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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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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心酸
玉臻和伯母、大嫂相处就像回到了在上海和二姑妈一家相处的时光,可是到了饭桌和大伯、大哥吃饭就让她感到坐如针毡。大哥和大伯都是一个脾性,两人都是都是一张那么古板严肃的脸,让人望而生畏。大哥叫宋元安,其实他并不老但是在他脸上丝毫看不出年轻人所特有的朝气,他拉着一张脸像是脸上被刷了一层浆糊似的一直紧绷着。大哥看上去给人的是一种强行刻意模仿的冷峻而大伯宋景文则不同了,他的冷峻锐利是发自全身心的,他那凛冽的眼神仿佛有着温度让人不敢与之对视。开饭前玉臻给大伯和大哥行礼请安,二人询问了一下玉臻近来在家里的情况就不再说话了,然后饭桌上很是安静只有着餐具碰撞的声音,就连这样的声音稍微大一点就让人感到心惊。李氏看着玉臻像是知道玉臻的不适于是和玉臻聊了起来。
“臻儿,你父亲平时是有点忙,你没事就过我们这来吃晚饭吧,平时还可以来找你大嫂玩,我看月儿那丫头也很喜欢你。”
玉臻刚想答话,只见大伯一听这话就拉下脸来,不悦地说道:“你这话说得有失分寸,这要是叫三弟妹听到怕是以为我们觉得她对二丫头不好缺二丫头的一碗饭,再说二丫头不是要忙着上学嘛,三弟不是为二丫头找了一所‘好学校’吗?我就说一个女孩子整天在外面抛头露面像什么样子,女人学好怎样为人妻为人母就够了,还要像一个男子一样出去上学,以后还怎么找人家?还有现在外面那些学生简直无法无天,还举行游行示威企图干涉政治,还提倡废除本国文化去学习那西洋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
宋景文越说越气愤,丝毫不顾玉臻在旁,玉臻心里很是气愤但是有碍于他长辈的身份不敢辩驳。
李氏听到丈夫的话怕玉臻难过于是壮着胆弱弱地为玉臻辩解道
“老爷,你这话就说重了。玉臻这丫头在二妹那长大,自小和她两个表姐一起去上学,听二妹说在上海女子学校很多女子上学也很正常,我觉得女孩上学也没有什么不对的,你……”
话未说完只见宋景文将筷子重重地摔在地上,李氏惊得筷子啪的一声掉在了桌子上,她立马就不再开口,玉臻吓了一跳连忙说道:“大伯你别生气,伯母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大伯是为我好也是关心我,我不会学坏的。”
宋元安夫妇看到父亲发这么大的火连忙劝解,宋景文此时也觉得在小辈面前发火训斥实在有失礼节,便看着李氏说道:“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我说话的时候也有你插嘴的份?”
接着便叫下人再拿一双筷子继续吃饭,然而气氛简直诡异到有点恐怖,每个人各怀心思,此时玉臻恨不得赶快结束这次晚饭,玉臻食不知味每一口都味同嚼蜡。她深知伯母是为了她而反驳伯父而遭到伯父的训斥在小辈面前丢了脸,对此玉臻很是愧疚。伯父吃完后便叫大哥饭后到书房商讨政府的事务,待两人走后,玉臻实在忍不住了就把碗筷放下抱着伯母,愧疚地说道:“伯母,对不起,你都是因为帮我才这样的,真的对不起”
李氏看到玉臻这样很是心疼,便反过来安慰她,“傻丫头,这怎么能怪你呢?伯母虽然没有上过学,但是也支持女孩子去学校上学。何况我的臻儿那么聪明又那么漂亮何愁找不到好的夫婿呢?你大伯这样你也不要见怪,他就是这个脾气,他这样我都习惯了,傻丫头别哭了。”
此时杨奶妈将月儿带了过来,苏吟雪抱着月儿,小丫头是家里的开心果所以三言两语就将此前阴郁的气氛一扫而空。过了一会大家都对方才发生的愉快闭口不谈了,饭后三人回到房间又聊了些许时候,最后天色晚了,李氏便遣人将玉臻送了回去。
玉臻走在回房间的路上,芊儿看到自家小姐回来了便立马迎了上去,她兴奋地说道:“二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大小姐在房间等你很久了,还有表小姐从上海给你寄了很多书还有衣服,小姐你要我现在给你收拾一下吗?”
“不用了,现在有点晚了,芊儿你回去睡吧,有事我会叫你的。”
玉臻赶快走回了房间,她不好意思让大姐等太久。玉臻走进了房间,只见玉欢拿着一本书坐在窗边的桌子上,她的全身心都被那本书所吸引,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她的脸上时而兴奋时而落寞,有时甚至还带有微微的颤抖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内容。玉臻看到姐姐这般专注也感到好奇,玉臻走到玉欢身后在玉欢肩上拍了一下,玉欢冷不伶仃地被人这么一拍自是吓了一跳。玉欢见到来人佯装生气地说道:“你简直越发没规矩了,让姐姐等你那么久你连一杯茶、一句道歉都没有,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嗯?”
玉臻看到姐姐这般便知姐姐是在于自己说笑,回到宋家这些天玉臻就与玉欢处得最好,虽然这个姐姐生性冷淡但是玉臻经过这几天的相处知道她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玉臻便接着玉欢的话说道:“姐姐说的是,是妹妹错了,我该打。”
二人相视一笑,玉欢拿起书问玉,“这书到底是关于什么的,我从来都没看过这种书,里面所记述的事简直闻所未闻,不过我很喜欢看你能否借我看几天?”
“姐姐你要是喜欢便拿去看吧,这书是介绍西方文化的书,我们与西方在文化和社会生活上还是有着很大的不同,所以里面的记述可能对我们来说的确有点新奇。姐姐,现在已经很晚了要不你就在这陪我睡一晚可好,我有好多话想同你讲。”
玉欢看到玉臻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也不忍拒绝,二人洗漱后便上了床。玉臻将今晚在大伯母一家吃饭时所发生的的事都和玉欢讲了,玉臻对伯母感到愧疚对伯父的行为感到十分气愤,她实在无法理解一向以君子和为民请命的好官自居的伯父怎么会是这种专制又蛮不讲理的人。玉欢能够理解玉臻的想法,她刚刚回来对家中的人不太了解,但是玉欢自小在这个家中长大,十几年的时间足够她看清这些人的真面目。
“其实大伯这样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他一向是那么霸道无理。臻儿你知道吗,他为我寻了一门亲事,那人好像叫钟书原,这门亲事主要还是因为钟家在我们扬州是一个经商的大家族,就连我们家都在之下。虽然钟家家境殷实但是我听二哥说那个钟书原就是一个登徒浪子,他父亲在政府为他谋了一个闲职但是他却还是在外面吃喝玩乐就跟三弟他们一起在外鬼混。不过大伯也是‘爱操心’他不好好管教三弟却管起我们二房的事,不仅我的婚事他要管二哥的婚事他也打起了小算盘,他不就想靠这些为他的工作行方便嘛!”
玉臻听到玉欢的话感到很震惊,若是在今晚之前听到这些话玉臻也许不会相信,可是刚才的经历让他对这个道貌岸然的大伯有了进一步的认识,与此同时玉臻不禁为姐姐和哥哥的婚事感到担忧,她不忍姐姐和哥哥要牺牲自己的一生而成为大伯政途上的一颗垫脚石。玉臻看着大姐的面庞,那张脸上有着无奈也有着被人安排的气愤。
玉臻忧心地问道:“姐姐那该怎么办,二伯和二婶是怎么说的?如果二伯不同意这门亲事大伯也不能怎样的吧?姐姐你可以去跟二伯和二婶好好说说,我想他们会站在你这边的。”
玉欢看着玉臻那一脸的担忧不由得感到一阵温暖,但是玉臻想得太天真了,玉欢清楚在这个大家庭中祖父是明面上的大家长但是祖父年事已高于是渐渐让大伯管事,而后大伯就成为了这个家实际的家长,家中所有事都要听他的,而且自己的父亲凡事都是以大伯和祖父的话为准。然而玉欢并不想把这些事讲给玉臻听,她不想让玉臻为自己担忧,玉欢故作轻松地说道:“此事还没到板上钉钉的地步,况且祖母刚去世我们都还在孝期,我的事还可以从长计议,不过你不要担心,我会和父亲母亲好好说说的,我相信他们会为我考虑的。”
玉欢这话虽是对玉臻说的,但是更像是对自己说的,是在安慰玉臻更是在安慰自己。玉臻听
到这席话便安心了,二人聊着聊着渐渐地就睡着了。
夜深,整个世界都陷入了寂静,只有风还不依不饶地在外喧嚣着。清冷的月亮嵌在一张巨大的黑布之上,星光像水一样漫不经心地洒在地上、树上或是人的心上,从而泛起一阵阵涟漪。元庆站在窗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今天凉亭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一次次重复着,在他平静的内心掀起巨浪从而令他无法平静。此时萧姨娘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她看着元庆那削弱的身子站在窗边,整个人像是魔怔了盯着窗外一句话也不说。萧氏将粥放下,走到元庆身后将手放在他肩上心疼地说道:“阿庆,你这是怎么了,今晚你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你有什么事就跟妈说呀!你别闷在心里。”
元庆听到母亲的话转过身来,他看到母亲一脸的担忧,心中一切心理防线瞬间土崩瓦解。元庆像是一个受尽委屈的小孩抱着母亲寻求安慰,他将心事坦诚以求宣泄。
“妈,你说都三年了,她嫁给大哥都三年了,这三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每次喊她‘大嫂’,那一声大嫂就像一把刀一直在剜着我的心啊。如果她幸福快乐我便知足了,我会替她感到快乐,可是她并不幸福啊!我了解她,她现在就像一只被困的鸟她很痛苦,况且大哥也不爱她为什么当初要答应娶她害了她的一生。还有大伯,他是那么的自私啊总要一个个人的牺牲来为他铺路,他们一个个是那么的令人厌恶啊……”
元庆一改平日温润的性子此时他就像一个受尽委屈的人发泄着他的愤怒、他的痛苦与绝望。萧氏看着元庆这样自是十分心疼,此时她才感叹自己的卑微,她将一切都归罪于自己。
“阿庆,都是母亲的错。当时苏家看不起你的出身,这都怪母亲是一个姨太太,拖累了你。可是在我的眼里我的阿庆是那么的好,比你大哥又差在哪呢?阿庆,既然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那便忘了吧,于你于她都好。你才22岁还年轻总会遇到其他女子的,等你孝期一过我定会求你父亲为你寻一门好亲事的。”
元庆从未怪过母亲,他们母子二人在这个诺大的家中又算什么呢?元庆心想:往事再提于谁都是徒增烦恼,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一切都无法挽回了只求上天眷顾她,让她事事顺遂,让她能够幸福快乐。从此将她放在心中一隅,不再提起。至于他的未来,他想他又哪来的未来呢?现在仿佛置身一片迷雾之中,看不到前路看不到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