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ill loving you》Namoon

22、第22章 医闹

　　连歆推开门，客厅的灯亮着，妈妈闭着眼靠坐在沙发上，秦阿姨在一旁低声对她说着什么。
　　“秦阿姨，妈。”
　　“歆歆回来啦。”
　　老妈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头发甚至有点凌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秦仁心抬手看了眼手表，然后轻轻地拍了拍杨晚琴的手背， “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我回去了。”
　　杨晚琴闻声睁开了眼， “好，辛苦你了。”
　　“你就别跟我客气了，照顾好自己。”
　　“秦阿姨，我送你。”

　　在楼下，秦仁心拉住连歆，跟她说了发生的事情。
　　简而言之，医闹。
　　患者快九十岁了，冠心病，一直采取保守治疗，一周前突发心梗送来了医院。
　　考虑到年纪太大，搭桥手术风险大，院方一直建议保守治疗。但是前几天患者突然情况不太好，家属强烈要求做手术。
　　高风险手术，大家都不愿意做，科主任做思想工作，找来了杨晚琴。杨晚琴手术经验丰富，大胆且细致，最重要的是正面临着主任医师职称评级。
　　杨晚琴没有想太多，一口答应了，手术前她和患者家属进行了沟通，告知手术风险很大，很有可能就下不了手术台了。
　　患者家属来了很多人，他们都希望尽快动手术，并且对手术成功抱了很大的期望，杨晚琴把该说的都说了就让他们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字。
　　殊不知人生从这一刻起发生了改变。
　　手术时他们就发现患者的血管已经一塌糊涂了，但是只能硬着头皮做下去。所有人绷紧神经做完了七小时的手术，手术完生命体征稳定，但是刚能喘口气，患者在重症监护室待了6个小时就出现了并发症，抢救无效。

　　患者家属乌泱乌泱地挤在杨晚琴的办公室里，向主刀医生讨说法。
　　科室里的几个医生都在和患者家属解释情况，手术并发症很正常，况且患者高龄，相对手术风险也更大。
　　但是患者家属情绪激动，根本就不听解释，就是要让主刀医生负责。杨晚琴对这种情况的发生有一定的心理准备，她也明白家属心里不好受，有情绪是很正常的，所以她绝不会主动和他们起冲突。
　　不曾料到，科里刚来的一个毛头小伙子实习生，血气方刚，听见患者家属对杨晚琴的言语侮辱，实在忍不住，便怼了一句：“手术同意书上白纸黑字的，你们不都同意签字了吗？”
　　这句话一撂下，就像被点燃的炸弹，办公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患者家属全部涌上开始动起了手来，场面混乱，幸好保安来的及时，没有人受伤。
　　秦仁心先把杨晚琴送回了家，杨晚琴状态很不好，所以她打了电话给连歆，让她回来照顾杨晚琴。

　　秦仁心在回医院的路上想了很多，其实遇上这种事，且不论家属态度怎么样，作为医生自己本身心里就是很不好受的。
　　每一场手术尤其是高风险手术，就像是医生带着患者在和死神殊死搏斗，胜利了当然是皆大欢喜，但是失败了，心里不可能没有挫败感。
　　但是失败的原因很多，很多风险并不是医生所能控制的。虽说在医院，见惯了生与死，但是还是经常会有力不从心的感觉，甚至怀疑自己。

　　第二天一大早，患者家属带着一帮人拉着横幅乌泱乌泱地聚集在医院门口。
　　“黑心医院，丧尽天良，无良医生，草菅人命”
　　触目惊心的横幅引来了很多人的围观，带头的几个人里，女的盘腿坐在地上哭闹，男的则大声地喊话，这架势一看就是有备而来的医闹。
　　秦仁心赶紧掏出手机给杨晚琴打了电话。
　　“晚琴，你出门了吗？到哪了？”
　　“快到了，还有一个路口。”
　　“你赶紧回头，别来医院！”
　　杨晚琴听见手机里闹哄哄的声音，心里一沉。
　　“出什么事了？”
　　“患者家属找了了医闹，堵在院门口呢。你今天别来上班了，我帮你请假。”
　　杨晚琴停在了路口，有点犹豫。
　　“我还是去吧，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
　　“晚琴，别犯傻，现在来不就是羊入虎口呢吗。”
　　“可是……”
　　“别可是了，听我的，这么大的动静，院长肯定会来处理的。”
　　“好，有什么消息你随时跟我联系。”
　　“嗯。”
　　来医院就诊的人越来越多，这帮人堵在门口严重影响了医院的正常秩序。院长紧急召集了各部门的负责人一起开会，做好和患者家属谈判的准备。

　　杨晚琴心里有点苦涩，医生这个职业表面上光鲜亮丽，实际上苦不堪言。起早贪黑，每天面对几十个形形色色的患者，每一个都不敢懈怠。年轻的时候体力好，遇上连台手术都还能扛得住，现在年纪上去了，做完一台久一点的手术都感觉需要缓上好几天。
　　吃饭喝水上厕所，没有一个能规规律律的，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更别说家庭了。
　　医生不是万能的上帝，并不能保证能治好每一个患者。但是手术刀在手，患者就是弱者，治好了是医生的本分，没治好，就有可能面对患者和患者家属的怀疑和质问，甚至是今天这种情况。
　　她完全可以理解，但是依然寒心，谁来理解她？

　　清晨的冷风迎面扑来，耳朵冻的有点痛。暮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了，脚都有点冻僵了。身边是疾步匆匆的行人，好像每个人都知道要去哪里。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失败，非常地失败，婚姻和事业，没一样顺心的。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依然不知道该去哪，她不想回家，那个支离破碎的家。
　　而且，她不想再让女儿担心了。
　　连歆，已经有了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冷静和懂事。
　　父母家，她更不能去。
　　老两口嘴上不说，自从离婚之后，他们整夜整夜的辗转难眠。人到中年还要年迈的父母为自己操心，实在是不孝。
　　还能去哪？
　　世界之大，一时间居然却没有一个容身之处。
　　无处可去，杨晚琴瞥见了街角的一个便利店，她推开门走了进去。充足的暖气迎面而来，在外面站久了有点冷，突然来到了温暖的地方居然有点不适应。
　　店里溜达了一圈，也没什么想买的，最后她拿了一瓶矿泉水就去结账了。
　　突然有人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杨晚琴回头一看，反应了几秒才想起来，是那天和她“相亲”那个人，但是叫什么就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男人看起来很意外。
　　“小杨？还真的是你啊！”
　　杨晚琴定了定神， “你好。”
　　“你还记得我吗？周澍。”
　　想起来了，周澍在环保局上班，是个办公室主任。
　　杨晚琴点点头说， “周主任，你好。”
　　“你……怎么在这？哦对了！你在这家医院上班。”
　　周澍拍了拍脑门，咧开嘴笑了起来。
　　杨晚琴有点惊讶，第一次见面时，周澍西装革履戴了一副黑框眼镜，给她留下的印象除了绅士之外，还有点刻板无趣。
　　今天周澍一身运动装，没有戴眼镜，很随和，看起来年轻多了。

　　看杨晚琴愣着没说话，周澍主动圆场。
　　“我住这附近，晨练完了买点喝的。”
　　“哦，真巧。”
　　杨晚琴回过神来，但也不知道该继续聊些什么，于是接着结完了帐，走出了便利店，站在了门口，她还是没想好去哪。
　　“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周澍开口道。
　　“是嘛？可能最近没休息好。”
　　周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不去上班吗？”
　　“我……” 被问的有点突然，杨晚琴一时没想好怎么说。
　　“今天休假？” 周澍问道。
　　“啊……对，休假。” 杨晚琴有点尴尬，只能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
　　周澍笑了笑，在他准备告别的时候，杨晚琴开口问道：“这附近有没有可以坐坐的地方？”
　　虽然在这个医院工作了很多年，但是几乎每天都是两点一线，对医院附近的环境竟然一无所知。
　　“坐坐？”
　　“我是指安静一点，人少一点的地方。”
　　这附近都是居民区，这个点路上人不会少，咖啡馆饭店类的营业场所又还没开门。
　　周澍思考了一下，开口道：“附近有个公园，环境还挺不错的，这个点大爷大妈们都晨练完了，人应该不多。”
　　“哦，是吗？在哪啊？”
　　周澍仔细地描述了一下路线， “步行大约十分钟就能到。”
　　杨晚琴有点懵，她对路名一窍不通，这附近都是一片片错综复杂的巷子，刚刚周澍说了几个巷子的名字，她一个都没记住。
　　但是她又不好意思再问，毕竟两人之前只见过一次面，说起来还是挺尴尬的见面。
　　“噗哧！” 周澍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带你过去吧。”
　　“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顺路。”
　　“是这样啊，那谢谢了。”
　　“不用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