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路深森兮》雁厌思何

12、暗涌 世人常说：

　　世人常说：世间最冷血的生物非蛇莫属，短暂的记忆、冷血的毒牙、致命的毒汁……于是蛇就被贴上了危险、冷酷的标签。
　　在我遇见碧碧之前普通蛇类确实这般。后来我遇见了碧碧，完完全全颠覆了之前对蛇的观念。碧碧真是没有一个“蛇”样！她文文弱弱，常常躲在角落里不肯与任何生物碰面，还有她芊芊的小身板保不定风一吹就没了。颠覆我对蛇杀戮、危险令人惧怕的认知。
　　当我从一粟山回来后，一直考虑碧碧身为一条吃肉的蛇，以我的废材实力怎么才能好好喂饱她。
　　去人间给碧碧买肉？不行，我一没实力出山，二没凡人的钱……
　　去山林捕猎？不行，说我去捕猎还不如说我被猎物捕抓。
　　让碧碧自食其力去捕猎？更不行，碧碧那么细的一条蛇被踩死的可能性比较大。
　　看来……我只能钓鱼给碧碧吃了。钓鱼、钓鱼……结果可想而知，我钓了三天鱼依旧和以前一样，一条也没有钓到！
　　啊！碧碧还等着开饭呢，那时她已经饿了三天！
　　我总结这三天的经验和以前夜魇、彧玦教的钓鱼方法请教我的“师兄”外加“哥哥”。摇摇鱼竿，问：“为什么我还没有钓到鱼？”
　　夜魇说：“鱼钩？鱼饵？都准备了？”
　　我把鱼钩、鱼饵摆在夜魇面前：“那当然都准备了。”
　　“在我面前展示一下你的钓鱼方法。”夜魇从厨房偷了一盘菜，边说边抓着吃。
　　我将诸多事项都准备就绪，鱼竿一甩，坐等鱼儿上钩。
　　一条菜、两条菜……我将鱼竿插入木板缝隙中，抢过夜魇手里的菜盘开始无聊吃起来。
　　“为什么你钓不到鱼？”夜魇等得不耐烦了，准备充分、步骤正确为什么还是钓不到！？他开始顺着鱼线想去湖里看个究竟……
　　我吃着手里的手抓菜，淡定的看着他抓狂的样子，曾几何时我也和他一般因为钓不到鱼儿抓狂……后来我就淡定了。
　　碧碧来到我身旁，呆呆的望着水面。
　　碧碧总是这样什么事都不爱参与，漠不关心，就如丢了魂魄的躯壳。这一点还是有点“蛇”样。
　　“木林，你把鱼钩挂哪了？！”夜魇孺子不可教也的声音从顶端传来。
　　我一个激灵手一抖，手里的菜落在地面。
　　夜魇怒喊：“往上看！”，随着声音我往上看。
　　夜魇轻身上树，手里拿着亮闪闪的鱼钩——原来鱼钩在我一甩的过程中被挂在了树上！
　　顿时我大囧。
　　夜魇举着鱼钩来到我面前，鱼线勾着树枝也弯腰在我眼前。
　　夜魇一副受不了白痴的模样，开口就道：“我不信我一个聪明绝顶、盖世英名的仙神把你教来教去依旧是‘白痴’。”
　　什么叫做依旧是白痴？！
　　“枉费我辛苦教你授业解惑……”
　　这句话像是师父说的而不是夜魇说的！
　　“算了……”夜魇的“钓鱼吧”没有说出口就被眼前惊呆了。他手一松，鱼钩脱离被树枝“嗖”地弹回树上，树枝摇摇晃晃地好像站不稳、也好像被某些东西惊呆了。
　　我回头，看到了——碧碧竟然在吃我掉在地上的菜！
　　碧碧斯斯文文地吃着菜，像是大家闺秀般优雅进餐。我诧异，她竟能吃素！我心疼，碧碧竟然弱到吃素。我很心疼，枉我浪费三天时间钓鱼。我很是心疼，我钓不到鱼的原因竟然这么不堪告人！
　　后来，碧碧的存在一再颠覆我已有的人生观。我差点就认为蛇是“弱”者。
　　比如，碧碧总是喜欢晒太阳仰望蓝空，差点让我以为是株植物，直接踩上去……
　　比如，当没有绳子用时我总是拿碧碧当绳子用……
　　比如，我钓鱼的时候让碧碧去诱鱼……
　　再比如……我不能再说穿了！碧碧真不像一条蛇的样子……不然她在同类那里怎么混！

　　知道碧碧吃素的半个月后，闷沉沉的书院临来的一场欢迎会。
　　以前，学生们百般无聊的学着仙术，如他们前辈的天界仙人般聊聊牙都掉了的陈年旧事，现在，终于临来了一场期盼的欢庆会，八卦们开始兴奋。
　　我走到书院的广场上，心里一直疑惑虹伞为什么要烧掉我的房子。
　　“走过路过的朋友们！过来看看！过来看看！”
　　——卖命的叫喊声刺入我耳膜，抬头看到一家商户店门外头写着一副对联，上联：野史常听乐极。下联：八卦至死不休。横批：无止境。
　　店门外头垒起高高的擂台，擂台上威武的男子极力地卖喊：“走过、路过的朋友们过来瞧瞧。天帝义女鱼菲与天界新秀彧玦的悲催血泪情史——《悲惨告白背后不可说的秘密三》。”
　　真是的，还有“三”？
　　“秘密三，仅需三株低阶珊瑚树还附送关于院长女儿轻羽与清木宫少神木林的最新恋情——《无法跨越的木轻恋之一百五十二卷》，各位喜欢木轻的不要犹豫哦！”
　　我和轻羽……竟然已经八卦到第一百五十二卷了！而且、而且还是属于附送类型！
　　我走向前，想把那八卦男拉下台。
　　擂台上把八卦当成乐趣的变态歇了一口气，手擦了擦脖颈上的汗，手指轻拂额头上血淋淋的“叉”字伤痕。继续卖力道：“院长行踪之谜大放送啊，明日敬请关注《院长迷踪一十六》。”
　　连导仙都逃不过被八卦真够绝的！关键还是我师父！
　　“十几日前满山遍野都是牵牛花让我们免费听取八卦！牵牛花的贡献可谓及其大！大家想知道牵牛花从何而来从何而去呢？本八卦社连续跟踪、尽力探查终于查到牵牛花的来处!想来了解的，请关注《满山遍野是八卦之喇叭花，我们的八卦先驱者》。”
　　等等!不会是虹伞知道把鱼菲和彧玦的谈话暴露出来的牵牛花是来自我家的吧！
　　偷听第二天我才知道我和夜魇不是知道鱼菲告白彧玦的二、三知情仙。原来牵牛花八卦八到满山遍野恨不得全世界知道。
　　“近日，书院连续多人失踪，夜晚有些地方时不时能听到奇怪哀叫弄得仙心惶惶——本社诸多成员冒着生命危险为你带来的独家调查，《追踪，奇异事件》。”
　　失踪？！奇怪哀叫？！外表平静的书院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为什么身为执法队队长的轻羽不告诉我，因为连师父也不提？难道八卦社说的是假的？还是书院的高层想粉饰天下？
　　我走向“叉”字男，想问个明白。
　　在我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只手突然拍向我的肩。
　　“嘿嘿，木林少神是要去八卦社瞧瞧吗？”一双八卦眼闯入我眼帘。八卦眼的主人拉着我道，“走，进去瞧瞧，兴许有你喜欢的八卦呢。”
　　“‘失踪’、‘哀叫’是怎么回事？”我直入主题，不想理会狐八卦的热情。
　　“呃~~”狐八卦僵了僵手里的动作，“近期，学院一直……”
　　“一直很热闹！”轻羽走上前强先打断狐八卦将要说的“很不安全”。
　　我看大轻羽来了：“囧囧。”
　　轻羽的手不轻也不重的在狐八卦肩上拍打，“狐八卦还不快放开你的手。”
　　“切~~”狐八卦松开紧抓着我的手，“你们这对木轻还真是恩爱啊，我抓木林的手都没有抓稳你就叫我放开~~”
　　我和轻羽的脸色瞬间变得不好。
　　“狐八卦你能不能说话正常点。”轻羽拖着狐八卦往八卦社走去，对擂台上的大喇叭和里边的仙大吼，“太极龟给我下来！你们八卦社一个个不务正业，胡编乱造不知道弄出多少麻烦！执法队的，把这擂台拆了！八卦社今天不许营业！”
　　轻羽气冲冲的说完后，身后突然出现的执法队队员冲向八卦社将擂台迅速拆卸。
　　“你怎么这么不讲理啊！”太极龟对轻羽干瞪眼喊。
　　“我不讲理？”轻羽插着腰道，“你不讲理的才说别仙不讲理呢。我和木林的那所谓‘木轻’被你们胡说海说，都被黑得彻底了！”
　　“这可是眼见为实的，不是胡编是事实！”太极龟肯定道。
　　这样的对话在我和轻羽那次被仙友们误认为有“不正常恋情”的清晨后，轻羽开始义无反顾地走上了没有回头路的洗冤道路，时不时以执法队队长的身份在传播和编造的源头——八卦社，狠狠的找麻烦。
　　狐八卦原名狐小媚在狐妖中长得不是最漂亮也不是最丑的，相貌平平的她却有一个出众的爱好——八卦！上八天文，下卦地理，无所不八的特性，于是众仙友私下里给她取名狐八卦。
　　太极龟初来书院时是一只无名字的普通淡水龟，由于爱好和狐小媚一样出众被仙友们取名叫太极龟。太极龟也很喜欢这个名字，但他不知道仙友们取这个名的原因是，“太极八卦”一个“太极”一个“八卦”都是一路出来的。
　　太极龟和狐八卦一同主掌八卦社的大小事宜。现在不要以为他们的关系很好，他们就是因为拥有共同的八卦爱好，彼此都竞争谁第一时间以最快的速度挖掘、传播八卦，而太极龟和狐八卦就是八卦中的强者，强者狭路相逢必相斗。
　　不过，他们也会合作一致对外的时候。因为……
　　本来狐八卦和太极龟和轻羽互不认识，但自从他们在某个早晨开始疯狂传播我和轻羽根本不存在的“恋情”后，轻羽隔三差五的来找流言制造源头的麻烦，所以狐八卦和太极龟这对死敌在对待轻羽的问题上一致对外向轻羽宣战。
　　他们给轻羽的回答美名其曰：捍卫众仙的知情权。
　　后来——
　　轻羽找八卦社的麻烦，八卦社将我和轻羽的“木轻”恋肆意传播。
　　轻羽越是找麻烦，八卦社越是在“木轻”恋中添油加醋。
　　于是恶性循环越走越深。
　　我不知道轻羽找他们找了多少麻烦，但我知道八卦社将我和轻羽的“木轻”恋已经洋洋洒洒写到一百五十二了。
　　“‘眼见为实’？”轻羽气愤道，“瞎了你们的狗眼才眼见为实。”
　　“我们不是狗眼。请不要侮辱狗。”八卦社里幽幽地传出纠正的声音。
　　“对！”轻羽接话道，双眼在太极龟和狐八卦间左右摇摆，“是瞎了你们的龟眼和狐眼！”
　　“你！”狐八卦被气得失去了组织编话的能力。
　　“身为执法队队长给我一个进入不许开业的理由。”太极龟回神后道，他指着热闹的大街，街上热闹非凡，商家们热情叫卖，准备在欢庆会之前捞一笔。
　　轻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今晚有欢庆会，商铺要提早结业给欢庆会准备好布置的时间。所以，你们今天不许营业。”
　　说完轻羽拽着我潇洒地走了。
　　商铺关欢庆会有什么关系？无非是轻羽想让八卦社能闭嘴一天是一天。
　　“快看啊！大家快来看啊！”狐八卦娇娇滴滴地大喊道，“‘木轻’主角上街秀恩爱了。”
　　无数双眼瞬间朝向我们。
　　我的天啊！我跳海都洗不清啊！

　　欢庆会前狐八卦又找上我，我虽然消了今天早上的气但还是想能躲狐八卦有多远就多远。
　　师父有句话说对了：不要得罪写书的，否则他们会把你越描越黑。
　　就像，不要得罪干八卦的，否则他们会让你“黑”不如死。
　　“木林，好啊。”狐八卦笑得灿烂。
　　“好、啊。”我往后边退边对狐八卦打招呼。
　　狐八卦走向我，我们又保持原来的距离。她一脸谄笑说：“木林~~今晚欢庆会上天帝四子全齐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
　　这声音酥酥地令我全身发麻，立刻打断她的话，说：“所以你想要我八卦天家。”
　　“怎么可能。”狐八卦阳光灿烂地笑，最后补充解释说：“是了解、了解。”
　　“……”沉默之后我立刻回绝她，“不好！为什么是我，你为什么不去？！”
　　说到这，狐八卦好像说中伤心处一样无比哀痛：“木林……欢庆会上能有多少仙能在庆会的中央席上坐着啊，除了天帝四子……道正天导仙不屑我八卦的爱好肯定不会理我，夜魇、彧玦我更加求不得他们，轻羽那厮又是我的死对头，罗天明不用说铁定听轻羽的。也就只有你肯帮我了……”末了胡八卦还不忘加上哀求的语气，“木林……”
　　“原来……你看中我的好欺负……”我悲催道。不是我好心而是我太弱。
　　“怎么会呢。”狐八卦抓着我的手哀求道，“木林你天真烂漫、助仙为乐，是我见过最好的少神了。你就帮帮我吧，帮帮我吧……我出生便是妖，我也很无奈这个身份。连凡人都唾沫我的身份更何况还是仙呢……即便能在书院里修行，这一世我也难以列位仙班……木林，以我的出生根本坐不了上上席……”
　　“……”
　　知行书院是特别的地方，它虽在天界却不属于五界，又属于任何生命。师父创办知行书院允许并提供任何五界修行者在知行山修炼的权力，年幼者或弱者成为书院的学生、强者成为导仙。
　　五界看似风平浪静但暗地里波涛骇浪。师父的决定和行动向五界证明了他的想法，五界纷争一旦开启师父不会倾向任何一派，他站在了倡导众生平等、共处的位置。
　　师父的眼界站在五界之上，超脱纷争。
　　但，多年遗留下的弊病要想除去，难矣。更何况还要除根呢？
　　人间、鬼界、妖域、魔都、天界这五界从一开始便尔虞我诈。下至低层被森严的等级制度强压得喘不过气，上至高层强权凌弱。不平等的世界、不平衡的五界，可怕的阴谋与战争隐秘于黑暗下，它们的现身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
　　像狐小媚这样的妖即便有很大的修行潜力在妖域没有任何势力和地位也会被挤下去，诚然她来到书院四分心思在修仙上，六分爱好全用在八卦上。
　　书院是公平的平台，但还是有学生和导仙带着有色的眼光和心态看待他们认为低下的生命。
　　那些从人间、地府、妖界、魔界前来修行的人、鬼、妖、魔都会在相互鄙视中被自诩不凡的仙人藐视。
　　同族的不友好，异类的瞧不起，这样会加深隔阂直至一触即发的混战。
　　我知道我不平凡的出生和最废材的实力这两种极差会引起不公。但我没有错，因为我没有用我所谓的特权胡作非为，更没有看不起所谓任何“卑微”的生命。
　　就如夜魇说的，他们“心错了。心看错了，想错了。”。
　　我可怜狐八卦，不、不能用“可怜”，我应该用“我想帮帮她”。我感叹道：“好吧。”
　　“真的！”狐八卦阴脸立马变成晴天，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块石头珍重地交给我，“这个给你，你只要把它带在身边就行，我们专业八卦的会知道中央席上的天子天女说些什么。”
　　我掂量手中的石头无奈地说：“这是偷听啊。”
　　“呵呵。”狐八卦边笑边点头，“既然你帮了我，那我也要回报你。告诉你最新又最准确的消息——你师父不参加今晚的欢庆会。”
　　“不可能。”天帝四子都在，师父不会不给面子的不前去应酬。
　　“这可是准确消息。”狐八卦小心翼翼地跟我说，“你师父是谁啊？嗯，他可不比寻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