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３李叶．策藏．默浮生》酸汤猫饺

16、第 16 章 潇潇暮雨

　　潇潇暮雨。抵达扬州已是夜里，没了日头，眼前的景象变化也变得不真实，倒是消磨了叶寻初次离家的疏离感。眼瞧着远方灯火阑珊，颠簸的疲惫也减轻了不少。上了岸，流风去向船家打问明日去往七秀船程，青丝带着叶英与叶寻寻得了常驻扬州的藏剑势力据点。
　　叶英出发前就已告知叶晖，此次出行并不是以藏剑名义，故不得大张旗鼓，也不许将行踪告知各地藏剑之属。
　　叶英一行虽身着便服，但手中都有藏剑统一归置的叶家内族令牌。有此者，便是主家亲属。到藏剑任何一处商行客栈据点，皆可凭此留宿，享衣食便利，时限半月。
　　叶英觉得有此足够。若真向藏剑所属亮明庄主身份，怕是要徒为他人增添麻烦。还不如就此，既方便，又不会惊动太多人。
　　青丝携令牌敲开了门，说明来意，便有人执灯引路，开了三间上等客房。青丝一间，流风和叶寻一间，叶英一间。叶寻左看右看，见流风师叔未来，便拉着叶英衣角，说怕黑，要和叶英一起睡。
　　叶寻哪儿是怕黑，他自小就胆识过人，只不过是小孩子心性，想黏着大伯罢了。
　　叶英允了，便带着叶寻一起，上榻休息。
　　叶寻之前也和大伯睡过。许久前，叶英带他入剑冢初探剑识，夜深了，叶英在剑冢深处打坐参悟剑意，叶寻便会窝在叶英怀里，靠着叶英肩头酣然入睡。大伯的臂膀宽厚稳实，靠着安心的很，叶寻打个盹儿就能睡得很沉。
　　脱外衣，妥帖放好衣物，洗漱完毕。叶寻便钻进了叶英的被窝，抱着大伯，头埋在人胸膛一阵蹭。叶英无奈，只得顺了顺叶小少爷的头发。
　　“大伯，我们这次，要走多久啊。”
　　“少则一两载，多则不定。怎么，寻儿想家了？”
　　“才没有。”叶寻鼓着脸，安心靠在叶英怀里，伸手握着叶英一缕雪发玩。“寻儿是在想，一两载，能成为大侠吗？”
　　“寻儿想成为大侠？”
　　“想啊。”
　　“那寻儿知道什么是侠吗？”
　　这一问，让叶寻愣住了。什么是侠？是劫富济贫？是匡扶道义？是济世救民？教书先生倒是都说过这些词，但深究，叶寻却是想不明白。
　　“......不知道。”
　　“睡吧，等走完这一遭，你会知晓。”
　　叶英出声安抚，将叶寻搂好了，轻拍其背。
　　休息舟车劳顿，两人躺上榻未过多久，便酣然入睡。
　　一夜无梦。
　　第二天，叶寻起了个大早，拉着流风师叔满码头乱转。去七秀的船要下午开，大伯带着青丝师叔去扬州的名剑大会场地观摩检查了。叶寻闲不住，便趁着流风买东西的时候悄悄溜走，在码头上乱转。
　　叶寻的时间感知能力很强，心想着反正到了时辰再回去就好了，悄悄地不让大伯知道就好了。
　　淮左名都，竹西佳处。扬州作为江南水系的中心枢纽，贯穿南北，又与海相隔，向来是商业贸易最繁荣的地界。码头上也是南来北往的，什么人都有。叶寻坐在高出，好奇的张望着，忽然瞥见一位身着紫衣，满身银饰的大姐姐，正搬着一个不小的箱子往甲板上走，颇为吃力的样子。
　　就在这时，那人脚下一空，眼看就要摔倒。叶寻见状赶忙从高出跃下，一个玉泉鱼跃冲上前，单手接住了箱子，并扶住了那人。
　　“小心点儿。”
　　本是无心之举，却叫身边的人看了去。有人不经鼓掌赞叹。“小郎君，好身手啊。”
　　见这边有动静，一同着相似紫衣的男子让开人群往这边来，将女子扶起。
　　“你啊你，我说了让我来，你不，非要抬，差点摔了吧。”说罢抱拳拱手对叶寻一礼。
　　“多谢少侠相助。”
　　叶寻看着这个有自己两个高的高挑男子给自己行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得抬起双手在胸前晃着，挠挠后脑勺不好意思的一笑。
　　“我不是什么少侠啦......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言谢，不言谢。那个......那个，我帮你抬！”
　　叶寻面皮薄，不太能受得了别人夸赞，赶忙抱着箱子往甲板上跑了。
　　“啊呀，那个箱子......他竟然抬得动。”
　　紫衣女子略感惊讶，紫衣男子笑了“看那少侠，应该是藏剑人士，藏剑一把重剑少说也有三四十斤，力气大也是情理之中的。对了......奈诺呢？为何不在你身侧？”
　　“奈诺不是跟在你身后吗？方才你去卸货，奈诺正拉着你的衣角，我还以为他一直跟着你。”
　　两人立于人群中心，慌乱张望过，心下一凛。
　　小阿妹，丢了。
　　叶寻将箱子放下，折返回来，却已不见两人踪影。无事可做，估摸着时间还早，便就在码头不远处坐着。
　　第一次被人叫少侠，感觉还不错。
　　叶寻兴致勃勃的坐在码头边，寻找下一个需要帮忙的目标。
　　南来北往，突然来了一群神色匆匆的人。他们抬着大量的货物，正着急忙慌往的往船上赶。
　　奇怪，这艘船离开船还有两个时辰，有何事这么着急。
　　叶小少爷本着助人为乐的精神，到那群人的最后端，抱起了一个箱子。
　　“我帮你们抬.....”
　　话音未落，叶寻手中的箱子被人横空夺去。
　　“不劳烦小郎君了。”
　　叶寻站在原地愣了半晌，看着那人飞奔的身影，抬手握了握，神色一凛，拔剑而出。
　　不会错。
　　他年龄尚小时，家里人不让他过早碰剑，他又无聊，便缠着琦菲姐姐教他些东西。叶琦菲被他缠着没法儿，只好教他些行商的基本技能。
　　过手称斤便是基本一项。先不说行商种种需要，藏剑弟子铸造锻兵冶矿，首先就要做到上手便知斤两。再深入些，便要做到眼测斤两，无论是矿料还是原兵，手上一过，报出的斤两要不差分毫。
　　这不是什么难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感觉自然就准了，这算是藏剑内家弟子的基础技能。再精进一些，颠一颠，便能依照重量和过手的感觉做到隔箱猜物。
　　那箱子不大，里面的东西也没那么瓷实，但重量却很古怪，不是布匹物料，也不是金银铁器，倒像是活物......但无论哪个动物的幼崽，都不可能刚好填满那个箱子，还是这种重量。
　　那里面装的只能是......！
　　叶寻凭着体型优势提着轻剑在人群里穿梭，借势一踏码头边高垒的货物，一个鱼越龙门翻上了甲板，趁那人上船之前，持剑堵在了那人面前。
　　“把箱子放下！”
　　稚嫩童声竟也乍如惊雷，那人被吓了一跳，箱子差点儿脱手。那人见堵在面前的竟然是个小孩儿，气焰登时就足了起来，将箱子扔给已在船板上的人，几个水手样的人立马就将叶寻围在了中心。
　　“小屁孩，少多管闲事！”
　　叶寻却只关心那个箱子，慌忙扭头一看，正好瞥见了从船上下来的流风，剑一指前面那个抱箱逃窜的人，大喊。
　　“流风师叔！拦住他！！！”
　　流风找了叶寻一个时辰，正心急如焚。此时又眼看着自家小少爷被一群大汉围住，本就气急，听叶寻出声命令，也未过脑子，抬脚就将那人踢倒，重剑砸在了那人脚边。那人手里的箱子也滚落在地，里面像是有什么活物，来回动了动，发出闷闷的喊声。
　　那些人一看被人截住了，登时提高调门大喊。
　　“怎么着！怎么着！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还想杀人越货？还有没有王法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那帮人眼看着，见势起哄。叶寻持剑堵在前面不让一步。眼看着本就热闹的码头越来越乱，远处巡街的官兵闻声而来，正推开人群往这边赶。
　　不能让他们跑了！
　　叶寻一咬牙一横心摆出出剑的姿势就要动手。倏然，一道无形剑气从远处刹那逼来，扫叶荡风，裹挟着一股寸劲嗖的穿过叶寻堵住的那个莽汉的耳根，带下一簇发，打在了甲板上那个箱子。登时只听得“乒乒”几声，那箱子连边角带铁钉被削掉了一面，箱面“砰”的倒在地上，从里面滚出来一个身穿紫衣，身带银饰的小女娃，不过两三岁。她捂着头茫然的站起身，看着四周陌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叶寻一拍大腿，卯这劲儿大喊一声。
　　“人贩子！！！”
　　人贩子？好家伙。众人一看一听，七手八脚围上来挽着袖子就要替天行道，叶寻乘机从缝隙里逃出来，朝那个小女娃跑过去。
　　流风正压着那帮人其中的一个，向官兵们招呼快过来。
　　叶寻将那小女娃扶起抱着，正手足无措的哄，突然有人抚上了他发顶。
　　叶寻抬头一看，又惊又喜。
　　“大伯！”
　　“嗯。”叶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叶寻身侧。叶寻怀里的那个奶娃娃正哭到打嗝，叶英蹲下身子，从叶寻怀里接过那个女娃娃，抱了起来。
　　叶英也不会哄孩子，不过他有种特殊的体质，年岁较小的小孩儿和小动物对他都有股莫名的亲近感。就连叶英在剑冢闭关时，那些羽翼还未丰满的小鸟雀就天不怕地不怕的挤在叶英肩头。
　　希望这次也有用。
　　果不其然，那小娃娃不哭了，只是扬起脑袋好奇的打量叶英，伸着小手握住叶英的一缕雪发玩。
　　陆续赶来的官兵手脚麻利的将那群人一举拿下，捆好带走，为首的官兵冲上甲板，谢过叶英和叶寻之后请求他们跟着他去官府立个案，叶英思虑片刻，答应了。
　　如此一出，官府就要查搜这搜船，后面船期也将推延。何况这孩子......
　　放不得，叶英一放手就哭。
　　只得先跟官兵去了扬州官府。官兵散了通知，不一会儿，两位紫衣银饰的男女便赶来了。
　　叶寻定睛一看，正是方才遇见那对。
　　程序繁琐，叶寻在一旁听得都要打盹儿了，直到最后，确认了所有，官兵让叶英将孩子抱出来与那两人相认。
　　那二人是从苗疆到此的商人，路过扬州，本打算今日就回去，却没成想趁乱把阿妹丢了。
　　一个官兵模样的人走过来夹着枪捧着本儿拿着笔做最后的确认。“你们是这小孩儿什么人，这小孩儿叫什么。”
　　“我是奈风，这是我妹妹奈璃。她叫奈诺，是我们阿妹。”
　　官兵抬眼看了一眼小女娃，那女娃臂若粉藕，小脸红扑扑的，甚是可爱。不由得放轻语调“小妹妹，你是奈诺吗？”
　　小女娃从叶英怀里探出头，看着官兵摇摇头。
　　“不是。”
　　“嗯？？？”
　　官兵闻声扭头一看两人，这算怎么回事？
　　小女娃举着手臂一脸认真。“我是虫虫神！”
　　众人一愣，都笑了出来。奈风更是哭笑不得，低声用苗语训了一句。小女娃听后缩了缩脖子，嘟嘟囔囔。
　　“我这辈子是奈诺，我上辈子是虫虫神嘛，我本来就是虫虫神。”

　　这件事算是收了尾。
　　第一趟船修整好就要开，叶寻青丝流风去帮着兄妹二人搬东西，小丫头黏着叶英不愿意走，于是叶英就抱着她在码头等。码头人来人往，嘈杂的声音却堵不住小丫头稚嫩童声。
　　奈诺突然没由来的开口。
　　“阿舅，你真的要走吗？”
　　“嗯？”
　　叶英一时没听懂小姑娘在说什么。
　　“奈诺是来拦你的。花花让你回家去，不要走。”
　　叶英侧头，面向怀里的这个小丫头。
　　“为何？”
　　“因为，走了，会让你的更难过。明明知道会更难过，你还要走吗？”
　　叶英觉得很有意思，他有股错觉，总觉得怀里这个两三岁的小丫头是在跨越什么和他交谈。
　　“有些事情溯根不得，会寝食难安，某意已决。”
　　叶英将小丫头举高，晃了晃，惹得小丫头咯咯笑。
　　“你是谁？”叶英问。
　　“我是虫虫神呀~虽然阿哥阿姐不信，但我真的是虫虫神哦。”

　　“这孩子又胡说。恩公，别太在意，这孩子鬼灵精，前些日子还说自己是蝴蝶精。”
　　奈风一行赶来，将小丫头抱下来，抱拳拱手。
　　“感谢恩公仗义相助，此恩我们兄妹记下了。等过些日子，必登门拜谢。”
　　叶英摇头“江湖中人，何须言谢。令妹无恙便好。”
　　奈诺像是想起什么一样，从奈风怀里跳下来，哒哒跑到叶英身边，拉拉叶英衣角，将自己脖子上的三角形犀角样的挂饰取下，给叶英戴上了。
　　“这是奈诺最宝贵的东西，要最苦的无根之水才能点燃。能召唤蝴精哦！是好宝贵的东西，送给你啦！”
　　叶英来不及推脱，小丫头便拉着她阿哥阿姐上了船。
　　船开了。
　　苗疆三兄妹站在甲板上冲着叶英一行挥手，奈诺抬起双手，拇指交叠在一起，开合手掌挥挥。
　　腕上银铃铃铃作响。
　　叶英听着船破水而行，敛袖静立。
　　叶寻悄悄摸到了叶英身侧，一把抱住了叶英的腰。
　　“白天真是好险，辛亏大伯及时赶来了，不然寻儿真不知道怎么办。大伯好厉害！那么远剑气还那么准！”
　　叶英揉了揉叶寻发顶。
　　“今日之事，多亏你。寻儿果然比大伯儿时聪慧许多。”
　　“嘿嘿。”叶寻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讲过功，说说过吧。今日晨，你本该和流风在一起。”
　　“......”
　　叶寻抬头看着叶英，那人面上波澜不惊，甚至还有些笑意，却怎么看怎么让人，脊背凉。
　　“大伯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