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之封魔师》马库拉

28、风雨欲来

　　许怜不是不知道夏琦峰对她的好感——每天准时来餐厅报到，下班准时来接她，没空见面也会打电话来嘘寒问暖，如果还要什么更加明确的表示的话，那就只剩下一句“我喜欢你”的告白了。

　　我喜欢他吗？每当有空闲时间，许怜的思绪就会在这个问题上打转转。答案是肯定的，她喜欢夏琦峰。温和、体贴、人品好、有责任感、有幽默感，嗯，外表也很符合自己的审美——像他这样好看的男孩子也是不多见的。可以说，作为一个恋人，夏琦峰会是个很好的对象。也许那天他们第一次吃饭的时候，她就已经喜欢上了这个人了。

　　想到这里，许怜闭上了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元旦假期结束之后，大学也迎来了期末考试。虽然不用临时抱佛脚，但是为了奖学金，许怜也要抓紧考试前的时间拼命念书才行。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就是她最辛苦的时间。

　　从早上开始，许怜就觉得自己好像一台被超负荷运转的机器。从橱柜里找出几乎快要喝光的咖啡，舀了一大勺放进水壶，倒入开水，用汤匙飞快搅拌。一边正在热牛奶的小莫看了，不无担忧地说：“喝这么浓的咖啡，对身体不好。”

　　“没关系，就喝几天而已。”许怜把煎鸡蛋盛到妹妹的盘中，然后拿起装满咖啡的水壶和面包。“记得把门锁好。”她边说着，边背上包出门去了。

　　小莫望着姐姐从楼下匆匆离去的身影，“我要快点儿长大，快点儿出去工作。”

　　许怜的父母一直期望女儿能去上个不错的大学，这是听以前照顾她们的叔叔说的。但现实情况让她无法选择更好的学校，只好读一个专科学校，这样能早些出来工作。

　　虽然魔物号称是比人类要强大数倍，但在现代这个社会中，他们一样要为生计奔波，有时候甚至还没有人类过得好。许怜有时候特别能理解那些想要打破封魔师的禁锢的魔物，如果没有他们，魔物将会过得自由自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混迹于人类之中，为了明天的温饱而发愁。如果还能恢复以前的力量，如果还能唤醒魔物之王，那将是多么美好的生活图景。许怜坐在车上，不禁憧憬起来。

　　可惜这一切都只是个幻想。魔物之王的封印不可能解开，魔物的力量还会继续被阉割，日子也许就会这样一直下去，直到魔物彻底消亡的那一天。

　　在图书馆泡了一个上午之后，许怜急急忙忙赶往餐厅。胡乱塞了一些事物充饥之后，她换上制服赶到前厅帮忙。今天的客人似乎特别多，坐满了所有位子。他们几个服务员忙得焦头烂额。许怜越来越觉得自己力不从心，浑身酸痛。同事小菲看她不太对劲，用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说：“好烫，你发烧了。”

　　发烧？许怜自己摸了摸，好像真的有些烫。魔物也会发烧吗？她从来没听说过。也许是最近真的太疲劳了吧？不过这点儿小问题还不至于让她放弃几个小时的薪水，于是她喝了点儿水，又开始忙碌起来。

　　逞强的感觉真的很不好，许怜觉得双脚好像踩在棉花上，至于八颗牙齿的笑容，早就不知道拧巴成什么恐怖样子了。平时流逝飞快的时间，今天好像过得特别缓慢。“三点，还有两个小时……”许怜喘着气看了一眼挂钟。

　　“许怜，你还是早点儿回去吧。”小菲劝她。

　　“没关系，这点儿热度……”她话还没说完，便咕咚一声昏倒在地上。

　　醒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员工休息室的长凳上，坏掉的日光灯闪得她眼花。门被推开，夏琦峰走了进来。“你同事用你的手机给我打电话，我送你回去吧。”

　　“休息一下就好了，还有，”许怜低头看了一下手表，“一个半小时就下班了。”

　　“你都昏倒了，还是回去休息吧。”

　　“不行，会扣钱的。”

　　“老板放你的假。”

　　许怜一听，一跃而起，“啊，什么！？不行，经理，我还可以……”脚下一软，扑通一下扑倒在门板上，发出巨响，吓了外面的人一跳。

　　“你都这样子了，还是老老实实回家睡觉吧。”夏琦峰扶起地上的女孩。

　　“可是……”许怜也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状态。再想想如果不尽快恢复，还会耽误复习，那样就更加得不偿失了，于是不再坚持，跟着夏琦峰回家去了。

　　夏琦峰叫了出租车，许怜坐在他身边，脑袋一晃一晃地向他的肩膀靠拢。夏琦峰看她睡着了，便伸手把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然后，甜蜜的感觉从心底荡漾而起。

　　许怜记不清自己是怎么上的楼，进的房间，反正当她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候，夏琦峰正坐在床边的地板上，一只手撑着下巴，认真地看着她。

　　“你看我干嘛？”许怜被他看得不知所措。

　　“好看，所以要多看看。”夏琦峰微笑道。

　　“生病的样子有什么好看的？”许怜拉起被子，藏起脑袋。现在她的脸蛋一定已经红透了吧。

　　“无论是健□□病、快乐、伤心，你的每个样子我都觉得好看。”夏琦峰凑近了一些，几乎就和许怜隔了一层被褥，低声说：“我喜欢你，你在我眼里最好看。”

　　突如其来的告白，毫无准备的心灵，能让一个女孩子激动得热泪盈眶。自从父母去世之后，就再没有人对许怜说过“喜欢你”。她的兴奋，她的激动，她的欢喜，她现在所有的心情，都因为夏琦峰的这句话变得格外激烈。喜欢你，好喜欢你……许怜也想这样说，并且这几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但潜藏在脑中最后的那一丝丝理智，把她拉回了一个现实的问题面前。因为这个问题，嘴边的话语变了调。

　　半晌的沉默，让夏琦峰几乎要伸手拉开被子看看许怜是不是把自己闷死了。这时，从棉被里传来闷闷的声音：“抱歉，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夏琦峰的手停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缩了回来。“这就是你的回答吗？”他觉得胸口好像被重重砸了一下，心脏突然失去了支撑。用力吸了口气，他接着说：“我知道了。”

　　许怜想说些什么，但现在说什么都是无用的吧？被子中一点儿光也没有，也听不到外面的声音，没有脚步声，没有门板碰撞的声音，什么都没有，一片让人心中没底的寂静。她悄悄探出头，之间夏琦峰还坐在原地，连姿势都没有变，静静地看着她，眼睛中满是失望。

　　“你……不要这样看着我，好吗？”他的眼神让许怜产生巨大的负罪感。

　　“我去给你做些吃的，然后回去。”夏琦峰起身向厨房走去。砰砰嗙嗙一阵之后，一碗稀饭被端到了许怜的床头。然后他拿起书包，默默地离开。

　　“呃……”许怜呆呆地望着大门，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她在后悔，非常后悔。可这是最合理的回答，不是吗？封魔师对魔物求爱，这可能是世界上最可笑最荒唐的事了。

　　然而心中的感觉是不会骗人的，对于夏琦峰的好感是不会骗人的。

　　“怎么办……”许怜看着热气腾腾的白粥，混乱的思绪让她的头更疼了。

　　夏琦辉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哥哥，一脸被人欠了债的表情。从昨天晚上就是这副样子，在训练场还是这副样子，好像要昭告全天下他遇到了倒霉事。于是小辉说：“被人甩了？”

　　夏琦峰把头扭到另一边，闷闷不乐地说：“臭小子，不要戳我的痛处。”

　　“我只是随便一说，原来是真的。”

　　“……臭小子！”夏琦峰被弟弟堵得无话可说。

　　“是那个魔物小姐吗？”

　　“嗯。”

　　“你还是不要和她在一起比较好，我想父亲是不会容忍一个魔物成为他的儿媳的。”

　　这个夏琦峰当然知道，可当时他根本没考虑这么多。他们在一起会有什么后果，冷静下来之后其实也很容易想到。许怜的拒绝是正确的。封魔师和魔物之间，总是有不可逾越的鸿沟，就算可以和平共处，可以成为好朋友，但是更进一步的通婚，那是绝对不可以的——至少在他们这个夏氏一族中是不可能的。

　　夏琦峰越想越恨，“明明是相互喜欢，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哥……”这是夏琦辉第一次看到哥哥这样激动。

　　许怜知道自己做的是绝对正确的。但是心里总是有那么些难受。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感觉也会被消磨掉。繁忙的工作和生活，更加会加速痛苦的消失，所以只要平静的生活继续下去，那么一切恢复原样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许怜端着托盘在角落里这样想着，眼睛却不自觉地飘向窗边的一张桌子，就在前几天，夏琦峰还会每天准时来报到，可是现在那里坐的是个胡子拉碴的大叔。“唉……”她叹了口气。

　　“服务员，点餐。”那位大叔举起手，扬声说。

　　许怜放下胡思乱想，快步走到客人旁边。这位客人看上去很消瘦，好几天没吃饭的样子，点了十几样菜。菜上来之后，他如同风卷残云一样快速扫荡了每个盘子，连一点儿渣都没剩下。最后他拍着肚子，满足地说：“啊，饱了饱了。”

　　许怜对他的食量感到惊讶。这是那位客人又举起了手，许怜以为他要买单了，于是走过去，问：“先生，买单吗？”

　　“现在肚子饱了，所以有力气说话了。”大叔裂开嘴笑道，那笑容让许怜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他拉住许怜，让她稍微靠近自己，然后说道：“命运随着星星流转。”

　　“什么？”许怜听得一头雾水。

　　“你会明白的，小姐。”丢下两张大钞，大叔起身离开了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