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将》兀自成霜

4、第四章 红衣女鬼

　　万籁俱寂，残月初升，钟离突然将额头贴在顾君尘的额头，轻启薄唇：通灵。顾君尘微微一怔，右手食指中指抵在太阳穴上，低念着咒语，枫宁和洛语嫣受到召唤都进入通灵阵，霎时间三人的视线中均是顾君尘的脸。
　　“啊！师兄，你怎么突然在我眼前！吓死我了。”
　　“该吓的是我好吧，你眼前出现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试试。”钟离看着二人斗嘴在一旁哈哈大笑。
　　枫宁见她笑得如此“花枝乱颤”更是生气：“你……还笑，快把师兄这张脸拿走，还有你别再晃了，我要晕了！”三人所见均是钟离所见，通过通灵视界共享。
　　“你们把中指咬破把血抹在眉间就好了。”
　　三人均哼声：“不早说！”
　　他们刚刚适应了这“异样”的视线，便看见在他们前方几十米的地方，一个红衣女子静静地看着他们，嘴角挂着诡异的笑，一身鲜艳的新娘服在这漆黑的夜色中那么显眼。
　　“为什么不放过我们，为什么，你们都该死，都去死吧，哈哈哈哈……”女子突然扑过来，嘴角咧到耳根，眼球一片空白，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张牙舞爪地向钟离冲过来。
　　顾君尘手疾眼快的一把将钟离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执长生剑抵挡袭击，剑鞘一动，将女子生生震飞几十米外。女子被剑气震得七窍流血，趁人不备，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跟上。”
　　四人跟在女子身后，一路来到山顶，他们在一个山洞口停下，里面传来人的呼叫，看来就在这里了。
　　“枫宁留在洞口把守，自己小心，语嫣阿离跟着我。”顾君尘说完便带着钟离洛语嫣进洞，留枫宁一个人在洞口瑟瑟发抖，他虽然怕鬼，但是这种情况自己决不能表现出自己的恐惧，他不停地拍打自己的脸，试图给自己一些勇气。
　　不知为何，自从他们进洞后，那种自从上山便一直包裹他的阴风瑟瑟的感觉突然不见了，想到这，枫宁不自觉的为自己的勇敢挺直了脊背，好像这荒坟山也不那么可怕了。
　　暗处，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洞口，如同饥饿的狼看着肥美的猎物，流露出贪婪地光。
　　洞里昏暗潮湿，弥漫着腥臭味，洞顶有水滴滴落，顾君尘左手张开，升起一团红色的火焰，借着火光三人看见洞顶滴落的根本不是水，而是血。
　　洞的通道极其狭窄，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视线豁然开朗，洞中大如厅堂，能容纳百人，墙壁上有火光，借着火光能看清洞内的人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畏畏缩缩战战兢兢的活人，里面有妇女和孩子；另一部分是被吸干精气一动不动的死人。刚才那个红衣女子此刻正在“活人堆”里寻找下手对象，她刚要把手伸向一个精壮的男人，一把锋利的剑贴着她的脸颊而过，瞬间回到剑鞘中。
　　被抓的人一见有人进来齐齐高呼求救，企图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人在死亡面前是可以不顾一切的。
　　“救命啊，大侠救命啊。”被抓之人大声呼救。
　　“吵死了，吵死了，你们都得死，谁也救不了你们。”女鬼抓着头发，面色紫青，五官扭曲。
　　女鬼生前没法力，死后若想短时间内获得强大法力，必须靠吸食活人的精气，所以她才会残害了那么多人。但钟离怀疑的是，她一个新鬼是怎么知道靠吸食灵气这个方法获得法力的。
　　顾君尘执剑而立，这种小鬼，不需几招就可以将其击败，但他却未动手，而是目光冷冷地看着她。
　　“你这是什么眼神，你在可怜我？”女鬼声音愈发尖锐，眼睛瞪得仿佛马上就要裂开。“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你们当初是如何对我们的？今日我就要十倍百倍的奉还回去！”女鬼突然从人群里抓出一个哇哇大叫的小孩，青紫色的手抓住孩子的脖子，只需一下，就可以把孩子的脖子折断。
　　顾君尘本来想先拖住时间，没想到女鬼的情绪如此激动，竟抓了孩子当人质，他不禁有些慌乱，突然他的余光瞥见一个黑红色的身影不知不觉间站在了女鬼身后，他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他怕阿离会有危险。
　　钟离回头看了看身边的男鬼，男鬼从之前的透明形态变成实体，相貌也变成了生前的样子，英俊儒雅。
　　“阿英，够了，别再执着了，我已经死了，你即便杀了再多的人我也不会活过来了！”方才一直跟着枫宁的鬼魂此刻怔怔地跟在钟离旁边，面色焦急，现在的他是靠钟离的怨气才能维持生前的模样，他多想去抱抱阿英，那是他不顾一切放弃轮回也要重回人间守护的人，是他在这人世间唯一的牵挂啊。
　　红衣女子听了这话安静下来手中抓着的孩子也被顾君尘一把夺取，一双空旷的眼睛慢慢变得清澈。“梁玉哥哥是你吗，你回来看阿英了吗，你看我这身新娘服好看吗，你不是要娶我为妻吗，我们不是说好了一辈子不分开吗，你怎么能说话算数呢？”女鬼的声音不再似先前那般尖锐嘈杂，而慢慢变得平静温柔，似江南春水般，有着这样的声音的姑娘，生前一定是个善良的人吧。
　　钟离挥了挥手，洞里的石壁上出现了那些尘封的真像。
　　那个叫梁玉的男鬼，原本是邻城普通平民百姓之子，一次上山打柴收留了无家可归的阿英，后来家乡发生水灾，梁玉的父母在灾难中丧生，梁玉带着阿英去宁城讨生活，人们以为宁城满地黄金，是所有人的向往，宁城表面风光华丽，实际上，和所有城市一样，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但是再恶劣的条件都没能阻止一场刻骨铭心的爱情的发生。
　　阿英生得漂亮，眉眼多情，即便是布衣在身也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一次集会，朱府的老爷一眼相中了阿英，硬要收入府中纳妾，梁玉见此情形拼了命地救阿英，却被朱府人带走。三日后，一具被挖去双眼，割掉舌头，四肢齐断，死相极惨的尸体悬挂在城门。五日后，阿英嫁给朱老爷，当日全府上下及前来的宾客全部失踪。
　　原来这些被抓的可怜人正是当日目睹朱老爷折磨死梁玉的人，还有那些旁观的、婚宴当日前来祝贺的，所有害了他们的人都在这里，而刚才拼命呼救的官贵们此时默契地一言不发。
　　“阿英，别再执着了，你就算把他们都杀了我也不会活过来了，今生我们有缘无分，来世我们一定白首不离，阿英，你要好好活着，下辈子，我们一定还会相遇，阿英，我爱你。”梁玉说完，便烟消云散。
　　“我也爱你，梁玉哥哥，可是没有你，我怎么活啊。”女鬼掩面痛哭，哭得声嘶力竭。
　　梁玉本来可以投胎转世，这对于冥界之人来说是无比珍贵的机会，可是梁玉放不下阿英，他放弃了投胎的机会，历尽千辛万苦回到人界时只剩一缕残魂，在临死前用自己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换了阿英不被挫骨扬灰。
　　钟离看着阿英瘦瘦小小的身影，她的哭声，那些人的哭声，她的罪孽，那些人的罪孽，该惩罚的是谁，该宽恕的又是谁。钟离不禁想笑，她竟然真的做出了这种荒唐决定，用一缕残魂去抵消满身罪孽。
　　顾君尘和洛语嫣将捆绑众人的绳索解开，那些原本屁滚尿流的人也换上的感激涕零的嘴脸，和当日围观着梁玉被折磨致死、恭维朱老爷的虚伪的笑一模一样。
　　洛语嫣皱着眉心里直恶心这些人，但是门规、教养又让她不得不解救这些人，不然她巴不得这些人死在这个坟山上。
　　顾君尘瞥了一眼众人虚伪的嘴脸，忙移开视线。就在大家都放松警惕的时候，洞口忽然吹进来一股风，带着腥臭的气味，钟离手疾眼快地把阿英收进锁魂囊中，迅速站到顾君尘身边，这时自洞口处传来一阵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声：
　　“真是凄美的爱情啊，真令人感动。”
　　洛语嫣将众人连带死去的人一同收进剑里，三人转身向洞外跑去。前脚刚踏出洞口，下一刻硕大的洞瞬间坍塌，惊魂未定间有一物向他们砸过来，顾君尘顺势一接，是浑身是血的枫宁。
　　“众生门弟子也不过如此嘛。”四下无人，声音再度响起，钟离捡起一根树枝朝一个方向掷去，一个披头散发的恶鬼现身。
　　“往生门？可以啊，你比你那个老不死的门主强多了！
　　“早就猜到这女鬼必有合谋，凭她一己之力还不足以抓来这么多人，而且她也不会知道通过吸食人的精气来增强自己的法力，不过我猜你也是刚刚‘复活’吧，不然不会需要这么多活人为你提供精气。”顾君尘一边说一边以剑做灵在地上画了一个阵，正好包住钟离三人。
　　“哈哈哈哈……收拾你们，绰绰有余！”恶鬼挥着利爪便冲过来，顾君尘作势拔剑，恶鬼突然又不见了。下一刻从顾君尘的背后袭来，顾君尘反手一剑，只见恶鬼身上出现个大口子，并未见血，然后竟然自己愈合了。
　　阵里的洛语嫣给枫宁运功疗伤，枫宁伤势得到控制，却依旧昏迷不醒。钟离一直在观察顾君尘和恶鬼的战斗，由于恶鬼没有实体，普通灵器伤不了他，顾君尘微微处于下风。
　　钟离冲出阵灵，一把抓住长生剑剑刃，轻轻一抹，鲜红的血液染满剑身，顾君尘一愣，抬头看着钟离欲言又止，钟离微微一笑，转身消失在月色中。
　　顾君尘凭借敏锐的听力和观察力脚步微转，衣袖飞舞间又刺出一剑，传来一声尖叫，恶鬼的腹部中剑，只是这次伤口没有愈合，满腹蛆虫和腐烂物流了出来，恶鬼满眼震惊，继而勃然大怒，正要上前攻击却突然间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上山时便觉奇怪，为何这荒凉的万冢山会有如此气派的坟墓，连朱老爷这种欺凌霸弱之人的府上都有人敢蹭吃蹭喝，这贴金镀银的坟墓却没人敢偷，何向天，你为人时便无恶不作，成鬼后更是作恶多端，我拿你一截腿骨也是应该的吧。”钟离晃晃悠悠的走到顾君尘身边，摇了摇手中的白骨，向顾君尘投去邀功的目光，后者不可察觉的笑了笑。
　　“你……你到底是何人？”何向天指着钟离怔怔地说。
　　“渡你之人。”语毕，一截沾着血的白骨飞来，从何向天的胸口穿过，被死去的自己再次杀死，这是冥界万劫不复之刑。
　　“师兄你怎么样？”顾君尘刚才一不留神被恶鬼抓破了胳膊，此刻正流着血，钟离的目光不可察觉地暗了下来。
　　“无碍，先下山，救枫宁。”顾君尘快步向阵里走去，钟离默默地跟在顾君尘身后，就像从前，有他在，什么都不用怕。

作者有话说

　　新人作者，请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