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云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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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方是不同于人间的淡紫色的天空,下方触目皆是花树和草地,七彩祥云触手可及,整个画面的色彩如泼墨般变化着。没头的混沌在林子里瞎转,单脚的毕方站在树顶闭目养神,巨大的鲜鱼游走在云海之上。纵是这样万物生长的画面,四周寂静却的不可思议,而远方传来的琴声又为此处增添了一丝神秘。突然,树上花瓣被卷起,一团雪白色的东西打破沉寂,跃过树梢,在身后留下星星点点的云影。
是一只长着翅膀的狐狸。
它丝毫不去怜惜那被踩碎的花儿,踏着云浪,直向花海最深处。
坐落在花海深处的,是一座孤零零的,巨大的,犹如古董般的石门。虽说入烟少至,却又不像是人烟少至,因为四周花树的茂密枝叶,脚下生机勃勃的绿草,无一敢冒犯此处,像是对某位尊者的敬畏一般。它落下脚,摇身一变,化作一白衣少女,在门前跪下来。她先是顶礼膜拜一番,而后用尖锐的犬齿将手指咬破,画下一复杂的符文。只听得一声闷响,石门开了一条缝。她赶紧化作一缕白烟溜了进去,那一条缝又在她身后沉重的和上了。
门内世界是不同于门外所见的色彩斑斓,清激的河水中养着四海八荒的鱼,河水之上是一座做工精细的木桥。过了木桥,就能闻到一股扑面而来的草药清香,其中还杂着淡淡的酒香气,懂行的人一闻便知是千年佳酿。一只灵蝶闯入视线,唤起少女来这里的目的。她紧跟在灵蝶之后,被引致一大门敞开的宅邸之前。案边人是个三十来岁模样的男子,眉宇间透出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阴云,手中是一幅尚未完成的画卷,他又点了些彩墨,落笔之时,画卷上的天空在刹那间变为深海般的颜色,少女虽离很远,但也听到了鲲鱼化鹏的风声。
他在画石门外的芸芸众生。
少女向前一拱手,恭恭敬敬道:“岛主。”
那人这才放下笔,右臂的衣袖还没来得及放下,刚好露出他小臂末端朱红色的眼睛模样的纹身。他扭过头,眉间阴云收敏了大半:“什么事。”
獙又一拱手道：“回岛主,时辰到了。”
白昌黎垂眸搁下笔，拂袖起身。书卷在他身后旋成水涡状，渐渐聚拢，终于化成个褐色铜戒扣在左手食指上。接着他又移至门前，右臂抬起，家服的宽大衣袖随他动作滑至小臂，少女瞥见那眼睛状纹身原本的竖瞳逐渐向两边扩大，扩大，成圆。同时门外本是木桥的地方变为平地，门前一切归为虚无。她回头看，发现方才的檀木案和高大的雕花架子也不见了，六条光带聚拢，先是一个黑色的影，再是能看出是门的样子，最后，门上饕餮纹逐渐清晰，饕餮两眼放出凶光，等看见后面刚转过身的白昌黎，方恭恭敬敬垂下耳，乖乖将门开了。门内倒同方才屋子的陈设相差无二，只是案前端坐的是另一位蓝衣公子，面相只有十八九，眸子是同白昌黎一般的紫色，右边生有一颗泪痣。这人见了他们二人即刻起身行了礼，又向白昌黎恭敬道：“父亲。”
獙大悟：这原就是云汉岛的大公子——白瑜鸿。
白昌黎环视了屋子一周，最终目光落在案边空着的椅子上，皱眉道：“你二弟呢？”
白瑜鸿面上显出些窘色，思量这问题如何答才好。片刻白昌黎目光又转过来，他这才答上道：“回父亲，璟轩年纪尚小，看书时间长了难免觉得枯燥，于是便出去散散心。我叮嘱过的，应当跑得不远。”
他话音刚落，远处深林中惊起一群飞兽，嘹亮埙声就这么传过来了。
白瑜鸿：“……”
白昌黎朝声音传出方向望了望，冷哼一声:”哼，你二人本就是双生果上的，年纪尚小又能小到哪去？倒是你这个做哥哥的，如此惯着他，今后定是要犯大错的。“
白瑜鸿颔首诺道：“父亲所言极是，是我大意。“
白昌黎已见他这模样多次，无奈叹口气，朝后面的人招招手：“随我去寻他。”
他再次抬手，手掌翻转，四周环境再次变化。石青色墙壁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云汉岛上的各色草木，天空尚未幻化出来，已有一只鸟从幻界边缘闯进来，于三人眼前呼啸而过，而后又拖着尾巴钻入边界的另一边，不见了。头顶的上空，无尽的黑暗里，出现一个淡紫色的圆，接着似乎是有什么人浇盖一般，淡紫色沿着圆圈边缘似流水一般下涌。等这转换几近完成时，白瑜鸿看见头顶向远处蜿蜒的惨白树枝，一惊回身。身后的树木有百丈之高，躯干为鸦羽的黑色，到枝干却变为纯亮的白色。树木通体没有一片叶，一朵花，一个果，洁白枝干沿着淡紫色天空向远处蔓延，到天边时又下冲植下，完全将整个云汉岛包裹其中。
是云汉人的诞生地——长生树。
只是……白瑜鸿听那没近多少埙声皱了皱眉，按理说应当直接到白璟轩那把人带回来，到这长生树下又是为何呢？他带着疑虑看向白昌黎，那人却正不急不忙地看天。半响，白昌黎才转回身来，道：“你去将他带到这儿来。“
白瑜鸿虽心有疑虑，却还是应：“诺。“
白昌黎一眼看穿他心思，解释道：“今日有要事。你去将他带来，我也好看看你们最近武学功课如何。“
白瑜鸿轻声应了。那边人还未觉察出有人靠近，埙声变了调子，愈发肆无忌惮。白瑜鸿右手一握，手里多了只通体洁白的玉笛。
白沙。
他轻合了眼，将玉笛凑到嘴边，随他气动，珠玉之声迸射而出。那边吹埙人已察觉了，起了兴致，埙声越来越急，白瑜鸿这边也随着加快了速度，埙声笛声混成一片。这战斗太耗费气力，不觉间，白瑜鸿额前已蒙上层细汗。那边忽爆出声强音，白瑜鸿这边也不甘示弱使了杀手锏。两阵音浪拂过之处皆是折木亡兽，终于，于密林之中汇于一处，发出声巨大轰鸣，化云散了。那边一时没了动静，白瑜鸿将白沙收起。他听见密林中有枝叶摩挲的沙沙声，只是辨不清是人为，还是鸟兽奔逃。战斗一时陷入僵局。
在躲吗？白瑜鸿想，却无法下定论。他的好弟弟的心思向来是不好猜的，至少是白瑜鸿看来。兄弟二人是长生树上的双生果，性情截然相反。他性格乖巧，白璟轩便是桀骜不驯。如是看来，若是逆着原先自己的想法，兴许便能摸着白璟轩的路子了。白瑜鸿托腮沉思。
等他算着白璟轩快到的点了，他终于还是没想出来那人下一步棋该怎么走。
没办法，他妥协了。
他右手下按，于草地上掀起阵风。
“吞月。“他低声唤道。
他背后本来空旷的草地卷起羊角般的旋风，风散去时是只巨大的天狗。白瑜鸿眼神示意一下，一道白光闪过，天狗冲了出去。只消一会儿，眼前不远处的树林里便掀起曾气浪，其中伴有树枝折断的声音，鸟雀鸣声，以及天狗的叫声。
看来是当时犹豫了，否则按他的速度，应当早到了才对。白瑜鸿这么想着，轻轻眯了眯眼。
前面忽然安静了，静的诡异。白瑜鸿的手在背后握了拳，眉头紧锁。前面树林浮起一片不正常的红色，密密麻麻的，并且正朝着白瑜鸿这边过来。他定睛一看，发现那并不是什么人设下的幻象，而是一群，准确来讲是一大群的红燕。
红燕，是白璟轩在云汉岛上最喜欢的异兽。
白瑜鸿右手指前，手里已化出一柄雪亮长剑。燕群已飞至他身前，只是都忌惮不厌的锋芒，距剑尖尚有一尺时便四散逃开了。白瑜鸿丝毫不敢放松，盯着蜂拥而至的红燕看，因为白璟轩很可能便藏身其中。然而，等燕群散完了，那个蓝色身影依旧没有出现。白瑜鸿一时摸不着头脑，警惕地望向周边。正当他望向南边树林时，他手上沉了沉，他惊觉回头。不厌剑尖上立着一人，身着蓝色的云汉家袍，左手背于身后，右手拎着已变为家犬大小的吞月，脸上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笑。那人长相与白瑜鸿相似，双眸也是紫色，只是泪痣在左边，眉宇间又多了分凶煞戾气，叫人看了不由生出分忌惮。他本就逼人，这么一笑，倒让人更觉诡异，汗毛直立。
那人见了白瑜鸿皱着眉的样子，笑怪道：“兄长放狗来咬我，实在是不讲武德。“说着，他便拎着吞月抖了两下。吞月忌惮他，自然是一声不敢吭的。那人见状，又笑道：”这傻狗也真是，分明是被我打过，忌惮我的，每每听了兄长的命令都还不要命的扑过来。兄长怎么训得，回头也教教我。“
白瑜鸿有些看不下去了，剑锋一挑将那人弹下来，叹口气道：“你先将它放了吧。“
那人闻言，将手松了。天狗一触地便立即同他拉开距离，确认自己安全后，便一溜烟钻入树林了。白瑜鸿看着吞月离开的方向出神，那人又开口道：“放是要放，这我自然听兄长的。只是这回比试，兄长又是放狗又是用剑指我，实在是不合君子之风。如此看来，你我最后打个平手，也算是我赢了。“
“父亲有事找我们。“白瑜鸿挑开话题，不想同他计较。白璟轩十分识趣地不再追究，双眼弯了弯。白瑜鸿直接无视他这模样，猛一蹬地。
“跟紧了。“
白瑜鸿踏上树梢，踩着云尖飞驰过去。半天听不到身后有什么声音，这实在不像是白璟轩的作风。他正思索着要不要放慢了步子等等那人，耳边响起阵翅膀拍打的声音，他看过去，发现那是只巨大的红燕，而站在它背上的，正是白瑜鸿方才还在担心的白璟轩。那人脸上依旧挂着笑，十分优雅地朝这边正在狂奔的白瑜鸿打了个招呼，假惺惺关心道：“几日不比，兄长可是比先前慢了。兄长累不累啊？若是累了，我便载你一程，不碍事的。“
相处多年，白瑜鸿一眼便看破了他这假惺惺的关心。白瑜鸿按下眉，打心底为自己向这人投出的担心感到惋惜。
“多嘴。“他压下脾气道。
白璟轩乖巧地点点头，脸上的笑却是不加掩饰的不怀好意。
向前，已能看到长生树的白色树冠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云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