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之恋（电视剧之续）》洛子烟

8、Chapter 8 葵，你知道

　　深夜。

　　葵坐在床上赶一篇英文论文。
　　忽然一片冰凉贯到自己脸上，他看看窗外，“下雨了。”
　　葵关上窗户，裹紧身上的睡衣走出房间。
　　他走到晓溪的房门前敲敲门：“喂，晓溪，下楼煮点东西吃啦。肚子很饿唉。”
　　门内没有应。
　　葵又敲了敲门：“晓溪，煮东西给我吃啦。”
　　依旧没有回答。
　　葵觉得很奇怪，就算已经睡下了，她不是睡觉很轻的吗？
　　葵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他拉开灯，晓溪根本就不在屋子里。
　　“跑到哪里去了？”葵一边奇怪地自言自语，一边下楼，“难道已经去厨房煮宵夜了？”不过转而一想也不太对劲，今晚的宵夜，或者说今晚的第一顿宵夜已经吃过了。晓溪平时只在那个时间做宵夜，今天是特殊情况，写论文写到肚子饿才会下楼来吃东西，她应该不会那么未卜先知吧？
　　葵走进厨房打开灯，厨房里空空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果然不在。”葵打开冰箱门，拿出一大袋薯片，然后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大雨，“这家伙这么晚了跑到哪里去了？”
　　正想着，就看到窗外一个白色的身影慢慢地向别墅这边挪过来。葵当时的第一感觉就是：“妈呀，不会见鬼了吧？”他侧过身子，躲到窗帘后面，静静地看着外面的动静。直到那个身影越走越近，葵才觉得这个身影似乎很熟悉：高高的个子，长长的头发……
　　“晓溪？！”
　　葵不可思议地叫到。
　　他立刻走出去开门。猛一开门的动作把正要推门的晓溪吓了一跳：“葵，是你呀。你怎么还没有睡？”
　　葵瞪着她说：“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
　　“我？”晓溪奇怪地反问，“我怎么了？”
　　葵大声道：“我怎么知道你这个笨女人到底是怎么啦？这么晚了，外面还下着那么大的雨，你跑出去干嘛啦？”
　　晓溪走进屋，把门关上说：“我只是到花房去呆着嘛。结果看到下雨我就回来了啊。”
　　葵摸摸她的胳膊，衣服紧紧地贴在皮肤上——根本就已经全部湿透了。
　　“我看你真是有够笨的，从花房回来的时候干吗不拿一把伞啊？要不跑快点回来也不至于浇成这副德行吧？你看看你，整个看起来像被人从汤里面捞起来一样。”
　　晓溪看着葵手里的薯片问：“葵，你又饿了吗？”
　　“废话，要不然怎么会下楼来找东西吃啊？”
　　晓溪朝厨房走过去：“那你等一下，我去煮面。”
　　葵快她一步挡在她面前说：“你先去洗澡吧。我可不想你煮面的时候身上的雨水全部掉进锅里面去。我对雨水煮的面没兴趣。”
　　晓溪看看自己湿淋淋的样子，不禁笑了出来：“好吧，我先上楼去洗澡。”
　　葵看着晓溪上楼的身影，觉得她不光是去花房这样简单。最起码，她有心事。要不然平时的她，无论做什么，眼里的光彩都是不会消失的。

　　等了半天，还是不见晓溪下来，葵气愤地站起身上楼：
　　“该死的！这么长时间洗掉一层皮也够了吧？这女人在搞什么啊？竟然会这么慢！”
　　晓溪的房门是开着的。葵直接走进去不善地敲敲浴室的房门：“喂，你洗完了没呀？”
　　里面没有回答。
　　葵用力地揍着门板：“喂！你不会是死在里面了吧？”
　　还是没有回答。只是听见水流动着的“哗哗——”声。
　　葵突然想到以前帮百合减肥时也是这样，一进浴室泡澡百合就会晕过去。这个女人，该不会真的是昏死在里面了吧？
　　葵想到这，立刻撞开浴室的门：“晓溪！”

　　整个浴室只听见淋浴喷头的流水声。
　　浴池里的水已经溢到地板上。
　　角落里，晓溪抱膝蹲在地上，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湿透的衣服，雨水顺着一缕一缕的头发往下滴。她的脸埋在双臂中间，葵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从她肩膀抽搐的动作看，她应该是在哭吧。
　　葵把花洒关上，然后走到晓溪身边蹲下来，问：“你怎么了？”
　　晓溪慢慢抬起头，雨水和泪水在她的脸上混成一片：“我恨他们！”
　　葵不明白：“啊？”
　　晓溪的眼神冰冷冰冷的：“我恨他们！他们为什么把所有事都推到我身上？！”
　　葵看着晓溪奇怪的举动：“你怎么了？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她的脸白得吓人：“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我恨他们，我一定会恨他们！我会恨他们一辈子的！”
　　葵看着晓溪的样子感到不知所措，这么反常的她他从来都没有见过，就算是在以前他们吵架的时候，也没见过她这么愤怒的表情和仇恨的目光。
　　葵突然意识到：该不会上次那个男的又来找她吧？
　　葵问道：“他又来找你了？”
　　晓溪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地板发呆。
　　葵见她这样，也没再问什么。他静静地在晓溪身边坐下来，只是静静的，两个人都安安静静地没有说话。
　　浴室有些昏黄的光晕砸在两个人的身上，空气中充满着一股悲伤的味道。
　　葵低声说道：“我小的时候，只记得爸爸再婚了。那个女人对我来说，就和一个陌生人一样。我很讨厌她，我和家里人的关系仅仅只是住在同一间屋子里这样，我爸爸也一点都不关心我。我恨他们。十四岁那年，因为一场意外的火灾，继母把我赶出了家门，于是他们把我送来这边的家里。可是这边也好像没有什么差别。那个妈妈也不过是个名义上的称呼而已，其实，她都没有和我说过几句话。”
　　葵将两条修长的腿摊开：“可是，堇。在我来的时候，堇拿了东西给我吃，从那以后，我就开始迷恋他，并且我的食量也变得超大。对堇的迷恋直到百合出现以后才渐渐淡化。可是，我又一次爱上的人，却又是我的亲姐姐。血缘关系是我永远无法跨过去的障碍。况且，她还深爱着堇。心，因为堇碎了，百合帮忙补上了；心，因为百合碎了，却没有人再能够补得上。”
　　“所以说，我们两个也差不多了。渴望得到关心和爱，却始终都得不到。这应该真的是很悲哀了吧。”
　　晓溪的鼻音重重的：“谁说我和你一样？我才不是。我才不像你一样，渴望得到那些可恶家伙的关心。”
　　葵轻笑道：“如果你和我不是一样，那你现在又为什么要这么难过？照你的话来说，那你不是应该和没事人一样，继续开开心心的，或者去国外继续你的学业才对啊。”
　　晓溪不说话了。
　　好一会，她终于开口道：“我妈妈又给我打电话。要我答应宋成浩。我真的不明白，当初她拒绝爸爸拒绝得比我还狠，现在却要我去帮他，到底她是怎么了？”
　　葵说：“我想她是真的爱你爸爸吧。当初的拒绝只是无法承受过去曾有的背叛。可是那不代表她就不爱他了。你爸爸有难的时候，她还是会选择去救他。”
　　晓溪抬起头恨恨地说道：“可是，那不代表她就要利用我吧？”
　　葵默默地不说话。
　　半晌，晓溪的声音再度响起：“她以为从小到大她就是个很尽责的母亲是不是？和爸爸比起来，她不过是呆在我身边而已，她哪有一个母亲的样子？她的心中只有她的宝贝工作。就连我的家长会她都不曾去参加过。现在，居然要我去做我不喜欢的事？简直是妄想！我怎么可能答应她？！”
　　葵抬头看着屋顶。
　　过了一会，晓溪突然开口道：“葵，”
　　葵没有收回视线，只是淡淡地问道：“怎么了？”
　　晓溪的声音轻轻的：“你可以抱抱我吗？”
　　葵有些吃惊，他看着晓溪。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惊心的难过和痛楚：“我很冷。你抱抱我好吗？”只是抱抱我好吗？现在这个时候，我的身边只剩下冰冷的雨水和空气，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一个依靠。所以，就算你不愿意，也只让我靠一下下好不好？只要一下下就好了。

　　葵抬起手臂，慢慢地将晓溪圈入自己的怀里。
　　她真的好冷啊。衣服和皮肤都冰凉冰凉的。她整个人似乎都散发着一种寒气。当葵的手触碰到她的时候，也差点被这种寒气给冻僵住。
　　晓溪倒在葵的怀里。她觉得这个怀抱让她很舒服，很安心。她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那些伤心的事。
　　“葵，”
　　“嗯？”
　　“谢谢你。”
　　“没关系，上次你不是也在花圃里安慰过我吗？”
　　“你是为了‘报恩’吗？”
　　“不全是。”
　　“还有什么？”
　　“我们是朋友啊。”
　　“……”
　　葵没有听见晓溪的回答，突然想逗逗她：“怎么啦？听说我这个大帅哥把你这个笨女人当作朋友，高兴得晕掉啦？”
　　葵感觉得到晓溪埋在他胸前的脸微微动了一下，她应该是在笑吧：“对啊，有你这个男女通杀的帅哥当朋友，我还真是荣幸之至。”
　　葵轻轻地笑了。
　　晓溪也轻笑了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葵的眼睛慢慢地闭上，睡了过去。
　　晓溪从他怀中慢慢地抬起头。
　　她仔细地审视着眼前的这张脸：精致的轮廓，完美的五官。
　　葵的脸，根本就是造物主精心雕琢的杰作，是造物主偏心的经典代言人。他的一分一毫都完美得无懈可击。
　　晓溪起身从房间里拿了条毯子，盖在葵的身上。她的动作很轻。她怕把他吵醒。
　　晓溪纤长的手指更加轻盈地划过葵的脸，她小声地说道：“如果你不是这么爱百合，如果你不是这么完美，我怎么可能像现在一样天天努力装作无动于衷呢？”
　　说完，她缓缓地站起身，走了出去。

　　葵，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无法做到你刚才所说的，我们是朋友。因为我做不到了。
　　也许是因为刚才的那个怀抱，也许是因为你在我生病的时候照顾我；也许是因为你平日里表现出的与众不同；也许是因为你对百合的爱……更也许，是在更早的时候——在那个我刚到这里来的夜晚，我看到了一个不小心坠入凡间的天使，天使那么伤心，那么寂寞。我想，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你就进驻到我心里了。
　　只是我才明白过来，原来这种感觉，叫做爱。虽然我没有谈过恋爱，可那并不代表我的恋爱智商就为零。
　　是的，葵，我喜欢你。
　　可是这一切却注定不会有结局。
　　因为，你爱的人不会是我。
　　百合她是那么美好的一个女孩子。如果我是男生，我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爱她。像你一样，哪怕她不会爱我，我也不会停止对她的爱。不仅不会停止，一分一毫都不会减少，只能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让心中的火焰愈演愈烈。哪怕会将心灼出一个大洞，也是不会后悔爱上她的。
　　葵，你也是这样想的吧？
　　葵，你知道吗？因为百合是那么美好，我反而觉得，我获救了。
　　葵，请你好好地爱百合吧。就像在海边时你说过的一样。
　　永远陪在她身边，永远爱她吧。

　　第二天。
　　下午。
　　远远的就听见别墅里传来葵的大叫声：
　　“都怪你这个笨女人！谁让你深更半夜的跑去花房玩什么深沉啦？还要淋雨，你以为你铁打的啊？现在怎么样啊？我们两个全都发高烧唉！谁来照顾我们啊？”
　　“喂！韩葵！我就是愿意半夜跑出去，我高兴这样做，我就是玩深沉，怎样？你很不爽啊？”
　　“我当然不爽啊！你害我跟你一样生病耶！难道我还要谢谢你给我一个感冒发烧的机会吗？！”
　　“你还知道自己是在发烧吗？脑子还蛮清醒的嘛！你看看你这个样子，竟然还要和我大吵大闹，你头不会痛的吗？”
　　“我又不是你！你这个麻木不仁的家伙，当然会痛啊！”
　　“你说谁麻木不仁啊？”
　　“就是你！你以为你比我的情况好吗？自己也在发高烧，竟然还要跑来这边和我吵架。”
　　“喂！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我可是好心拿药来给你吃耶！”
　　“我不要吃啦！”
　　“不行！一定要吃！你不想死就给我乖乖地吃下去。”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啊！我就是不想吃！”
　　“你！你到底吃不吃？”
　　“不吃！”
　　“张嘴！”
　　“不要！啊——你干吗灌我？！我不要吃药啦！”
　　“你最好乖乖地合作！要不然我把你丢到海里去！”
　　“我不要！啊——你干吗打我？”
　　“谁让你不听话？”
　　“你这样子哪像个生病的人啊？你怎么还这么有精力啊你？”
　　“废话！不把你先照顾好了谁来照顾我啊？”
　　“要我照顾你？你想都不要想！我不吃！不吃！”
　　“韩葵！”
　　……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别墅边。里面的人走下来，听着屋子里传来的大喊大叫的声音，沉默着不说话。
　　一个男人走过来问：“少爷，要进去吗？”
　　他挥挥手：“不必了。”
　　“那么，少爷，需要我们监视吗？”
　　“不用了，如果被晓溪发现，她一定会杀了你们的。”一想到她会抓狂的脸，他就笑了起来。笑容里甚至还有丝宠溺的味道。
　　“那我们要怎么做？”
　　“现在我们什么都不用做，”他转过身走进车里，“有的是时间。”
　　他摇下车窗又看了别墅一眼，对着前面的司机说道：“开车。”
　　车子驶离别墅。

　　晓溪从葵的房间走出来，带上房门。一边走一边揉揉疼得快要炸开的脑袋，愤声道：“韩葵这个可恶的家伙，吃个药也要这么麻烦！我也在发烧唉，还要去照顾你。”
　　不过，这也算是应该的吧？毕竟葵是因为她才感冒的。
　　晓溪走回自己的房间，一头栽进软软的床里。好累啊，再也不想动了。
　　她的意识渐渐沉了下去。
　　房门被轻轻打开，一个人影晃进来。
　　葵看着晓溪趴在床上的懒样子，说道：“笨女人。都这副德行了还管我！”
　　他抻过被子给晓溪盖上，又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呵——好烫啊。
　　该死的！这女人是热水袋啊？
　　葵走进卫生间拿出一条冷毛巾敷在晓溪滚烫的额头上，然后走出房间。

　　他没有听见，晓溪在被子里蜷起身子，呢喃的那一声：
　　“葵。”

　　次日下午。
　　门铃响个不停。
　　晓溪撑着身子跑下楼去开门。
　　门外站的是一个陌生人。
　　“请问你找谁？”

　　医生将听诊器从葵的身上挪开，说道：“没什么大碍。只要注意多休息，按时吃药，过两天就会没事的。”
　　葵将睡衣裹紧，说道：“就说没事了。这个笨女人，非要给我灌药，结果灌了三次有两次都灌进我的鼻子里面。”
　　晓溪没好气地说道：“谁让你不合作？”说完想到葵当时的糗样子，不禁“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葵瞪着她——凶狠的目光。
　　晓溪吐吐舌头。止住笑。
　　医生笑呵呵地说：“其实你还要谢谢这位小姐，不是她给你灌药的话，你的情况就要比现在糟糕多了。”
　　晓溪得意地说：“怎么样？！还不快感谢我？”
　　葵扁扁嘴巴：“是你自己鸡婆。我又没有拜托你。”
　　晓溪瞪住他：“韩葵。”
　　葵看着晓溪瞪得大大的眼睛，笑了出来：“好啦，谢谢啦，你快让医生看病吧。那么啰嗦。这个时候也不忘斗气哦。”
　　晓溪撇撇嘴，配合医生。
　　“严重一些，现在的烧还没有完全退，不过好好调理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谢谢医生，我送你出去吧。”
　　“好的。”
　　晓溪把医生送到楼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医生，我有个问题。”
　　医生像是料到了一样，笑着说：“问吧。”
　　“我想知道，是谁让你来的？”
　　医生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封信，递给晓溪说道：“你看看这个就知道了。”
　　晓溪觉得自己猜得差不多了，不过还是把信接了过来：“好的。谢谢。”
　　医生点点头出门去了。
　　晓溪拿着信回到楼上。

　　正在吃东西的葵看见晓溪手里的信问道：“谁给你的信啊？竟然会寄来这里？”
　　“噢，是刚刚的那个医生。”
　　“噢——”葵怪声道，“该不会是看上你了吧？切，刚刚看他也不是个瞎子啊，怎么这么没眼光？”
　　晓溪瞪他一眼：“吃你的吧。”然后把信放到桌子上。
　　葵奇怪地问：“你不要看吗？”
　　晓溪若有所思地说：“我想，他知道我们在这里了。”
　　“啊？”葵吃下一大口面问道，“谁啊？”
　　晓溪看着葵说：“宋成浩。”
　　“咳、咳、咳——你，你说什么？”葵一下子噎住了。
　　晓溪走到他身边为他拍拍背，说道：“要不然这个医生怎么会来呢？”
　　葵大声道：“你说什么？这个医生不是你找来的吗？！”
　　晓溪摇摇头说：“不是。所以我才说，我猜宋成浩已经知道我们在这里了。而且他也知道我们两个生病了。然后他就找了这个医生过来。”
　　葵郁闷地说道：“噢——早知道就不让那个鬼医生给我看病了，又死不了人。你也是啊，明明知道干吗还要他进来啊？”
　　晓溪瞪着他说：“你现在说的才是鬼话吧？有什么事比你的病重要啊？”
　　葵愣了一下：“什么？”
　　晓溪不自觉地又说了一边：“我是说，现在没有什么事比你快点好起来重要吧？”然后她走到桌子边把信拿起来拆开。
　　葵看看晓溪，不像是……是自己多心了吧？
　　葵走到晓溪身边问：“信上写些什么？”
　　晓溪说：“他要我三天后去他指定的地方找他。”
　　葵皱着眉头说：“这家伙要耍什么花样啊？”
　　晓溪摇摇头。
　　她把信放下，慢慢地走到窗边。
　　葵把信拿起来看了看。

　　半晌，葵问道：“你要去吗？”
　　晓溪转过身，眼神无比坚定：“我一定会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