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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缘起亦缘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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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前,那时的顾冥阳是冥界第一鬼将,手执沾满鲜血的残阳剑,坊间传言:残阳一出屠满城,鬼将一笑弑天下。大街小巷议论纷纷,没人注意一袭红衣掠过。
顾冥阳失魂落魄地走进一座破败的寺庙,准备在草席上小憩一会,外面传来一阵追逐打闹的声音,这声音停止在破庙门前,不一会那些人都走光了。
顾冥阳目光呆滞地看着房顶,突然听见角落一堆杂草丛生的地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顾冥阳凑了过去,原来草丛后面有个小洞,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正努力地往里面挤,看来刚才那些人是追他的,顾冥阳蹲在洞口,好笑地看着这颗小脑袋。“小脑袋”一抬头,对上一双深不见底似笑非笑的眼睛。
“你是谁!怎么会在我的地盘!告诉你哦,这个庙闹鬼哦,赶紧离开。”小丫头终于爬了进来,原本破破烂烂的衣服更脏了,一双眼睛却泛着明亮的光芒。
顾冥阳看着小丫头衣衫褴褛却还要装腔作势的样子,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小丫头,我才不怕鬼,因为我就是鬼啊!”说着还装作张牙舞爪的样子,果真见小丫头颤颤巍巍地往后缩了缩,但好像不是在看他。顾冥阳顺着小丫头的视线望去,一青目獠牙的女鬼赫然出现在庙中,怪不得门口那些人不敢进来,原来传言是真的。
顾冥阳随手将残阳剑掷去,一声惨叫,烟消云散,只留残阳剑委屈地躺在地上,毕竟是曾经一起出生入死四处征战的一品灵器,居然沦落到对付这种小恶鬼的地步,残阳不由得想封剑了。
小丫头目瞪口呆地看着顾冥阳,这女鬼已经“骚扰”她半个多月了,她每天都在忐忑不安中度过,现在竟轻而易举地被消灭了,小丫头眼里顿时充满了崇拜,这么粗壮的大腿此时不抱更待何时。
“哥哥你好厉害啊,一下子就把她消灭了,哥哥你缺不缺小弟啊,让我跟着你混吧,这样他们就不能欺负我了。哥哥你饿不饿,我这有半个馒头给你吃吧!”小丫头翻脸比翻书还快,顾冥阳哭笑不得。反正闲来无事,顾冥阳干脆坐在地上跟小丫头聊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父母呢?”
“我没有父母,从我记事起就是自己一个人,没人跟我说过我的身世,我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以前有个卖包子的老爷爷对我很好,他说我姓钟,可是后来爷爷死了,没有人问过我的姓名,我没有名字,哥哥帮我取个名字可好。”小丫头说着手脚利索地堆起柴火,又不知从哪里捡来两块打火石认真地生着火。
顾冥阳看着缓缓升起的火焰,一言不发,良久,他说道:“钟离,可好?”
小丫头眉开眼笑:“好!”
朗月当空,月色正浓。钟离坐在房顶,旁边是一坛空空如也的陈年桂花酒。眨眼间,身边多了一个雪白的身影。
“师兄,宁师兄怎么样了?”
“我刚为他疗过伤,现在休息了,今天辛苦你了。”顾君尘坐在钟离身边,不知为何,在她身边总有一种温暖熟悉的感觉。
钟离一把拉过顾君尘的衣服,将外衣和衬衣褪至臂间,精壮的臂膀上躺着一条黑气缠绕伤口,钟离轻声地叹了口气,手掌覆上伤口,黑气霎时消失,又从百宝袋里拿出一瓶药倒在伤口上,从顾君尘衬衣上扯下一截干净的布料包上,最后满意地笑了笑。
“我怎么感觉你像在照顾小孩子?”顾君尘这人洁癖得很,从不与旁人触碰,不知为何钟离为她包扎伤口的时候他并没有想拒绝的感觉。
闻言,钟离眼里划过一丝狡黠:“君尘宝宝乖,不怕的哈!”说着还拍了拍顾君尘的头。
“胡闹!”顾君尘一把甩开钟离的手,红晕爬满了脸颊和耳朵,连忙整理衣襟转身下楼,天知道他平时清心寡欲的为何会因一个小孩子的调戏羞红了脸。
“师兄,你能不能叫我一声阿离,就当是报答我为你包扎。”
顾君尘回头便看见钟离的眼睛,那是一双写满期待的明眸,好像装满了整个星空。良久,他听见自己说:阿离。
顾君尘刚走,钟离身后便出现一个漆黑的人影,此人身材健硕,铁甲在身,站在坡度极大的房顶却如履平地。
“殿下,可还顺利?”
“赤墨将军未免太小瞧我了,我堂堂冥界之主还不至于如此无用。这个女鬼是万冢山上收来的,送去我殿内,好生照料。”此人名赤墨,现任冥界鬼将,钟离的得力助手,原本是顾冥阳的副将,待钟离很好的一个哥哥。
“是。”赤墨接过锁魂囊,欲言又止。
“有事就说。”
“殿下,冥阳将军已经忘了你了,你何必再执迷不悟呢?再来一世又如何,他不爱你,这是注定的。”当今世上,能得钟离无限宽容的只有两人:顾君尘,赤墨,因为她是他们抚养成人的,无论是小乞丐钟离,还是冥王钟离,她永远不会忘记他们的恩情。
“我知道啊,我知道他不会喜欢我,可是赤墨哥哥,我只是想陪着他,他若想济世救人,我便陪他斩妖除魔;他若想重回冥界,我便把这王位拱手相让。我不要冥界,我不要天下,我只要他,即便他烦我,怨我,恨我,只要是他,我都甘之如饴。”
赤墨见过痴情的人,但无论是明明走到轮回殿还要回头的、还是为等一个人辗转冥界几千年的、还是不惜与天下为敌只为一人的,都不及钟离的爱,明明刻骨铭心,却不争不抢,明明受尽了委屈,却还去安慰别人。
赤墨深深地看了钟离一眼,无奈地消失在茫茫月色中。
顾冥阳是她熬过尸山火海的唯一执念,如果没有他,她这重生又有何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