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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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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情过去之后,季知知因为卓越的箭术,一下子在临舟攒了不少人气,有不少身材五大三粗的男人都来向她求教,对她顶礼膜拜,就连云芊芊都隐隐觉得,这个弱不禁风的小白脸似乎好像也有那么点男子气概了,云芊芊连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这一天一大早的她就到临溪阁来找知知了,她双手背在后面,探出脑袋在大厅里张望,没瞧见她的身影。
“你在找什么?”季知知的声音忽地从后面传来。
云芊芊猛地一回头,就瞧见季知知站在后方,手中摘了几个临舟特有的吹糖青果,正细细地望着自己。
她的脸不自觉地红了,季知知瞧着她这副模样,十分奇怪,她手中还捧着一大束野菊花,估计是要给韩季瑜的。不过韩季瑜一早就出去了,谷神医说他中午才回来。也许漫儿姐说的是对的,不是所有的竹马都喜欢青梅,谷神医也说得对,季瑜对自己是特别的,所以知知心中的醋意反倒没那么浓了。她大方地把这个事情告诉了芊芊,说完就要走开去洗衣服。
云芊芊急忙喊住了她,“我不是来找季哥哥的,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知知笑了,“还要和我比箭吗?”
“不是。”云芊芊咳了声,把那束野菊花直接推到了季知知手中,然后脸红得更厉害地跑开了。
季知知一脸茫然。
这是给自己的?
“芊芊!”
云芊芊听到她这样亲密地叫自己的名字,心中一阵欢喜,但她没有回过头,而是佯装生气道,“如果你敢把花丢了,我就再给你一掌!”
季知知一头雾水,不过,她缓缓走到云芊芊面前,笑,“这么好看的花,我当然不会丢。”又把自己手中的一个吹糖青果递到她手上,道,“给你。”
她说完,就走开了。
云芊芊握着那只吹糖青果,望着她的背影,脸色微微发烫。
而季知知则挺开心的,韩季瑜再也没有提过要送自己回临舟的事情了,就连她现在吃的果子都是韩季瑜亲手帮她摘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让韩季瑜改变了主意让自己留下来,但是现在,她乐得合不拢嘴。
她把韩季瑜白色的外衫再往水里一浸,然后提起来拧干。她忍不住凑过去闻了闻他的衣衫,她之前洒了花油,上面全是花的清香。
她拧完衣服,有些累,抹汗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狗吠。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偏过头去看,远远地就发现一条狗在朝着自己奔来。
季知知本能地想逃。
但是,那条狗的身后站着一个白色的身影,是韩季瑜。而那条狗,通体一身黑色的毛,跑起来的时候,身上肥肥的肉一叠一叠的。
这是……小白?!
季知知还在惊诧中,那条肥大的狗已经扑倒了季知知,欢快地舔着季知知的脸。
这是小白!这一定是小白!季知知呆住了。
韩季瑜逆着光从远处走来,拍了拍狗脑袋,伸手把季知知拉起来,唇边扬起小小的弧度,“知知,这是小小白。”
“小小白?”
“嗯,小白的儿子。”
季知知不可思议地望着小小白,它的狗鼻子狗眼睛狗毛都和小白没有任何差别,可是,小白的儿子怎么会在这里?
韩季瑜像是想起很久之前那些开心的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买下小白之前,店主曾告诉我,它还有一窝小狗崽在他家母狗身上,很快就要生了。如果不喜欢小白这样的体型,可以等小狗出生之后再过来。后来我回到临舟之前,就抱了一只和小白最像的过来,师父和你一样怕狗,所以我就放在临舟西村的一户人家里寄养。”
季知知心中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你早料到我会追来么?”
“坦白来讲,没有,我也不希望你来。”韩季瑜叹口气,很诚实地告诉她,“因为我不确定你找不找得到这里,我也不敢期望你到这里来。”顿了顿,他才眸色深沉地道,“因为,我不想像上次那样,没有保护好你。”
他很早以前就对她说过,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也怕自己不能权倾天下,护她周全。
季知知的眼睛都红了。
韩季瑜扬起薄唇,轻轻拭去她的眼泪,将她揽入怀中,嗓音坚定而深邃,“但是你既然来了,我便在此对着天、对着地、对着这条临溪河发誓,我不会死的,我还要等到星星眨眼,繁花盛开,然后娶你。”
谷桥矶也怕狗,原因和季知知一样,小时候都被狗追过。
现在,任凭季知知怎么宽慰他,谷桥矶都不肯接近小小白。他不知这是韩季瑜为季知知养的,还以为是他俩在路边捡的野狗。
韩季瑜难得地看到谷桥矶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笑意加深,把小小白栓到了大厅门口,慢悠悠地开口,“师父,从今天起,小小白就住在这里了。”
谷桥矶心肝都颤了一下,“你这小子!你对葱过敏,为师平时就将就着你,现在你倒好,知道为师怕狗还大摇大摆的带过来!你的良心被狗啃了吗?”
“要不我们就把小小白还是送回西村吧?”季知知转头对韩季瑜说。
“不用。”韩季瑜扬唇,“师父胆子不至于那么小的,对吧师父?”
谷桥矶气得胡子都一颤,这小子,算是白养他了。谷桥矶一哼,踏着月色就出了临溪阁,他该去喝喝美酒消消气。
季知知抿着嘴偷笑。
“我觉得谷神医会接受小白的。”她说,“就像我一样。”
韩季瑜只是望着她笑,点头。
狗很忠诚,如果有一天,自己离开了临舟,小小白就能像小白保护知知的那样,陪伴师父。
夜色沉沉,沐浴完后,韩季瑜和季知知躺在一张床上。
季知知散开了头发,很香,但是韩季瑜什么都没有做,他觉得那才是一个有责任的男人。季知知心中有些惊讶,但是她知道,他是一个好男人。
第二日,他牵了一匹白马来,站在一处小灌木从旁给白马喂草。
谷桥矶也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已经不似从前那样淡然了,担心地道,“你真的决定了?”
韩季瑜没抬头,继续给白马喂草,只是淡淡地道,“我死里逃生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活下来了,就算不杀了他,我也该去见见我的母后。”
“他早就知道你还活着,对吗?”
韩季瑜没回答,算是默认了。
谷桥矶心中微微叹息。
韩季瑜十五岁的那年,萧珝找来了。
他纵情山水,尤其喜欢去不同的地方,临舟这块宝地就是他二十岁那年无意之间找到的。临舟很隐秘,没有正式的城门,只有一条小小的入口,入口是一条窄窄的通道,镶嵌在一块长满绿植的山洞里。
萧珝能找来,大概是运气巧合。
他经过木槿林,就看见在花海间持剑的少年,满身戾气,令人陌生,唯独那双墨色的眸子,让他认出这便是他的九弟。
这个被八弟从小折磨到大,被丢入乱葬岗的九弟,竟然还活着。
他们关系一直都很好,当所有人欺负韩季瑜的时候,是萧珝一直在帮助他,亲近他,所以八弟也不怎么待见萧珝。
韩季瑜还是那般诚实坦然,把萧珝带回了临溪阁,告诉了谷桥矶萧珝的身份。此后,萧珝便时不时的来临舟,谷桥矶知道萧珝身份高贵,但也不在意,他坦白地希望萧珝把这个少年带出去,让他看看人间烟火,感受世间的美好。
所以,在临舟生活了九年的韩季瑜,从十五岁起,便被萧珝带着游走在帝典的各个地方,但他一出现在临舟以外的地方,就不断遭到暗杀。
他的八哥,即便是把奄奄一息的他扔在了乱葬岗,也从来就不相信他是真的死了,因为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然而,乱葬岗里,并没有韩季瑜的尸体。
他一直在等着韩季瑜,等着他重见天日的时刻,然后,再次将他推入深渊。
谷桥矶一直知道这些事情,有时候,他望着沉默寡言,独自在山头从日落坐到夜幕降临的韩季瑜,也会深陷沉思。
他们伤得最深的那一次,是十七岁的韩季瑜跟着萧珝去鳯都找海域最大的珍珠,结果遭到埋伏,两人都差点没命,回来时都一身血肉模糊。
那时候,谷桥矶会觉得,不管韩季瑜做出任何决定,自己都是不应该拦着他的。
可如今,他真的做出了这样的决定,自己又隐隐觉得担心了起来。
因为他知道,韩季瑜的心中有了牵挂。
“你打算告诉知知吗?”谷桥矶问。
韩季瑜摇摇头,眼神深邃,“不了,我在意的人,我只希望她无忧无虑,毫发无损。就让她留在临舟,直到我回来。”
“假如你回不来呢?”
“我不会。”
“你这么肯定?”
“我既然不让师父帮忙,那我必定不让师父担心。”韩季瑜顿了顿,一双清亮的墨眸望着谷桥矶,“因为师父也是我在意的人,我同样希望师父无忧无虑,毫发无损。”
谷桥矶眼眶一热。
这小子,离别前竟然说这样煽情的话。
谷桥矶红着眼从袖中掏出一粒药丸,哽咽道,“为师帮不了你成为金刚之躯,挡住所有刀剑,唯一能做的,就是保你百毒不侵。”
韩季瑜微微一笑,翻身上马,掉转方向,勒起缰绳。
一剂尘土飞扬,只留下一个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远方。
季知知把临舟转了一圈,也没有发现韩季瑜。
谷桥矶面不改色撒了个谎,竟把季知知框了过去。季知知没多想,因为韩季瑜白天里都不在临溪阁,可能晚上他就会回来吧。
谷桥矶怕季知知起端倪,竟然教她制起药来。
这丫头学起东西来竟然和韩季瑜一样,一点就通,谷桥矶乐得把她夸了一通,季知知忙捂着嘴笑,“我师父也会制药,我从小被他带大,早就耳濡目染了一些。”
谷桥矶故作吃醋道,“那是你师父厉害,还是我厉害?”
“我师父并不是神医,他只不过会识一些草药,然后磨成粉来制药罢了。”季知知说着,忽然有些牵挂起季拐来。
师父他老人家,一个人在小竹林过得好吗?
她已经找到韩季瑜了,或许,现在她是应该回牧城报平安的。
季知知回过神来,忽然把自己的包袱拿了过来,从里面拿出几包药粉递给谷桥矶,“看,这些都是我师父做的,用来给我防身的。”
谷桥矶捏了一些粉末掐在指尖看了看,接着放到鼻尖闻了闻,脸色忽然一怔。
恰好,风漫儿和云芊芊过来了。漫儿的爹明日寿辰,她想去帝典最好的酒楼给她爹买他最爱吃的盐水鸭,顺道来带季知知出去在帝典逛逛,谷桥矶点了点头,道,“正好,知知在这里也闷了许久了,是该去外面看看。”
季知知在牧城的时候就向往着帝都的景色,于是爽快地答应了,转身回屋换了一身衣裳后就和风漫儿一起赶路。
谷桥矶望着季知知离去的方向微微皱起眉。
这粉末里有乌疆国独有的车栾香,知知的师父是如何有的?
云芊芊一路上不停地将目光放在季知知身上,惹得季知知心中一片乱麻。
她这副娇羞的模样,就像是看到了心上人一样。
她莫不是……喜欢自己了吧?!
季知知大惊,这可使不得,她慌忙躲到风漫儿身旁,云芊芊跳了过去,一把挽住季知知的胳膊,撅起小嘴,“漫儿姐告诉我了,你叫季知知。身为男人,这名字确实是娘气了一点,但是我叫芊芊你叫知知,说明我们俩的缘分不浅。”
季知知心中有苦说不得。
她总不能现在告诉云芊芊自己是个女的,不然她一定会宰了自己。
风漫儿在一旁看着,只是笑笑。
等到了京城,才发现街道上行走着一条异国风情的队伍,着实热闹非凡,因为今日乌疆国的王要来帝典。
风漫儿看见一匹枣红色的马上坐着一名女子,她身着七彩驯马服,牛皮色的长靴,头上扎着几股娇俏的异域小辫,模样美丽而活泼。
云芊芊停了下来,道,“这么漂亮,应该是乌疆国的公主。”
季知知没说话。
她的目光直接越过了那位漂亮的公主,落在了前面一匹白马上的一个男子的背影上。
他的背影好熟悉,但是她一时还想不起来。
风漫儿顿了顿,道,“我们走吧。”
京城最出名的盐水鸭在南绯楼,排队买的人很多,风漫儿想早些买完后带季知知在附近逛一逛。
季知知没有进南绯楼,她就在外面等着。
云芊芊气道,“呆子,里面除了盐水鸭还有很多好吃的,我们可以一边等漫儿姐一边吃别的东西。”
季知知摇摇头,柔声道,“我没来过京城,想自己先四处看看,芊芊,你要是喜欢就多吃一点。”
云芊芊一羞,转身跑上了楼。
季知知皱了皱眉,还在想刚才那个男子的背影。她四处走走,抬头看看,最后在一家客栈前停了下来,因为眼前站着一个熟悉的人。
是段离泗。
他的面容有些憔悴,胡茬都青了一块,季知知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他竟然还在这里,没有回牧城么?
“知知,我一直在这里等你,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他的眼神已经变得连季知知都陌生了。
季知知呆住了,他在这里等自己干什么?季知知抬起头,发现这家客栈很眼熟,她刚来京城的时候就是下榻在这里的,但她并未打算回来的。
段离泗眼中闪过阴测测的笑,“你不是和人约好了,半个月之后他来这里接你的么?我跟丢了你,就一直在这里等你,现在,我不会再让你从我身边逃走了。”
他说完,便一步一步朝着她逼近。
他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段离泗了,现在的他,很陌生,也很恐怖。
季知知的脚步挪动得有些艰难,她摇摇头,“你疯了。”
“我没疯。”他笑,“知知,我爱你。”
季知知摇着头,转身就跑,但段离泗已经快速地拦在了她的前面,把她逼进一条幽暗的小巷,将她的双手反手扣在角落,单手挑起她的下巴,扬起一抹阴冷的笑,“这里,他吻过很多次了吧。”
他手指在季知知的唇上轻抚着。
季知知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望着段离泗,“离泗,你冷静冷静,你糊涂了!”
“哦?我哪里糊涂了?”他笑,忽然猛地撕开了季知知的外衫。
季知知惊恐地大叫,胡乱地拍打着他的脸,挣扎着,“段离泗!你清醒一点!快放开我!”
段离泗的眸子里怒气勃然,冷冷道,“既然得不到你,那我也不让你好过!”
他说完,便去亲吻季知知的脸颊、脖子,季知知眼里闪过惊恐的泪水,就在这时,压在她身上的重量忽然轻了。
段离泗不知何时已经倒在了地上,昏迷不醒。
季知知抬起头,发现对面站了六位陌生的戴面纱的女子,她们的衣着身形,都不像是帝典人。
“你们是谁?”季知知撑着墙,站了起来。
“季姑娘,我们公子要见你。”其中一位女子开口道。
“你们公子是谁?”
“等季姑娘见到我家公子的时候,就知道了。”
季知知不去。
她望着躺在地上的段离泗,惊魂未定,她现在想要立马回到临舟。
她摇摇晃晃地去找风漫儿和云芊芊。
但很显然,来人并不打算放她走。
云芊芊躲在角落里,浑身上下都震惊着。她看见有人轻薄季知知,还有人喊她季姑娘,她竟是女子!
她忽然万分委屈,握着拳头,转身离去。
季知知失去了意识,醒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她发现自己恢复成了女儿装,身上的衣服也被换过了,和那六位女子的衣着一模一样,这里除了她之外,还有很多和她衣着妆容一样的女子。
她的头还有些晕,有人推门进来,对她急道,“还不快过来,四皇子还等着你呢!”
“我?”季知知望了望四周,指着自己的鼻子。
“你是四皇子的贴身侍女,不叫你难道叫我?”
那人明显不耐烦了,把季知知推了出去,跟她指明了方向,然后又开始吩咐其他的人。
季知知一头雾水,她是被那六个女子给带到这里的,这里是哪里?季知知推门出去,走了一圈,发现外面灯火通明,隐隐有美乐歌舞和欢笑声传来,似乎是场盛大的宴会。
季知知顺着声音走去,她的猜想是没错的,这里果然有设宴,而且是在招待什么重大的人物。
宴会没有设在大厅,而是露天布置的,天上一轮弯月朦胧地散发着清辉。
季知知从人群中穿了过去,她看到了一个人,她终于想起来了,今天早上她还看见他骑在白马上的背影,而此刻,他就坐在宴席的末尾位置,悄无声息地饮了一杯酒。
他也看见了季知知,他对她扬了扬唇。
他竟然是乌疆国的人。
怪不得他知道乌疆国的兰香蝶,还有权利把七朵香送给自己。当初他把七朵香拿出来的时候,她就应该知道他不是普通人的,因为师父早跟她说过,七朵香只有乌疆国王室才能拥有。
季知知叹了口气,他竟然把自己带到帝典的皇宫里来了。
季知知悄悄挪到了玄公子的身后,以侍女的身姿站在他的身旁。
“好久不见。”他扬唇,又倒了一杯酒。
季知知握着拳头,“玄公子见人的方式可真特别,不经人同意就把人带来了。”
“你不是应该感谢我吗?”他放下酒杯,戏谑地望着她,“不然,那个一直跟踪你,你又说不会伤害你的人,早就把你轻薄了。”
“你闭嘴。”季知知想起段离泗,现在还心有余悸。
“知知,你对我说话还是这么不客气。”他微微笑着,眯着眼。
“废话少说,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之前夜庭不是告诉过你了么,让你在客栈等我。可没想到你竟然失约,所以我只好把你扮成我的侍女带进来。”他顿了顿,略微叹息,“你竟然啊,一点都不挂念我呢。”
他的语气里带着些微的难过和失望,她都忘了夜庭跟她说的事。季知知怔了怔,半响不晓得怎么回应。
“玄公子,你就不要再卖关子了,说吧,你带我来这里,有事吗?”她不去看他,直愣愣地问。
“你不是不想要叫我玄公子或者蓝公子么?”他扬唇,“我今天就告诉你,我的名字,叫做淳于长记。”
“好名字!”季知知大手一挥,“我知道,乌疆国的四皇子嘛。”
“你倒是不惊讶。”他微微一笑。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你的行为举止和穿着打扮都表明了你不是一个普通人。而我呢,只希望宴会结束后,四皇子能够送我出宫。”
“就这么急着出去?”
“没错。”
他眯了眯眼,“你不想看看什么更惊讶的事情?”
“不想不想。”季知知用力摇了摇头。
他勾起唇角,忽然指了指前方,声音轻缓地道,“知知,你看,他是谁。”
季知知不以为然,但顺着淳于长记指的方向望去,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那个人有着最幽深的墨眸,本该是一尘不染与世无争的气质,却在披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后映照出了更加至尊冷漠的疏离感。
他在龙椅上笑,季知知的心却像被冻僵了般冷。
原来这就是他的身世,那样高贵,那样的令她遥不可及。
怪不得他对自己说,他和自己是天上和地上的差别,他是天上的白云,自己是地上的花、草。
云和花,怎么可能有机会碰到彼此呢?
淳于长记抬头看了季知知一眼,眼里意味深长,“很意外吧?我也很意外。你苦苦找寻的那个人,居然是帝典的皇上。”
季知知敛下睫毛,低声道,“你带我来这里,就是想让我看这个?”
淳于长记摇着折扇,语气悠长,“不,因为我想见你,只不过恰好你碰见了这一幕。”
季知知心中不知在想什么,压低了声音,“宴会什么时候结束?”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他扬唇,“这么快就迫不及待想见他了?”
“这里是皇宫,我不能乱来。我需要你的帮助,带我去见他。”
淳于长记微微眯起了双眼,“知知,你别忘了,你还欠我三个人情。倘若这次我帮了你,你欠我的债,恐怕就很难还清了。”
季知知怔怔地盯着那道明黄色的身影,一动不动,“你带我去见他,我把所有的债都一并还你。”
“你拿什么还?”他笑。
“你要我怎么还?”
淳于长记但笑不语。
乌疆国的实力一直和帝典旗鼓相当,或者可以说更胜帝典一筹,此次前来不是因为战争而来求和,却是因为乌疆国的髻瑶公主悔婚一事而来赔礼道歉。
髻瑶公主十三岁的时候,对游历到乌疆的帝典国二皇子尉迟珝一见钟情,并发誓非他不嫁。
彼时,帝典的实力还不如乌疆,先皇为了稳住两国关系,便同意两国联姻,但介于髻瑶公主年纪太小,不适合立即出嫁,两国便约定好,五年之后,待髻瑶公主年满十八之时,便让尉迟珝前来迎娶她。
没想到没等到尉迟珝去迎娶,却等来了髻瑶的悔婚。
帝典一直将髻瑶视作儿媳,对于髻瑶的悔婚,乌疆一直持有抱歉,这次便亲自来登门道歉。
此刻,后花园里,月色寂寂,髻瑶和尉迟珝正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两人的眼神交汇,一个清冷,一个盈盈笑意。
“珝哥哥,你就不想问问我,为什么忽然退婚?”髻瑶挑着一双凤眼看他,笑,“要知道,当初我为了嫁给你,可是强行把你禁锢在乌疆整整一年,就是为了和你朝夕相处,让你喜欢我。”
尉迟珝淡淡看了她一眼,“我很高兴你能够想明白,情爱这种东西是强求不得的。”
髻瑶悠长地叹了叹,“罢了罢了,就知道你不会对我悔婚的理由感兴趣。我用一整年的时间都没让你喜欢上我,不是我没有魅力,而是你不懂得欣赏我们乌疆姑娘的美。”
她起初爱上他,不过是因为她初次骑马,从马背上跌落,恰好被他救了起来。她躺在他怀里,隐隐晕眩,心跳得很快。她喜欢这种英雄救美的说书桥段,但一个人不喜欢你,是任凭你使出十八般武艺也无可奈何的,这是他离去之后的四年里,她深刻明白的道理。
她要维护她的自尊,所以她选择放弃。
尉迟珝站了起来,他要离开。
髻瑶叫住了他,“等等,珝哥哥,我还有一个请求,希望你答应我。”
“我能做到的,一定答应你。”他微微侧过头。
髻瑶嘴角忽然弯出一抹弧度,站起来走到了他的跟前,笑,“我长这么大,还没有亲过哪个男人,说出来不好意思,但是,我想知道和自己喜欢的人亲吻是什么样的感觉。你能答应我吗?”
尉迟珝的身子忽然一晃,他皱了皱眉,刚要开口,髻瑶就踮起脚尖,勾住他的脖子去亲吻他。
柔软的唇很快从他的唇上离开,髻瑶望着尉迟珝的脸,笑意盈盈,“原来,就是这种感觉。”
“髻瑶……你!”尉迟珝的脸变得通红。
髻瑶望着天上的月亮,大步离去,“珝哥哥,你不要来追我,不然,我好不容易要悔婚的决定可能就不作数了。”
尉迟珝久久立在原地不动,等再回头时,他发现风漫儿就站在远处,一动不动地望着自己。
夜深了,月亮隐到了乌云中去。
站在寝宫外面,季知知的心有些忐忑。
淳于长记戏谑地看她一眼,“别紧张,毕竟他遍体鳞伤的时候是你把他救回来的,即便他是皇上,他也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我已经跟他说了,我们乌疆国有位侍女因为太过倾慕他,所以恳请他给一个让你见他的机会。”
淳于长记的表情,就像是看热闹一般,季知知剜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在打什么鬼主意。
季知知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推门进去。
淳于长记复杂地望着她的背影,然后转身离去。
屋里的灯火很明亮,季知知的心跳得很快,她看见一个修长的背影立在案几旁,墙上挂着一幅磅礴大气的山水图。
那人缓缓回过头,季知知便对上一双深色的墨眸。
他眸中闪过一丝惊诧。
淳于长记只告诉他,他今晚想让他看看自己心爱的女子,并希望他作为帝典的皇帝赐她一个封号,好让他以和亲的名义带她回乌疆做正妃。
只是没想到,这位女子,竟然是季知知。
他扬了扬唇,目光落在她的胸口上,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音,“知知啊,你还没死啊。”
他一开口,竟然是这样一句话。
季知知的脸白了白,失去了血色,“你希望我死?”
他眸色一深,微微笑着,“是我亲手杀了你,难道我不应该希望你死?”
季知知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她咬着唇,不去理会这些,只是目光定定地问他,“季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
他忽然一愣,季知知,你爱韩季瑜,到底是有多深呢?竟然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发现我不是韩季瑜。
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叫韩瑾,只不过姓韩是假的,姓尉迟才是真的。
那既然这样,他倒是不介意再做一回曾令他深深嫉妒的韩季瑜。
他目光幽幽地望着她,收了唇边的笑意,缓缓朝她逼近,最后像个孩子撒娇般靠在她的脖颈里,懒洋洋地道,“知知,我好想你。”
尉迟瑾的语气就像多日未见她,怀有深深的思念般慵懒。
他赖在她身上不起,季知知闻到他身上一抹淡淡的清香,却并不是自己所熟悉的。
“季瑜……”季知知无措地拥着他,“你怎么了?”
他们昨日还在一起,他怎么会如此直白迫切地表达思念?
这不像是韩季瑜的作风。
尉迟瑾从她身上起来,眼里是深不见底的笑,“没怎么。知知,如今我坐拥整个帝典,权倾天下,你喜欢吗?”
他脸上的笑是高傲的,傲视一切的笑。
季知知心中怔了怔,道,“你……为什么会是帝典的王?”
“生来就是,一切都是命。”他扬唇,眼里却暗藏波涛。
季知知惊讶得哑口无言。
他眯了眯眼,抚了抚她的发丝,“你和乌疆国的四皇子认识?”
季知知一愣,没想到他忽然问了个这样的问题。
“嗯。”她点点头,“之前你被狼抓伤昏迷不醒,我在半路上遇见了他,说起来,他也算帮了我一个大忙,不然我就不能及时带你回小竹林让师父治疗了。”
“他好像很喜欢你的样子。”尉迟瑾微微笑着。
季知知不是傻子。
淳于长记送她七朵香的时候,她就看出了他对自己的心意,但是她很巧妙地不点破,所以淳于长记也很聪明地不再对她表明心迹。
季知知看尉迟瑾的表情很是高深莫测,她笑了笑,凑到他跟前去,眨眨眼,“你不会,吃醋了吧?”
尉迟瑾低头看她明亮的杏仁眼,眸色忽然一深,忽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扬唇,“是啊,我是吃醋了,你不打算补偿我吗?”
季知知没来得及惊呼一声,就被他压到了榻上,长长的睫毛快要贴到她的脸上,他眼神戏谑,嗓音沙哑,“仔细一看,你倒是挺美的。”
他这句话,语气竟然有些轻佻。
虽然眼前的这个人是韩季瑜,可季知知的心却猛地紧张了起来。
她的心突突地跳着,下意识地抵着他,“季瑜,你做什么?”
尉迟瑾眯了眯眼,扬唇,“做什么不很明显吗?我吃醋了,所以你要补偿我。再说了,你这么喜欢我,难道不希望我这样做吗?”
“可你昨天不还说要等到明媒正娶我之后吗?”
没想到,他到现在都没碰过季知知呢。
尉迟瑾的嗓音越发低沉,一字一顿道,“等不及了,我现在就要。”
他说完,便像发泄情绪般地吻上她的唇,季知知一偏头,便躲了过去,她急道,“季瑜!就算你是皇上,你也不能这样强迫我!”
尉迟瑾忽地大笑出声,像个恶魔般换成了玩世不恭的语气,“朕从来不强迫什么,朕只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忽然粗暴地撕开了她的衣衫,季知知惶恐地挣扎着,他只轻轻一用力就将她的双手扣在了头顶,季知知在他灼人的注视之下,居然有了一丝前所未有的羞耻感。
她咬住唇,不可置信道,“你从前不碰我,难道就是为了今天,用你至高无上的皇权来欺压我,好让你得到征服别人的满足感吗?”
他扬起唇,魅惑地笑,“季知知,你错了,我不想征服你,我只想打败他。”他轻轻触摸她胸口上的刀疤,挑眉问,“痛吗?”又眯了眯眼,“从今天起,我会让你更痛的。”
他继续说着,温热的语气在季知知耳边缭绕,“既然淳于长记喜欢你,那朕就赐你名号,封你为帝典的公主,让你嫁去乌疆和亲,也不失为一桩美事,如何?”
季知知眼泪直从眼眶中逼出,恨恨地望着他,“韩季瑜!你个大混蛋!你要去和亲你就自己去!我不去!”
她说完,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力量,忽然挣脱开了尉迟瑾,跌跌撞撞地跑出寝宫,但门忽然被人打开了,段离泗眼睛猩红地站在门口,手中拿着一把正在滴血的剑,外面横七竖八地躺了不少侍卫。
“知知,跟我走吧,你看,他对你也不好。”他几乎是几近哀求的态度。
季知知喃道,“离泗……”
他一路追到皇宫来了么?还杀了这么多侍卫……
他继续哀求道,“我帮你杀了他,我们一起回牧城吧……我可以不做段家的二少爷,也不会再阻挠任何你想要做的事情,我们在一起过快乐的日子好不好?”
尉迟瑾缓缓起身,立在烛光之下,看戏般盯着两人,好不凉薄地道,“季知知,对你痴心的人,倒是不少呢。”
季知知回过头,发现尉迟瑾眼里有了血腥的味道。
季知知忧心地望着段离泗,摇摇头道,“离泗!我不会走的,你走吧!再不走,我也不能保准他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情来的!”
段离泗终于笑了,“知知,我就知道,你还是关心我的。”然后扯了扯唇角,扬起了手中的剑,剑锋快而锐利地直接刺向了尉迟瑾。
季知知一惊,本能地挡在了尉迟瑾前面,段离泗收了剑气,只擦伤了季知知的胳膊。
“知知!”段离泗懊恼。
尉迟瑾眼中一闪而过一丝惊诧,搀着季知知,叹道,“你可真不要命了。”
随即勾起唇角,唇是笑的,眼底却是一片冷意,望向段离泗,“还妄想杀我?你以为,朕的皇宫,是这么容易就能闯的吗?”
他说完,忽然从四面八方赶来了一群经过高端训练的锦衣卫,将段离泗团团包围。
季知知浑身颤抖着,尉迟瑾轻轻捂住了季知知的眼睛,微微扬唇,“知知,这种血腥的场面还是不要看为好,免得做噩梦。”
季知知惊叫一声,“不要!”
但已经迟了。
季知知听到刀刃和几百发弓箭刺进段离泗肉身的声音。
他缓缓倒下,眼睛还没有合上,再也没有爬起来。
一夜之间,翻天覆地。
宫女季知知挡住刺客,救了皇上,承蒙皇上恩典,将她封为弯月公主,并被乌疆国四皇子钟意,因此得以荣幸以和亲的名义嫁去乌疆联姻。
真是编得一手好故事!
季知知坐在奢华的寝殿内,第一次觉得这些金碧辉煌的东西还不如小时候她住过的乞丐庙要真实得多。
淳于长记就站在她的身后,漫不经心地摇着折扇,笑,“这就是我要你还债的方式。”
季知知冷笑一声,“我就是死,我也不会去的。天底下那么多比我好的姑娘,为什么一定得是我?”
淳于长记淡淡瞥了她一眼,似乎有些反讽的意味,“天底下好男人多的是,你喜欢的,为什么非得是他?”
“我的心我自己管,用不着你插手!”
“知知,人就是这样的。权利越高,想要的也越多,他是帝典的皇,一国之君,见过的东西太多了,而你,只不过是他生命中的过路人罢了。你看,如今,他已经厌倦了你,任凭你要怎么见他,他也不理你不是?”
季知知眼里逼出了泪水,“我不信。”
他收了折扇,背对着她,“不管你信不信,明日之后,你就要随我回乌疆。”
他转身离去,季知知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再也克制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
皇宫深处,幽静阴森的冷宫悄然被打开。
一袭白色的身影从微弱的暗光里走进昏沉的角落,那里坐着一个女人,长发凌乱地披着,手和脚都被拷上了锁链,身体枯瘦得如同一具朽木。
她听见脚步声,头也没回,声音枯哑地道,“告诉皇上,不用再来看哀家了。”
黑暗里,连空气都久久地沉默着。
白衣人的神情凝固着,微微握起了拳头,半响才轻缓地道,“母后,我回来了。”
韩季瑜一路侧马飞奔赶到皇宫,正是算好了时机的。
那日,乌疆国的王要来访,尉迟瑾便没时间顾忌他,加之他和尉迟瑾拥有一副相同的容貌,行走在皇宫自然是如鱼得水。
但他谨慎地戴了面具,他要见母后一面。
二十五年前,萧皇后诞下了八皇子和九皇子。
很可惜,是对双生儿。
当时先皇文嘉帝迷信神学,奉帝典最有名的得道高僧悟持为国师,双生儿降生之时,国师便预言将来下一朝帝典的王便是其中一位皇子,但同时帝典也必定因这两位命格相冲的皇子而亡国,所以必须只能活一位。
文嘉帝唯恐帝典亡国,便同意国师的建议,杀掉年纪小一点的皇子。
手心手背都是肉,对于弑子的行为,萧皇后是万分不同意的。她惊痛着,恳请文嘉帝不要这样做,但一门心思以国师为神的文嘉帝鬼迷心窍,没有一丝人性,萧皇后便以死相逼,这时,国师才开口道,“若要帝典不亡,也不是没有办法,但就是不知道小皇子能不能够承受这样的结果。”
国师继续道,“为了调和帝典的平衡,不和天神相触,只好贬去九皇子的身份,让他不得用真实身份见人,终身都得活在黑暗里。”
“为了让八皇子成长得更顺利,必须在九皇子身上开光见血,而且必须让八皇子亲自动手。”
“用刀、用剑、用鞭子,能见血,便不会亡国。”国师阴测测地笑着。
萧皇后满眼是泪,她痛恨地望着这个人面兽心的国师,却又无可奈何。
萧皇后也是生得极美的,国师一直垂涎她的美貌,想要与她交合,却被萧皇后严厉拒绝,她把国师此等下流龌龊的思想告诉文嘉帝,文嘉帝却坚信国师不是这样的人。
终于有一天,在萧皇后一而再再而三的反抗拒绝后,国师当即立下誓言,要让萧皇后终身自责痛苦。
没想到,这就是她的痛苦。
八皇子最终随了皇姓,而九皇子则被交到一直没有子嗣且最被打入冷宫的箐妃收养,并随了箐妃的姓,韩。
名字倒是文嘉帝亲自取的。
季瑜同音觊觎。
文嘉帝是在告诉他,不要有非分的企图,不要觊觎皇位。
早在韩季瑜六岁的那年,尉迟瑾除了将他丢在乱葬岗之外,还一并杀了呆在冷宫从未惹是生非的箐妃。
那是韩季瑜的养母,这让他痛苦万分。
而现在,他本以为,萧皇后怎么说也是他们共同的生母,他会善待他的母后,没想到,他竟把她囚禁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冷宫里自生自灭。
韩季瑜立在那里,愤怒的情绪已经直达眼底。
萧皇后的身子颤抖着,是她的错觉吗?
不是!一定不是!
这个站在眼前戴着和季瑜一模一样面具的白衣男子,一定是他!
直到韩季瑜将面具缓缓摘下的时候,萧皇后才彻底地相信,她的小儿子没有死!
她想要去拥一拥她的儿子,但却因为毫无征兆而来的激动和体力不支而昏了过去。
夜深了,月亮是朦胧的。
整个皇宫灯火通明,笙歌辉耀,韩季瑜背着萧皇后悄然离开皇宫,却忽然身子一僵,他看见季知知就站在远处,神色低沉地望着那位一国之君。
她显然把尉迟瑾错认成了自己,但现在,他没有办法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然后去跟她解释。
而且萧皇后的身子也太弱了,他必须马上把她带回临舟交给谷桥矶,然后再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
但似乎来不及了,尽管他策马扬鞭回临舟都快虚脱了一匹马。
乌疆的队伍是在天熹微亮时就离开的,韩季瑜赶到时,队伍已经行走了一个时辰之久,但是,大队伍行走的速度是快不过一个人策马奔腾的速度的,他应该能追上。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嗓音忽地从背后传来,“久违了,我的胞弟。”
韩季瑜顿了顿,缓缓回过头,对上一双和他一模一样的墨眸。
十九年了,他们终于正式见面了。
韩季瑜眯了眯眼,微风吹动着他的衣袂,终于扬起了一抹冷彻的笑。
黄昏,木槿林里。
一座镂刻精致又古朴幽静的亭子里,韩季瑜和尉迟瑾对着斜阳而坐。
石桌上放着两把毫无二致的利剑,和一壶上好的陈年老酒。
这酒不像季知知酿的那么烈,就算喝上一壶也不会醉,尉迟瑾倒了两杯酒,但韩季瑜丝毫未动。
尉迟瑾若有所思地悠长叹息一声,“这酒没毒,你不用这么紧张。”
韩季瑜淡漠地看他一眼,“我倒是希望你这个一国之君,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
“我当然不会忘记。”尉迟瑾笑笑,“但是何必一见面就刀剑相对呢?我们应该先叙叙旧。”
尉迟瑾看着韩季瑜就像看故人那般,继续道,“你说,我把这皇位让给你好不好?我们交换身份,你把我应得的东西都还给我。”
他站起来,望着落日,“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母后对我的哪怕一丁点的关爱。”
韩季瑜眸色深沉地望着尉迟瑾,“你囚禁母后,这就是你想要的关爱?”
“囚禁她不是我的本意,更不是我的错,”尉迟瑾顿了顿,笑得一脸邪乎,“同样都是她的儿子,可谁让她,心心念念的都是你,所以错的人,是你啊。但我,偏偏还是想做你。”
“如果你是我,你就会发现,我的人生并不是你真正想要的。”韩季瑜语气淡淡的。
他不想再和尉迟瑾耗下去,他站了起来,拿起了桌上的一把剑,却不小心碰翻了杯子,酒水洒在石桌上,咕噜咕噜冒着腐蚀般的气泡。
尉迟瑾微微一笑,“啊,真是失策,还是让你发现了,我仍旧想要你死。”
他话音未落,便快如风地抽出了另一把剑,剑气凌厉地刺向韩季瑜。
韩季瑜左手微抬,便抵住了他迅猛的力道,两人翻身出亭,打斗的身影交映在这片木槿林里。
就像从前的两人,也是在这木槿林里,一个被侍卫压着,完全不能反抗地被另一个以身试剑。
但现在,形式却反了。
白色的身影明显占了上风,他的衣衫洁白如雪,丝毫未沾到任何血丝,而明黄色的身影,膝盖上隐隐有一道深深的血痕。
尉迟瑾终于支撑不住,撑着剑,单膝半跪了下来。
韩季瑜伫在原地,眼神无波地望着他,喑哑地开口,“你输了。”
他说完,便淡漠地转身离去。
尉迟瑾望着他的背影,忽地大笑出声,是啊,我输了。
十九年前我承诺,既然你生命力那么顽强,倘若丢在乱葬岗也能不死,那二十五岁的这一年,我们便再一决高下,我若输了,便此生再不追杀你。
可是,韩季瑜,我是输了,我会像我承诺的那样,不再伤你一分一毫,但我会让季知知,亲手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