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ray bird(飞鸟)》卜厌

5、破窗

　　“葛洋”
　　“嗯？”正在埋头吃饭的葛洋抬起头
　　“要不然，你晚上在我床上睡好了”
　　“啊？”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睡桌子上挺不舒服的”任嘉声音越来越小，也不知怎的涨红了脸。
　　“哦，行，反正你这床也不小”葛洋好像没有接收到任嘉话里话外的一丝异样，点头应道。
　　“好”任嘉捏着那个包子咬着嘴唇不知在想什么。
　　“对了，明天周日了，我们班毕业聚餐，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啊，你自己在家应该没啥意思吧”
　　“你的同学，我都不认识”任嘉本来是极不喜欢凑热闹的，但这一次心里莫名有些期待。
　　“这有啥呀，我的同学都和我一样，热情大方又可爱，你甭害羞”
　　“我没有”
　　葛洋看着任嘉无力否认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
　　“你好好考虑考虑，咱先上课”
　　晚上两个人一起去吃的晚饭，阿柴对于任嘉占走它的位置这件事极为不满，趴在窗户上幽幽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
　　“汪汪汪”
　　葛洋回头瞅了一眼阿柴，回过头来对任嘉说“怎么今天和我一起去吃饭了”
　　这一个星期以来，除了第一次葛洋带他认路两个人一起去了一次食堂，任嘉一直都是拒绝葛洋的饭约，拒绝多了葛洋也就不再问他。可今天上完课，是任嘉主动相约。
　　“就...一个人蛮无聊的”任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冒出那句“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饭”
　　“你也知道一个人无聊啊”说着葛洋就一把搂过任嘉“我看你这一个星期以来独来独往那架势，我还以为你真的乐在其中呢”
　　“以前...我也这样以为”
　　任嘉的声音很小，葛洋没太听清楚“什么？”
　　“我说...我们做朋友吧”任嘉满怀期待的抬起头，看向身侧的那张脸庞。
　　“做你朋友还得有认证啊，我以为我已经是你朋友了呢”葛洋撸了一把任嘉的头，把他那颗整整齐齐的脑袋搞得凌乱不堪。
　　到了食堂，用餐高峰期已经过去了，稀稀拉拉没几个人。
　　“李伯”“王姨”“三婶”“来叔”“马哥”一路上遇到的人，葛洋都问候了一遍。
　　“这些人你都认识啊”
　　“我从小就在这个厂子里长大的，这些人就像我的左邻右舍一样，熟的很”说着葛洋来到最里面这个窗口。
　　“洋洋，来了啊”说话的是打饭的那个阿姨
　　“妈，这是任嘉，就是任叔叔的儿子”
　　这是葛洋的妈妈？任嘉连忙问好“阿姨好，我是任嘉”
　　“哎哟，长得真俊呐，我和你叔叔一直说让你来我家吃顿饭，我给你包饺子吃，葛洋总说不能打扰你，要你好好复习，这我们也就没见上你”
　　“我应该去拜访您和叔叔的”
　　“哎哟，这见上了那咱可说好了，过两天入伏，我包饺子，你可要来我家吃啊”
　　“好，谢谢阿姨”任嘉微微一笑，露出他最乖巧的样子。
　　“行了，妈，我快饿死了”葛洋站一边终于忍不住抱怨道。
　　“你这个臭小子，饿死鬼没你急”葛妈妈剜了葛洋一眼然后盛了满满一盘菜和肉递给任嘉“嘉嘉，接着，今天这顿阿姨请你”
　　“妈，我可是你亲儿子，咋没见你给我盛这么多肉，还天天让我刷卡”葛洋看着满盘的饭菜撅着嘴说道。
　　“你闭嘴吧，给你吃还不好”说着葛妈妈也盛了同样分量的菜和肉递给葛洋。
　　“任嘉，哥今天可是沾你的光了”
　　“别贫了，快去坐下吃吧”葛妈妈忙催促道。
　　“你和你妈妈关系真好”坐下的任嘉低头撅着饭。
　　“还行吧，我妈整天说她上辈子欠我的，这辈子我是来找她要债的”葛洋塞了满嘴的肉头也不抬的回道。
　　任嘉深深呼了一口气，埋头吃饭不再言语。
　　葛洋察觉到气氛的变化，悄悄抬眼看了一眼任嘉。
　　关于任嘉，葛洋知道的信息仅仅是他来之前任叔叔给他打的那通电话。
　　“葛洋，小嘉他有些内向，不喜欢和人沟通，他要是有什么不礼貌的地方，你多担待些”
　　关于他为何内向，为什么不喜欢和人沟通任叔叔也只字未提。从任嘉的状态来看，并不像单纯的性格问题。
　　葛洋用筷子戳着米饭，不知在思考什么。葛妈妈从他身后走过拍了他一下“不吃饭发什么呆呢”吓得葛洋差点跳起来。
　　“妈，你要吓死我啊”
　　谁知葛妈妈丝毫不理会葛洋，满眼看着任嘉，摸着任嘉的脑袋“嘉嘉，好好吃，阿姨先回去了”
　　“好，阿姨注意安全”
　　“真乖”葛妈妈好像看到了自己的理想儿子，据当事人葛洋描述，当时他妈妈的嘴已经咧到后脑勺上去了。
　　“任嘉，你有什么魔法吗，我妈妈从来没有对我那么温柔过”
　　回去的路上葛洋一直想不通他妈妈还有这样的一面。
　　葛妈妈的手摸在任嘉脑袋的那一刻，似是春风化雨般解去了任嘉心头的霾，有些事他也努力告诉自己不去想。
　　“可能...长相优势吧”
　　葛洋仿佛听到什么大逆不道的言论，瞪着眼张着嘴看向旁边这个憋笑的小鬼，他一把搂过任嘉的脖子“怎么，是哥哥我不够帅吗”
　　“没有哈哈...哈哈哈”任嘉笑得喘不上气来。
　　“你等着，回家放阿柴收拾你”

　　葛洋说明天聚餐在市里，要坐很久的车，所以要早睡早起。两个人一前一后洗完澡躺在床上，破风扇还在吱呀吱呀转着，葛洋两手放在外面交叠着打转。
　　“我怎么总感觉哪里不对劲”葛洋也不是没和别人一起睡过，但今天总感觉奇奇怪怪的。
　　“啊？”
　　“我调个头睡吧，这样灯也不会照到你”
　　“好”
　　说完葛洋就把枕头扔到床尾，把小台灯和书也拿到床尾。
　　“Her wishful face haunts my dreams like the rain at night.
　　她热切的脸庞如同夜雨一般搅扰着我的梦魂。
　　Once we dreamt that we were strangers. We wake up to find that we were dear to each other.
　　有一次...”
　　“哥，你给我讲讲你们家的小故事吧”
　　“我们家的故事啊，你想听什么风格的，武打类行不行”
　　“行”任嘉闭着眼咧嘴笑着。
　　葛洋把书合上，灯关掉，开始讲他的家族武打故事“话说那是公元2008年，时年15岁的小葛洋立志要骑行入京，争取在8月8日之前到达，他想亲眼见证那座城市的盛大。他偷偷骑走家里的自行车，带了历年自己所有的压岁钱以及家里所有的零食，就这样背着一个重重的书包开始骑行之旅。他以为自己至少能坚持个三五天，结果第一天天刚擦黑他就后悔了，因为他到了一个无人区域。他一向以大胆闻名于邻里四周，可今天他不是葛大胆了。他开始掉头往回骑，可不知哪条路走岔了，越走越偏，他到了一片玉米地旁边，四周静悄悄的，偶有野物掠过的声音，噗啦噗啦～他藏身于玉米地中，生怕被坏人掳走被卖个肾啥的。就那样他紧张地睡着了。他是被人摇起来的，睁眼的时候只见他面前一张狰狞的女人脸，似是挂了霜寒一般冰冷，他知道自己遇到高手了，刚想和她过两招就被对方一手制住。女人揪着小葛洋的耳朵尖叫着‘葛洋，我*****，你**一声不吭跑这里来干嘛，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爸找你找了多久，我们饭也没吃，觉也不睡，你就躺在这里睡大觉？’那天晚上，警察叔叔都出动了，他们联合教育我一番就放我回家了。但回到家才是此次武打戏的高潮，我的妈妈毛女士拿着她的致命武器鸡毛掸子坐在沙发上，我的爸爸葛先生准备好他的铁砂掌站在毛女士身侧，只待毛女士一声令下。葛洋一看这架势，扑通一下就跪下了，口里喊着‘爸、妈，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别打我’，毛女士哪里听得进去，鸡毛掸子一抬，葛先生出动，只听‘啪’一声，铁砂掌落在小葛洋单薄的胳膊上立马显出红印，此局已开，毛女士站起身来举着鸡毛掸子就冲过来。据知情人透露，那夜的铁皮房里，孩子的尖叫声与求饶声传遍整个宿舍区，有孩子的人家都捂着孩子的耳朵生怕受了惊吓，由此可见小葛洋遭遇之惨，他甚至都没敢反抗一二，唉”
　　故事差不多讲完的葛洋精神还蛮亢奋的，他抬起身子看了一下脚边的少年，眼睛闭着，呼吸均匀，应该是睡着了。他单手枕在脑袋下，侧头看着窗外的月亮，不知不觉自己已经安然度过了传说中的黑色高三，即将进入多彩的大学生活。他家中好久没有武打故事发生了，莫名还有些怀念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