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 25 章 叶英有些后 ...
-
叶英有些后悔。
他早早察觉出琉璃之早慧,但也未曾设想小姑娘颇通医理。
那日他听琉璃与叶寻笑闹,叶寻又被这小丫头噎的一句话说不出来,愤愤转身跑了。小丫头倒是高兴,扯着叶英衣袖来握他腕子。却在握实的一瞬硬了指尖,猛然将叶英手腕扣的死死的。
叶英再反应过来抽手已是来不及,他甚至能感受面前小丫头渐渐冷下来的脸,带着些许无措。
“……怪不得那日替你顺气惊觉你气脉干涸如沙,你知不知道你气脉亏损的厉害?我……我只在极其羸弱的人的腕上摸到过这种脉象,你,你莫非有跟娘亲一样的心脉残缺?不该啊……”
叶英收回手不知如何作答,只问一句“小妹可好?”
“比你好多了!”琉璃几乎是气急败坏的吼出这句话的“怎么回事?气脉亏损的像是过劳而衰,你是什么时候病的?为什么面上全然看不出来?你在藏剑是做苦力的吗?”
叶英有些愣神,自记事起这还是第一次被父亲之外的人吼。卫琉璃看他反应自知失言,捂了捂嘴,却还是愤愤不平。
“他们有多少人知道?你是不是一直瞒着他们来着?”
叶英自知自己不能也无法搪塞过去,只是摇了摇头。
“家人都知。”
叶英抱着焰归,窗外风攒动,曳着窗框。他感觉天该是阴了下来,嗅出丝丝甜气。
风雨欲来。
“自天宝十四年冬。”他说。“至今,一直如此。”
卫琉璃有些站不稳。她不知叶英这病症如何,只知实是超脱了自己认知。
娘亲最凶险时也不曾像他这样。有病之人脉象虚浮,病重如凝滞,而他则不一样,那种感觉,抚上去那种感觉。
好像有什么东西自指尖流逝那样,像是风沙一般,损耗着他的躯体。
下一瞬,一张大掌抚上她发顶,轻轻揉了揉,带着像父辈的温暖,惹的她眼眶也红了起来。
叶英蹲下身与她同高,手抚上小丫头面颊捧着,指腹蹭过小丫头眼角,拉着她与自己眉心相抵。
这位舅舅还如初见时那样,总有让人安心下来的气息,仿佛躲在他身后,便什么也不用担心。
有多少人躲在他身后呢?卫琉璃想着。有人站在他身前吗?她突然觉得悲伤难忍,抱着叶英的脖子,如同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一样痛哭起来。
她是娘亲不足月生下的,区区四斤六两而已。她从出生就不劲大,也不像其他孩子有力气哭,再长大一些,便知道娘亲苦处,所以她自小就很少哭,她喜欢笑,只有她活泼闹腾,娘亲才会舒心。她很少哭,懂的也多,她的医理是跟阿爷学的,阿爷是为了娘亲学的,她很小的时候就会为母亲号脉了。她要上房揭瓦,她要闹的城里狸奴和狗儿都怕她,她要皮。她要替娘亲圆了游历江湖行侠仗义的那个梦。
她很少哭。
她想,舅舅是不是也是一个懂事很早的小孩儿呢?他看起来太可靠了,看起来就像是很小很小的时候便被要求着做这什么,一直做着,直到现在,即使如此,还在做着。
她突然没有了胡闹的勇气。本来之前相认,想的是不管如何,自己一定要跟着他,看他要去干什么事,偏要跟着他。此刻却没了勇气。她不知道舅舅身上担着多重的担子,不知道他在以怎样的觉悟做着现在所做的事情。
她不敢闹,生怕坏了他的计划,她只敢抱着他哭,把无措和心疼哭出来。
叶英揉着她发髻,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哼着她听不懂的吴侬软语的调子。
一如当初哄着被银针扎疼的叶婧衣一般。
叶英也不大记得住,只是记忆中娘亲也曾这么哼过,于是他拿来哄小妹,哄小妹的丫头。
他抚着琉璃的发,手感温软。
“不必担心我。”
“不必告诉你娘亲。”
卫琉璃点点头又摇摇头,又赌气一般将眼泪一股脑都蹭在叶英衣领上,从叶英怀里站起来。
“你要做什么,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都可以去做。”
“某要你回太原。”
“好。”
“要你送佑南回去。”
“好。”
“明年除夕,带娘亲和父亲来藏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