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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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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杜家大堂。
说得上话的长辈都到了。
陈镜灵站在堂下,脑子还有些懵。
“替学什么意思?”
“灵姐儿向来是个懂事的,一考便是头名,可怜言哥儿酒都摆得人尽皆知了,却闹了大笑话。”
“灵姐儿三年后再考也肯定能再中,可是言哥儿不行啊,你疼疼他,让他上了。他可是你亲哥哥。”
陈镜灵动了动嘴唇,冷冷道,“我斗胆问各位长辈一句,都知道按刑律私替官学校生入学是什么罪名。”
“哦哟,你倒是不必拿那些吓唬我们。”
“真是没良心的白眼狼,和你那不靠谱的爹妈一个德行,也不想想这几年是谁把你养这么大。”
“你们就不怕我去告官。”
一时间说三道四的都静了,堂上只留风声。
一直没开口的杜老爷终于动了动嘴巴,一团和气“提醒”她。
“按律状告尊长者,先仗三十板,再行论事。你又是何苦呢灵姐儿。”
没说出来的意思也是很清楚了:只要你告,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你挺不过这三十板。
“后年你顶了言哥儿的名再去考便是了,稷宫入学文书也不写男女,你和言哥儿亲如兄妹,让他一回有什么打紧的。”
“你再中学,那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惠朝的科举改制正在第一年,万事无例可循。
考生们考过省试获得的不是下次层级的考试资格,而是稷宫的入学资格。入学稷宫,知各部大小事,三年期满后入朝堂殿试,由各部长官推选赴任。
入学稷宫期间,学生们最主要的课业便是在各部轮转,接受各部考校。完成考校方能上殿试点为正式官员。
杜家正是在打稷宫入学资格的主意,只要顶了名字入了学,谁能知道到底谁是谁呢?
一时间,堂上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陈镜灵身上,力抵千钧。
“唉哟灵姐儿,你也莫怪舅舅。”
“你那婆家是早就定好的,这几年也是催得紧,要不是舅舅给你挡着拖着,哪有你今日中举风光呢?”
陈镜灵木木地听着。
杜家看她不松口已经开始用她的婚事来要挟,更激烈的手段看来也还在后面等着。
还不到硬碰硬的时候。
“舅舅家待我如何我自然知道。”
“侄女本来也只是闹着玩地考他一考罢了,哪还能真的去做官。舅舅莫要再取笑侄女了。”
听了这话,堂上众人神色都松快起来。
本来嘛,也就是本朝太后衮服监国二十年,最后自己做了皇帝不说,还要搞什么女子科举。
那不是闹笑话吗!
正经女子哪懂这些!
早些嫁人生儿育女才是正经。
陈镜灵看似不经意地往杜老爷脸上瞥了一眼,就知道这老狐狸并未真心相信她所说。
又道,“这进学的名字让表哥顶了也没有什么,只是我从小有个心愿……”
果然,杜老爷这才真心笑了起来。
双方都有所图谋,这事情才能办得滴水不漏。
“我自小长在杜家,总想着哪天嫁人要是能跟杜家嫡女一样风光就好啦。”
杜家这样的人家,自诩尊贵,从来把嫡庶血脉看得比天大。
此时陈镜灵张嘴就要杜家嫡女身份,反倒让杜老爷放心下来。
他眯着眼睛和善道,“你本来就和我的亲女儿一样,差了个名头有什么难的,明儿就给上到族谱去。”
陈镜灵一看他信了,放松警惕的目的也达到了,立刻见好就收。表示去帮杜镜言准备上京行李,退下了。
“我呸。”她轻轻叹了口气。
豺狼虎豹环伺,这条路难了。
但她不相信杜家就能只手遮天,池浅那王八才多。杜家在江陵是地头蛇,她就不相信到了惠京还没人能治了。
陈镜灵的计划很简单,她那便宜未婚夫年前正好举家迁往惠京做官。
她先稳住杜家,嫁到惠京,杜家再蛮横也是鞭长莫及了。就是时间紧急,一定要赶在入学之前。
陈镜灵实在不想耽误课业。
好在杜家也着急要将两件事情都坐实了,赶急忙慌地议亲。最后竟是杜镜言陈镜灵二人同行上京。
陈镜灵则装得像个鹌鹑一样老实,表示有表哥送亲心里十分安心。
杜府上下一团鸡飞狗跳的和气。
杜家果然大方。
陪嫁丫鬟就给她带了足足六个,比杜家正经嫡女还多一对。
说是要凑个吉利数字。
陈镜灵面上千恩万谢,内心却在冷笑。
这绵延数里的红妆,就是她的功名。
江陵往惠京去,他们坐船沿江而行一路顺风顺水。
杜镜言一如既往的嘴欠又浮夸,但在陈镜灵的刻意隐忍下,倒也相安无事。
陈镜灵叼了个芦苇,趴在甲板上看江。
离了江陵杜家那个活死人墓,她原来的兵痞子性子就有些藏不住,按下葫芦起了瓢一样。
索性穿了一身文士长衫,作男子打扮。
暮色四合,江水汤汤,视线昏暗了起来。
陈镜灵揉揉自己眼睛,她刚刚似乎看见有个人影从船底爬了上来。
进的那个房间,不巧正是她的。
看着水贼偷摸进自己房的陈大校:……
这辈子算是弃武从文了,也不能这么被欺负啊。
陈镜灵一个倒吊,把自己勾在船舷上,几个腾挪就按着水贼的路线进了自己房间。
袖底小刀一闪,无声无息地抵上水贼喉咙。
水贼一惊,反身一拧,一肘子撞开陈镜灵。
陈镜灵被撞得呼吸一痛,刀脱了手。
适应了三、四年,陈镜灵也总是忘记这具身体是一个十八岁的弱女,而不是上辈子的特种兵战士。
上辈子陈大校哪能想到,还能有被人缴械的一天。
水贼一击得手,旋即退走。
摸出一副画像,凶狠道:“见过这个人没有!”
同时,水贼身后,陈镜灵那张床上,一张人脸慢慢露了出来,白狐一样。
陈镜灵看着那张和画像如出一辙的脸,沉默了。
经受过特种部队训练的陈镜灵,很快辨认出了那女孩的口型。
——“哥哥,救救我!”
陈镜灵看着自己一身男衫,哭笑不得。
小姑娘,叫谁哥哥呢。
陈镜灵点点头,见过的啊。
水贼狐疑看她,摆明了不信。
陈镜灵指指身后,干脆道:“就在你身后。”
床上躲着的女孩:……
水贼怒道:“你骗老子吧?”
陈镜灵点头,欣慰道:“你知道就好,反正我说什么你也不信,何必多费口舌。趁人来之前赶紧滚,姑奶奶就不跟你计较。”
水贼脸色一变,劈手就打。
陈镜灵躲闪不及,被一掌推得撞上船门,咚得一声大响。
家丁们被惊动了,叫嚷着迅速地围了过来。
水贼见势不好,一个鹞子翻身,翻窗遁走了。
陈镜灵松了一口气,挥挥手让家丁们先离开。心里第一万零一次嫌弃起来这扶不上墙的身体。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倒了杯水,放在床边。
过了一会,一只手猫一样地小心伸了出来。
又一会,陈镜灵再看,水杯里的水空了。
跟逗猫似的。
她又端来一盒点心。
不一会空碟了。
陈镜灵故意重重咳嗽了一声,放碟子的手一抖,又迅速缩了回去。
”这位姑娘,现在你吃饱喝足了。我当没见过你,你走吧。”
陈镜灵自己这还一堆子麻烦事,也无心管别人的闲事,何况她自觉替她料理追兵,已经仁至义尽。
床幔轻动,人应该是走了。
陈镜灵伸了个懒腰,大字状地往床上放松一躺。
幔帐翩飞遮住了她的眼睛,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肢,恍惚之间天地颠倒。
一个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失敬失敬,原来是个姐姐呀。”
陈镜灵睁大眼睛,来不及看清来人的脸,便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