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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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太福音》中写，当年基督诞生时东方三贤人送来了黄金、乳香和没药。这一记载导致很多人类以为礼物是天堂对人间的馈赠，互赠礼物的传统必定也是天使降临凡间时一并带来。然而事实上，热衷于互赠礼物的天使数量要比人类的推测少很多，不多于会跳舞的天使数量。
亚茨拉斐尔对礼物的热情包括但不限于给来他书店看书抄书却因为囊中羞涩什么都没买的大学生们赠送书签、给安娜丝玛·仪祁小姐的自行车上安装一个华丽的变速器、给亚当和他的小团队成员带去包装复杂的糖果等等。当然他送礼物最多的还是某个恶魔，小至咬过一口的香草甜筒，大至一位权天使六千年的贞（）操，不一而足。不过这一次，天使想到了仪式感。既然这是他们体验人类的、没有奇迹作为资金支持的生活第一次正式的纪念日，那么礼物也就不能太过于随意。
巧得很，克劳利总是在某些意想不到的方面和亚茨拉斐尔有着惊人的默契。
法国人马赛尔·莫斯用一整本著作阐述了礼物是一种人类社会行为媒介，因此毫无疑问，礼物是人类发明的，地狱或者天堂在其中的作用最多只是在里面注入了一点负面或者正面的象征意义。所以，麦琪——就是送了黄金乳香没药的那位麦琪，现在他的身份类似于灵界的闲鱼平台——的业务同时扩展到天堂和地狱这一点都不奇怪。
克劳利一口气灌下天使泡给他的红茶，然后说他有一单业务要办，抓着公文包和手机就匆匆离开了书店。而亚茨拉斐尔则趁着这个空档，确认克劳利确实已经离开而不是潜伏在某处暗中观察，便抓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几分钟后，他带着一点愧疚的神情，甚至不惜用一点奇迹清空了书店里的闲杂人等，挂上打烊的牌子。然后，亚茨拉斐尔四周看看，鬼鬼祟祟地将一位推销员模样的人领进了书店。
“我想我大概能够猜到您准备要送礼物的那位先生是谁。”来自麦琪灵界礼品交易平台的推销员打量了一下亚茨拉斐尔，不怕业火的天使和不怕圣水的恶魔的故事早已经传遍了天堂地狱人间。这位推销员有些失望地发现亚茨拉斐尔慈眉善目、面相柔和，既没有长出什么象征堕落的角或者尾巴，也似乎没有什么恶魔的印记。
但是亚茨拉斐尔还是微微地脸红了：“啊、也许、也许是吧，这、这反正不重要。我只是想，挑选那么一种……你知道，不会显得很普通的、比较有个性的、同时品味高端的礼物。”
富有专业素养的推销员迅速从八卦模式调整到了业务模式：“没问题，亚茨拉斐尔先生。这里有一个礼品，我保证您会感兴趣：一位来自印度的客户愿意提供一套全新的、镶满金、银、琉璃、珊瑚、琥珀、砗磲、玛瑙（*）并且特别镶嵌了蜜蜡和九眼天珠的饰品。那位那伽女士本来想用它装饰自己的鳞片，但是现在她正在受神经衰弱的折磨，没有心情梳妆打扮，所以想要用它交换一个睡起来不会头疼的枕头。”
亚茨拉斐尔几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然后他才想起要问：“那，需要我做什么呢？”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另一个推销员，同样麦琪灵界礼品交易平台，按响了某件豪华公寓的门铃。克劳利翘着腿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懒洋洋地抬手打了个指响，公寓大门应声而开。
推销员本来准备了足够长的开场白，但是在看到克劳利不耐烦的表情时，求生本能让他及时打住了，明智地选择了直入主题：“尊敬的……”他飞快地偷偷扫了一眼手里的备忘录，“考利（Cowwley）（**）先生，我相信您会对我们提供的选项感兴趣的。”
他展示了几个礼物各方面的属性参数还有全息影像。其中一个是一块金怀表，听说曾经是某个人类的传家宝，因为被那人类卖了它为妻子买了她完全不再用得上的玳瑁发梳而被写进了一部短篇小说中，广为人知。但是克劳利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天使用不上它。还有一个礼物是一朵红色的蔷薇，据说一只夜莺歌唱了一夜，用心血染红了它，但最后它却被接受礼物的那个姑娘弃如敝帚。推销员本来还想介绍说它代表最深挚的爱情，但在看到恶魔若有所思地盯着花瓣的时候，推销员赶快随便找了个借口，在顾客发现叶斑之前收起了蔷薇。
就在克劳利快要失去耐心用一点不那么常规的方式将推销员赶出去的时候，那可怜的小职员突然灵光一现，找出了一个看起来已经积压很久的高级囤货：“那么您再看看这个吧！”
克劳利几乎一看到全息影像便忍不住想象了它在权天使洁白的羽翼上熠熠生辉的样子。据说是瓦尔基里挑选了宝物库中的种种仙宫至宝，按照自己的羽翼形状制作的翅膀骨夹，或者随便怎样命名，总之就像人类的耳骨夹那样的翅膀专用饰品。它是全新的。推销员说，即将踏上战场的瓦尔基里要用它换取制作盾牌和铠甲的上古蛇鳞。
那一天如约而至。克劳利打包了亚茨拉斐尔喜欢的甜品，亚茨拉斐尔则取出好几瓶他珍藏的美酒——这些酒早在他们体验生活之前就已经在那里很久了，所以不算作弊——天使心安理得地想。
通常而言，恶魔总是主动一些。在天使还斟酌着要等待一个气氛合适的时机时，克劳利就抢先捧出了他准备的礼物。他像献宝一样，盯着亚茨拉斐尔打开礼物盒，从墨镜的上方隐约能够看到蛇瞳因为紧张而扩散开，让克劳利的眼睛显得像一双整块的黄金。
亚茨拉斐尔打开礼物的一瞬间，眼睛明显地亮了亮。但是他并没有像克劳利想的那样马上试戴它，而是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也将一个盒子捧在了红发恶魔的眼前：“为什么不看看我为你准备了什么呢，我亲爱的男孩？”
克劳利打开礼物的瞬间，忍不住发出了“嘶”的一声。但是随后他罕见地向后缩了缩，开始躲避天使热切的目光。亚茨拉斐尔还在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像是“妙不可言的东方古老技艺”啊，或者“据说制造它的那伽和我们年纪差不多”啊，等等。然而出乎亚茨拉斐尔意料的是，伊甸园之蛇在他期待的目光中显得越来越烦躁，终于，毫无预兆地，变回了原型，而盘在沙发上的蛇令亚茨拉斐尔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克劳利！你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蛇形的克劳利显得有些狼狈，身上伤痕累累还有许多暗红色的血痂。天使的眼睛瞪圆了，脸上的紧张似乎快要溢出来，“难道是……他们……”他向上指了指又向下指了指，“对你动手了？我用你的身体去地狱的时候明明警告过他们不要再动我们的，我猜你也……”
克劳利丝毫不怀疑，如果他不解释的话，天使大概会想要用眼前的餐刀自制一把简易的炎剑（***）杀上去或者杀下去，为他讨个公道。这种认知让他有点沾沾自喜，但相比之下还是不要毁了这个纪念日比较重要。
“没有，天使，不是你想的那样。”最终他用蛇的形态说，夹杂着“嘶嘶”声，“我用鳞片换了翅膀夹，翅骨夹，随便怎么叫吧。”他在沙发上扭了扭，剥鳞片的时候确实有些疼，但现在感觉已经不那么明显了。“这不算什么大事，反正过段时间会自己重新长好的。”
天使张着嘴，一只手举在半空中迟疑了几秒，终于用力地打了一个指响。蛇身上的伤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完好无损的新鳞片向整条蛇身上覆盖。
克劳利不确定他是否在天使眼睛里看到了泪光，但是不管怎样一个哭泣的天使，除了在某些特定的时候之外，都没那么美好。于是他变回人类，或者说，恶魔的外形，笑嘻嘻地诱惑天使快点展开他洁白的蓬松的柔软的……克劳利还想多说几个形容词，但被亚茨拉斐尔打断了。
天使眼中的泪光尚未褪尽，嘴角却噙着充满爱意的微笑，缓缓展开了已经不能称作是羽翼的羽翼——上面的羽毛几乎全都不见了，连细小的绒毛都没有放过。克劳利的肩膀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拔羽毛拔到这个程度一定疼死了。而在他说出什么之前，亚茨拉斐尔就笑着用一种迷人的温柔嗓音告诉他，他拔光了自己的羽毛，换了据说会让全世界的蛇都羡慕的饰品。
“没关系，反正要不了多久，新羽毛会长出来的。”
伊甸园之蛇舔了舔嘴唇。
“我猜，刚才你用一个天使的奇迹，宣告了我们这个无奇迹时间的正式结束？”
随后，在天使反应过来之前，他便也潇洒地打了个指响，他们面前的餐桌上顿时出现了满满一桌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包括蜜汁烤翅、青柠鸡翅、香草风情鸡翼、法式茄汁翅根、蒜香焗翅，还有异国风情的咖喱鸡翅，甚至还有散发着九层塔香气的鸡翅包饭还有卤鸭翅和一盘散发着糖和脂肪罪恶诱惑的可乐鸡翅。
奇迹无法治愈天使的羽翼，但是他总可以想办法给自己的天使补补翅膀吧。克劳利想着，美滋滋地啜了一口红酒。
--FIN？--
※彩蛋：
亚茨拉斐尔的羽毛重新长好后，克劳利就开始缠着天使，每天晚上一定要摸着天使羽毛才肯睡。
而他的强词夺理的理由，亚茨拉斐尔似乎无法拒绝：
“我都还没摸过的你就给别人作枕头了！我也要！以后的羽毛也只能是我的！”
--FIN--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