袍脱下来，塞到椅子下面，然后把自己浅金色的、细细软软的头发盘起来，理了理身上的孕妇装似的格子裙----有点偏大，因为我知道我需要足够的食物维持体力，而别的地方塞不下这么多。我跪到地上，侧着身子钻到箱子里。
　　早在最开始策划这件事的时候，我就在箱子底部打了孔，不过现在看来还不够大，因为我呼吸困难，几乎只能蜷缩着不动。
　　我试着用斯卡曼德学长的办法扩大了箱子，效果不明显。我在哪一科都没有什么天赋，教授们都习惯了我邋邋遢遢畏畏缩缩。我没有爱好。
　　不。
　　如果非要说我喜欢什么，可能是旅行吧。

　　我不记得在哪里听过，说海豚每一次呼吸都需要一次努力，一番挣扎。要是没有这份力气，它们会很快沉到水底，最后淹死。
　　我想，我对一切都抱有的态度就像我对自己会自动呼吸一样，是无尽的厌倦。我什么都不恨，什么都不爱。
　　在箱子里，我能听见列车车轮和铁轨的摩擦声，能听见蒸汽喷出的轻响，还有我自己沉重的呼气声。一直保持一个动作很快会让我很累，这我经历过。我干过最傻的事莫过于在小学时因为把一本课本放到书柜最里面，不得不爬进去拿，同时忘记了我没有在锁孔里插钥匙，门在我眼前关紧，关了我两天一夜。柜子不算很大，而那时候我还很小，所以我抱着膝蹲坐着，安安静静待了好久好久，睡着了很多次，饿醒过，因为喘不上气醒过。我是被学校的保洁阿姨发现的。我的钥匙上写了柜子的编码，掉在柜子外面，离我五厘米远。
　　这件事还证明我确实是个女巫。
　　不怎么厉害的那种。
　　我的魔法比起其他人的太弱了----那把钥匙弹了起来，惊动了保洁阿姨，仅此而已。要我说，还是保洁阿姨的感官比较灵敏，不然是怎么发现的？
　　总不至于费格太太也是女巫。
　　说实话，我并不享受霍格沃茨里的生活。赫奇帕奇的公共休息室很温馨，寝室很舒服，教授很耐心，这都不错。
　　我喜欢去往它的路上的天空，总是很高很远，喜欢离开霍格沃茨时窗外略过的风景。
　　但若是只是站在那里，列车不动的话……
　　就不喜欢了。

　　什么时候到达车站，什么时候人都走完了，我不知道。
　　醒过来的时候，我还在原地。我必须动起来。不能停下。
　　也许这一次幸运之神站在我这一边。我从箱子里钻出来，发现已经清场，但还没有人收集行李搬上楼。这意味着我获得的时间是没有人知道的。
　　该躲在哪里？
　　我想要一个既可以看到飞速逝去的风景，又可以不被发现的地方。

　　我踩着隔间里的椅子爬到行李架上，庆幸自己个子小。我用魔杖点了点自己，施了一个都不怎么明白是什么东西的咒语，很高兴地发现自己和周围的摆设融为一体。
　　时候到了。我对自己说。
　　有几个家养小精灵凭空出现，指挥着搬走了行李。我的空行李箱也在其中。

　　隔间里彻底暗下来。我从行李架上跳下来，没控制好力度，扭伤了脚。我掀着裙子看了一眼，确定没扭断，然后踉跄着趴到地上，掏出了巫师袍。口袋里放了六瓶还是七瓶南瓜汁和水，我没有数。
　　列车缓缓开动，我咬着一个硬邦邦的苹果派，灌了几大口南瓜汁，感觉自己在活过来。我手脚并用爬到车窗边，往外看。
　　天色明朗。车窗边缘看到的天空是深蓝色和藏青色，越往中间越红，像火焰一样燃烧着云彩的夕阳迟迟没落下。大概七点，我算着。
　　“未成年流浪”。
　　这句话会在我暴露行踪之后代替“下落不明”出现在我的个人档案上。但这不是现在的我想考虑的未来。
　　火焰熄灭了，冒起灰蓝灰蓝的烟雾，盖住太阳----它比我见过的所有落日都扁，又扁又圆，像一张染红的羊皮纸，皱巴巴地和我对视。两颗星星散在它周围，仿佛是天空之外的一双眼睛。
　　隔着车窗，景色有些被玻璃扭曲。等下车就好了。我这么想着，靠着一张椅子厚厚的坐垫，拿出被我压扁了一半的巧克力蛙，剥开糖纸。
　　星星在闪烁。
　　而我在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