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路深森兮》雁厌思何

4、钓鱼

　　我坐在一楼的小榭上撑着下巴钓着鱼，看着湖面上两个打得热火朝天的好斗仙人早已经见怪不怪了。夜魇和彧玦这两个好像前世相互亏欠过，要不然怎么会有一天一小打，三天一大架。他们两打打就算了，可为什么总是打着打着就要弄出那么大的动静，搞得一定要让书院的众人都知道“我今天把夜魇打趴下了”，“彧玦这次被我打到水底了”之类的……
　　要命的是师父身为书院院长完全无视书院内每天都会开演的内斗情节，再这样下去书院的风气真的不好说……
　　还有最最要命的！他们这样打来打去我怎么钓鱼啊！整整十年了，除了为轻羽、也为自己努力学习医术和看看《五界八卦全说》、《五界百科全书》以及师父交代的必背必默的书外，我只剩钓鱼这个十年渐渐养成的爱好了。
　　可悲的是，这整整十年我只“钓”到了六条鱼……就是因为夜魇和彧玦的相爱相杀，多亏他们我“钓”到了六条鱼，也因为他们“钓”到六条鱼！

　　我“钓”到第一条鱼方式是这样的：
　　那天，夜魇主动挑逗彧玦又一次开启打斗模式，没有想到的是主动出战的夜魇开始根本没有占到彧玦多大便宜，反而被彧玦打得节节败退。
　　我很庆幸我的钓鱼时间早在他们打斗之前早就结束了。采完药下山回家，就看到彧玦一个风掌准确地将夜魇打到我家一楼的某一个椅子上……作为医师的我又一次担当起救护任务，当然还不忘敲诈他一笔——让他明天帮我去某个山头弄个一万年人参出来用来抵医药费。
　　“啊！”夜魇惨叫，“医药费怎么这么贵，啊，啊。”听到这，我手上的力道又加大了。夜魇不死心的抱怨，“医师都是用来坑的吗？这么贵！”
　　本来我觉得这件事跟鱼绝对没有什么关系。到后来才体会到师父的一句话：凡事都有个意外。
　　我正用力的解夜魇的衣物打算查看他的伤情，摸到他的亵衣里有个凸起的不明小东西，我从他衣领伸手去抓，抓到了一条巴掌道的鱼!
　　夜魇“嗷嗷嗷”大叫着表示他及其痛苦，在我看来他装得有点过。
　　拿着这条被他闷死的小鱼在他面前问：“你是不是被彧玦打到水底了？”
　　夜魇呆了呆问：“你怎么知道？”
　　我正打算没收这条小鱼充食材。夜魇幽幽的声音飘进我耳内：“这个就算医药费了吧”
　　我没有表情地走向厨房：“明天去弄两条一万年的人参来。”敢跟我砍价！
　　这就是我“钓”到的第一条鱼，小得可怜的它被轻羽、罗天明、我、夜魇四个仙分吃了。

　　我“钓”到第二条鱼的方式就有点缘分在里面了，被四个仙人吃的缘分……
　　那天，我正在钓鱼夜魇凑过来与我说话，两个人聊得正开心的一幕被对岸的彧玦看到了，于是战争开始了。
　　真搞不懂，一切的美好就被他们的好战弄得乱糟糟的。
　　这次他们打得不相上下，彧玦转身躲过夜魇一个雷劈，不巧被雷劈过的地方正好有一条躲难的大鱼，大鱼被劈中漂浮在水面上。他们两个打得难分难解，彧玦念个风诀想将夜魇吹到远处，不料漂浮的大鱼被风吹到离我最近的岸边。
　　鱼儿外表被电的酥酥，嘴里还吐着泡沫……
　　这次我们四个吃得饱饱的。

　　我第三次“钓”鱼的数量比以上两次的还要多，并且他们的火药味儿更浓。
　　我闲闲地钓着鱼，彧玦在对岸看到我坐在岸上无聊地摇摆着两只脚等鱼儿上钩。他突然地有良心的想起我之所以久久没有正儿八经的钓到一条鱼有很大原因都是他们在湖水中心相互掐架，致使鱼儿一门心思想着怎么保命，那还有心思上钩啊。好吧，我承认鱼儿上钩后的最后结局也是没命。
　　“想吃鱼吗？”彧玦隔着湖对我喊道。
　　我呆呆地看着他，因为距离太远无法看到他的表情，想了想：“想……”钓鱼纯属是我个人爱好，至于喜不喜欢吃鱼着实跟喜不喜欢钓鱼完全是两回事。
　　彧玦单手一挥一只比他本人手大的鱼出现在他手中，接着将鱼向我这边一抛，鱼就这样落在我一直以来只能做装饰的鱼篮里。
　　好精准……早知道我想吃鱼就不用去山下买了，让他给我抓一篮回来。
　　夜魇在房间里还想再睡一个回笼觉的，一听到彧玦有动静立马下到一楼和彧玦大眼瞪小眼，发现彧玦没有挑战的意思只是单纯给我们四人加餐的。
　　夜魇看看我篮子里的鱼，再看看对岸的彧玦，瞬间明白了什么。回头对篮子里的鱼表示不屑：“木林，我给你抓条大的。”说罢手一挥，一条手臂一样长的鱼从水中跃出，差点把我买的鱼篮给挤坏。
　　真好，他们以后就给我抓鱼吧。
　　彧玦瞧见夜魇得瑟的表情冷冷哼了一声，手臂再次挥动，比一条大腿还长的鱼重重落到我身旁。
　　鱼儿哀怨地望着我不停地扭动身体，表示它不明白为什么它在一直水底也会成为斗争的牺牲品。
　　夜魇发火了，手刚要有动作被我制止了。我说：“已经够了。”确实足够了，炖鱼、蒸鱼、炒鱼、烤鱼……满鱼全席够吃好几天了。而且看着他们彼此不爽的眼神我预感到，两个男人间因为鱼会引发更不好的结果，趁早结束吧，比谁抓鱼多，这不是一个很好的比赛。
　　夜魇小孩子气道：“不公平！他抓了两跳，我也要抓两条。”
　　“……”我看着他委屈的眼神，“好吧，你只能再抓一条。”
　　夜魇的神色突然变得明媚，手臂优雅一挥，一条快比人长的鱼从湖水深处被冲到距我最近的河岸边。夜魇挑了挑眉回头看向彧玦：“我抓的鱼重量比你抓的鱼重！”
　　“……”夜魇这个人……
　　如果什么都和对方一样，就总要挤出一个比对方好上一点点的长处。
　　凛冽的风吹过，彧玦来到夜魇身后，两个人很快又厮打起来。
　　我见惯不惯的放下鱼竿，走进里屋伏案写下：轻羽今日中午加餐。
　　背起采药的背篓便上山采药去了，身后留下在湖心上斗得你死我活的两人。
　　以上就是我的钓鱼事迹。有人说，钓鱼能显现钓鱼者的闲情逸致，对我来说钓鱼能将我的耐心发扬光大。

　　十年前——
　　轻羽从床上醒来，清醒后的她和以前的状态一样好，像根本没有被腐蚁咬过。但她脸上的三颗小痣时刻警醒我轻羽并没有好，我只有五十年的时间找出解药。
　　我去找师父，问他解毒之法。他抚摸着白胡子，摇摇头：“唉，我能做的都已经教给夜魇了。”师父的言外之意是，夜魇解毒的方法就是他尽最大之力想出来的方法，看着他手里胡子，我知道师父只有在最愁的时候才不停的捋自己胡须。
　　我很失望，却绝不妥协！我要学医，成为一名医师来解这腐蚁之毒。
　　师父还对我说，夜魇是他在没有收我为徒之前认识的，当时师父偶遇夜魇认为他仙资仙赋超然想收他为徒，不想遭到夜魇断然拒绝。师父就再也没有劝说收徒之事，夜魇却有时候向其他仙人说说他师父是“行知山，知鹤仙人。”以此吓唬吓唬那些势利眼。
　　夜魇这样的人真不知道开玩笑是要分主次的，有些玩笑是不能开的，有些玩笑多开开会嫌烦的。
　　夜魇算是我夭折在半路上的师兄了。
　　很生气的是夜魇凭着是我半路夭折的师兄死不要脸的住在我的房子里，还霸占了二楼这么好的位置。用他的话来说天、地蔓藤生长出的房子有一半是他的功劳，所以他本人有居住权。
　　我气得牙痒痒，跟他说书院有规定不能留除屋主外的其他人住宿，而且轻羽和罗天明他们是因为受伤才住在这里疗养的。他灿烂地说，没事，和知鹤老儿说说就行了，顺便可以代替他监督你的学业。他砸吧砸吧眼睛欢乐地跑出屋去，回来时当然带回他最满意的答案。
　　我认为，夜魇看中的是能住在天、地蔓藤变化出的个性化房子里，师父看中的是夜魇能代替他本人监督我学业。所以我以为夜魇绝对不会认真教我学习的，但这也只是我以为。
　　夜魇住进来不久我就感到他教导我比师父还勤、还狠、还啰嗦……他每天除了和彧玦相爱相杀外，最大的爱好就是代替师父指导我了。
　　厚脸皮的夜魇告诉我轻羽和罗天明必须在这五十年里的每一天呆在天、地蔓藤织成的屋子里至少四个时辰以上，越多越好。我问为什么。他说，药只能抑制腐蚁毒的一半，剩下一半用天、地蔓藤的气息压住，两者相辅相成轻羽他们才能缓过五十年。
　　我没有表情的看着他，他坐在椅子上耸耸肩表示他无法理解我的表情，说，天、地蔓藤可是混沌时期的远古植物，他们霸占的地盘，腐蚁是不敢抢的。
　　天、地蔓藤能够克制腐蚁？
　　好吧，我暂时先相信他，记在我的药师笔记里认真研究研究。
　　因为一个半路杀出的夜魇我可爱的房子一下子住上了三个坑货、吃货、二货……轻羽和罗天明住在一楼，夜魇霸占二楼，我只剩下三楼可以住了。
　　我担心轻羽和罗天明一起住在一楼，轻羽的清白会成问题，要求珠帘改墙壁。我的要求被轻羽一口拒绝，我问她为什么不需要隔开，她说晚上睡觉睡不着可以和罗天明躺着聊聊关于仙术的问题，珠帘有宜于声音的传播，至于清白这种莫须有的东东她轻羽不稀罕。我忘了轻羽这类女汉子根本不认识清白是什么。
　　轻羽和罗天明成为把酒豪歌的义气兄弟，我和彧玦也在十年前的某一天偶然相遇。
　　在偶遇之前，夜魇和彧玦早已在湖上打过很多次架了，稍微了解他的实力和性格。
　　那天，我在只与知行山隔着一个山头的一粟山采集草药。从前师父说一粟山仙气萦绕、生灵繁多，但一粟山真貌难得一窥。又听夜魇神神秘秘说一粟山里的生物要什么有什么，那里可是聚集五界生物的大全。
　　生物繁多？而且要什么有什么？我想我需要的草药可以在一粟山上看看。
　　我从北面的山脚起步，一路攀爬。当我脚快踩在一粟山地界时，脚下顿生出叫不出名的植物化作天梯，一步一个天梯，落脚出现、起步消失。无论去什么地方采什么草药或是好奇不知名的植物，在天梯的任一变化中，我不沾泥土不带雨露。
　　不知名的植物一个又一个的交替变化成天梯，原来是因为我脚底下植物幻化，走过不同的植物的地界，地界里的植物会幻化天梯供我移动。
　　一粟山真美！高山不能形容它高大的伟岸，流水无法将它的仙姿勾勒，凤吟唱不出她幽幽婉转的鸣唱，迷雾掩盖不了它欲掩又显的真容。
　　天上枫叶飘落，红雨如火，红雨如血，温婉回转轻灵舞动。枫叶在我不察觉间落入我发间，我伸手接下一片枫叶，在一场酣畅淋漓的红雨中接受这迎接，倾听着默默诉说。
　　风起，吹落大片枫叶。突然，一小一大两个身影先后出现在我眼前，落在一片枫叶的海洋中。大身影胡乱窜于枫叶中，原来是一只松鼠在落叶里慌忙地找寻着什么重要东西，它慌忙乱窜终于在厚厚的落叶下找到了一颗松子。松鼠松了一口气，如获至宝般将松子捧在怀里。
　　松鼠感受到我探询的目光也望向我，愣了愣。
　　我眼中映出它呆萌的身形，还有那不容忽视的大龅牙。它眼中带有不知名的感情令我看不明我在它眼中的样子。
　　龅牙向我走来，一边趴着前进用鼻子嗅嗅气息，一边怀抱松子。
　　我也大大方方走向它，既然它想靠近我，我也不介意捏一捏它肥嘟嘟的肉团。
　　我们走得很近，我看到龅牙身上特有的五条花纹。龅牙很认真很认真的看着我，从正面、从侧面，要把我看透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