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兆头]贫贱夫夫》ganeshalien

2、（中）

　　对于活在当下的享乐主义恶魔克劳利来说，很多事情都是人类自取烦恼。他某种意义上的喜欢人类生活，并不代表他愿意体验——或者感受、探索，随便什么——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

　　然而，就像克劳利会为了捧红一部话剧而亲自下场扮演哈姆雷特一样，天使总是有特殊的说服技巧。于是在一个谁都没有留意的时刻，贝克街角的旧书店里悄悄添置了一批新书，可以毫无压力出售的、明码标价的、批量生产的那种几年内出版的新书，甚至包括几种畅销书比如《了不起的盖茨比》或者《时间简史》，或者小说《好兆头》；而在某个普通办公楼的角落里，多了一个带着墨镜、拎着蛇皮公文包扭着胯走路的楼盘推销员。

　　至于说为什么是楼盘，克劳利答应天使不作弊，但他当然可以在条件允许的范围内为自己增加一些便利设定。

　　如果说有哪些恶魔的天赋是连人类都可以学会的，那么推销话术当然首当其冲。即使不用依靠恶魔的奇迹，一个人类推销员将一座交通便利（紧邻机场）、亲近自然（旁边是未开发荒地）、景色宜人（树脂材质的假山和散发出奇怪气味的金鱼池）、物业管理一流（仅限收费标准）的房子推销给一个人傻钱多的买主，也不会比哈斯塔花好几年诱惑一个将信将疑的神父难度更高。而楼盘这种开张吃半年的商品，能够最大程度地在天使发起的奇迹禁止的民间疾苦体验活动期间为克劳利提供方便。

　　比如说天使第97次假装不经意地路过某家高端甜品店，忧郁而不舍地盯着橱窗里相当于普通工薪族半个月薪水的新款定制蛋糕一步三回头的时候，克劳利就可以适时提出：“嘿，天使，我今天谈成了一笔大单，有一大笔提成呢！我能否诱惑你晚上一起吃个蛋糕庆祝一下？”

　　当然，楼盘市场的另一个特点是，半年不开张。克劳利摸着他的爱车故意做出一副悲痛的表情抱怨说英国脱欧造成的石油价格浮动已经让他——“这个可怜的底层小职员”，克劳利特地强调——连车都开不起了。

　　就像每次恶魔为了谁洗碗或者谁负责打指响清理床单这种小事耍赖时一样，亚茨拉斐尔只是纵容地笑笑，没有戳穿克劳利那辆老爷车的油表指针长年固定在“0”的事实。相反，他甚至配合克劳利的剧情，颇有兴致地扮演了一个节俭又贤惠的partner：“没关系，克劳利，我们之前种在花盆里的一些蔬菜已经丰收了（他敢对上帝发誓真的没有使用奇迹，只是当他接近蔬菜的时候没有特地隐藏天使的特殊被动技能而已），可以省下至少一星期的菜钱；还有今天超市的面粉和黄油有很大的折扣，我们在家里自己做甜点，也可以省下不少钱呢。”

　　严格说来，虽然他们的确没有使用奇迹，而是靠人类的工作赚取生活费，天使甚至小心地收起了他最爱的那件衣服换上了稍微平价一些的三件套，而恶魔也很久没有奢侈地日抛他的天价墨镜。但这样的生活距离所谓的“人间疾苦”仍然相去甚远。他们见过更糟糕得多的情况，比如说卖不出火柴的小女孩冻死在街头；比如说靠着燕子送来的红宝石才能为母亲治病的小姑娘；比如说对街上的警察颤巍巍吐出言不由衷的恶语只为有个地方吃饭的孤苦老人；比如说为了赔偿一串假钻石项链而劳苦了十年的女人。

　　但是不得不承认，至少在天使和恶魔自己的认知当中，他们已经相当努力了。而且或许是因为没了任务的后天启时代太过无聊，看起来他们甚至对这种生活有些上瘾。

　　至于说当初加百列对亚茨拉斐尔说过的那些话，这一切活动的缘起，反而好像已经被完全忘在脑后。只不过，有一点他们似乎都忽略了。

　　天使或者恶魔对疾病都没什么概念，毕竟当年克劳利还出席过瘟疫的退休欢送会。至于其他什么人类常见的突发意外，他们只关心可能会让他们无形体化的那些，而忘记了虽然不致命但却十分消耗钱财的那些。因此，亚茨拉斐尔或者克劳利都完全没有储蓄的习惯。克劳利曾经毫不客气地冒领了发明银行借贷的功劳，并且因为制造出诸多吝啬鬼与贪婪银行家而受过表彰，但即使是他自己，也从未想过对于人类而言，临时的、突发的大额支出，都是依靠平时的积累。

　　上帝说地球是天秤座的，然而天使和恶魔反而没有确切的生日。有时候克劳利觉得天使的洁癖像是处女座但他对食物则有金牛座一样的执着，而他自己，他很怨念为什么黄道十二宫里没有类似于古蛇座这种酷炫的星座来匹配他自己。

　　但是，即使没有生日，亚茨拉斐尔和克劳利依然会遇到一点值得纪念的、应当有些仪式感的特殊日子，无论是他们的交往纪念日还是初夜纪念日，或者天启纪念日，反正都是同一天。他们想要像真正的人类那样互送礼物，而因为他们六千年来早就被奢靡的人类生活养刁的眼光，在买礼物的财政预算方面，他们就真的有些措手不及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