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叠角落》成斤

9、随笔（九）医师

　　我受伤了，原因是和一个少年撞在一起。撞击力道之大，就像是一辆车从我的身上碾了过去，我看到了少年的五官像是皱在一起的苦瓜。

　　为了给自己和这个少年治疗，我带着他穿过后堂，走进了医师的家。

　　穿着白衣的医师横躺在大堂的木板上，头发胡须凌乱，背对着门，我绕过正门，去看他的脸，他身上的衣服没穿好，袒露出大半个胸膛。

　　“您怎么不让你的徒儿们给你整理一下？”我走近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梳子为他梳头。

　　头发被梳理得整齐，医师这才抬眼瞧了我一眼，他的脸已经皱得同老树皮一般，随着他抬眼的动作，那些褶子舒展开来，像是老树重新吸收了水，不再是那副鹤发童颜的模样。

　　“所有人都因为我的这种病而远离我，除了你。”

　　医师的一天就是一生，朝生暮死就是如此，但是第二天他还会重复这样的轮回，以至于她每次见他都会看到不同样子的他，甚至于在和他谈话的途中，清晰地看到他的变化。

　　“一日一生，一生一日。”医师嘴里念了一遍不知所云的咒语，少年或许听不懂，可我大抵是知道的。

　　这是医师的一天，也是医师的一生，如此循环往复，没有休止。

　　“我和这位少年受伤了，想请您帮忙瞧瞧。”

　　“伤？哪儿伤了？”医师半抬起自己的眼睛，黑色的眼睛纯粹如明镜，不带一丝的杂质。

　　“跟我来。”医师从板上爬下，然后越走背越驼，最后必须要我抱着他才能继续向前走。

　　他还在变老，我甚至看得到他头上毛发由黑变成白色，那还算有光泽的皮肤开始暗淡，黑色素积压，青黑色的斑纹浮现。

　　或深或浅，或大或小，唯一相同的是都很丑陋。

　　在他的指导下，我将所有需要的药材从柜中一味一味取出，配出两副药。

　　“一副是你的，一副是他的。”医师抓着我的衣服，枯瘦如鸡爪的手蜷起，食指颤巍巍地指指我，又指指少年。

　　“这药......怎么吃？”

　　“当然是煎着吃......”医师的话还没说完，就缩在我怀里，脸埋在我的肩膀上。

　　“这是中药吧，”

　　他的身体越来越小，像是干瘪的花失去了，所有的水分都被阳光抽干，轻得像是一张薄纸，我只要一松手，他就会从我手中溜走。

　　逢魔时刻，不仅是轮回的瞬间。

　　我怀里的老人变成了个婴儿看上去就像是刚刚出生一样，肤如凝脂。

　　婴儿张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染着风霜，历尽沧桑的眼睛。黑色的眼睛就像是

　　“我说了是煎着吃，就应该煎着吃！”说完他用肉手轻拍了下我的脸颊，“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