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玉堂觅归燕》瀚海银沙

83、第78章

　　胡灵走到卓扬门外，却见房门大开，屋内空无一人。他犹豫了一会，终于还是回到院中席地坐下，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见了卓扬之后该说的话，一边静待他回来。然而他足足等了大半个时辰，卓扬才背着手，慢悠悠的跨进院门。他见胡灵正坐在院中等他，脚步一滞，露出些许吃惊的神色，随即便笑了出来：“你在这儿做什么？”
　　他说得悠然自得，仿佛猎物已在笼中，只待取而食之。胡灵毛骨悚然，不由自主的向后缩了缩身体，强笑道：“没……没什么……”
　　“是吗？”卓扬将玉箫转了几圈，双眉高挑，“你在那傻王爷面前不是挺骄横跋扈的么，怎么现在就这副样子了？”言下之意竟是已经知道了胡灵和刘缈的密谋。胡灵大吃一惊，连满心的惧怕都压倒了。他直勾勾的盯着卓扬，只盼能从那张漫不经心的脸上看出些蛛丝马迹来，却一无所获。
　　卓扬凝视着他透明如水的目光，长长喟叹一声：“宣儿，你变笨了。”
　　“什……什么？”
　　“你当真以为，你们两个小家伙，能比这里的一群老江湖厉害？可以瞒天过海，为所欲为？你们想到的事情，别人会想不到？”
　　胡灵大惑不解，皱眉细细揣摩卓扬的话。他毕竟聪明，不消片刻便已骤然醒悟，却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你是说……”
　　卓扬不等他说完，纵身飞掠到胡灵身前，手中碧光闪动，玉箫已抵住他的咽喉。胡灵顿时觉得喉头发紧，呼吸不顺。当此必死之地，他反而惊惧之情尽去，仰头狠狠盯住卓扬。
　　卓扬看着他倔强的神情，眼前浮现出那张稚气未脱、总是闪耀着依赖钦慕的脸庞，他微微一笑，撤开玉箫，反手扣住胡灵的喉咙，却稍稍放松了力道。胡灵刚觉得呼吸顺畅了些，就见卓扬的脸直逼到面前，深邃的瞳孔中清晰的映出自己愈见惊慌的神色，耳边也响起柔和的声音：“燕然的事说明白了，现在说另一件事——什么叫你和刘缈不清白？”
　　胡灵最怕的便是这事，听卓扬提起，三魂七魄立时飞了大半，出口的声音都发颤：“你……以前……可从不管……”
　　“以前我不想管，这次我想管了，不成吗？”
　　他说这话时，脸庞又向下压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两寸，卓扬温热的鼻息都喷到了胡灵的脸颊上。胡灵浑身上下，从头发丝到脚趾尖，无一处不从骨子里透出丝丝寒气，唯有心里莫名的燥热，像发了高烧一般。
　　卓扬慢慢放开手，顺势在他肩上轻轻一推，胡灵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身体腾起，腾云驾雾般穿过房门，落地时身下却一片柔软。他蓦然警醒自己落在了卓扬的床上，一身冷汗顿时湿透重衣，发木的四肢中陡然生出一股力气，翻身就往地下跳，脚底刚刚落地，卓扬已掠到眼前，胡灵惶然抬头，落入眼帘的是一双似笑非笑的黢黑瞳孔，眸光柔和，深处却透着与生俱来的凶狠，牢牢罩住自己全身。他深知卓扬的为人，见他这副神情，料定这次决然讨不了好，却不能不垂死挣扎：“你……”
　　“闭嘴！”卓扬轻斥一声，右手直接将他压进锦褥深处，左手一挥，“啪啪”两声，房门已被他的掌风吹动合上。

　　薛雨将熬好的药倒进碗里，小心端给燕然：“趁热喝吧。”
　　燕然接过药碗，送到嘴边，却又停住：“刘缈和狐狸去哪里了？两天没见到他们了。”
　　薛雨一愣：“倒也是，刘缈是天天往这儿跑得，这两天怎么——”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说道：“对了，这两天卓扬也没有露面。”
　　“你说什么？”燕然眉头微微一颤，放下药碗，“他不会——”
　　薛雨猜到燕然担心什么，忙安慰他：“我去卓扬那里看看，放心，不会有事的。”说着转身出门，燕然目送着她，直到那纤细的背影转过院门，再也瞧不见了，才低头将药汤一饮而尽。
　　薛雨走到卓扬住处，远远看见刘缈在门外徘徊，走几步，踮起脚尖朝围墙里窥探一眼，却又不敢过分靠近。她不由好笑，上前轻轻一拍刘缈的肩膀：“做什么呢？”
　　刘缈冷不防，吓得浑身一抖，几乎没坐倒在地，回头见是薛雨，他才捂着心口，如释重负的埋怨：“姑娘，以后能不能别这么出其不意？”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殿下难道没有听说过？”
　　“我——”刘缈张口就要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兼之他也确实做了亏心事，只得悻悻然低头认错，“这次本王可惨了。”
　　“嗯？”
　　“自作聪明，可能把小狐狸推入火坑了。”
　　薛雨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我——”刘缈犹豫了一下，但这事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再跑不了的。他咬了咬牙，竹筒倒豆子般把如意算盘全说给了薛雨。薛雨万万想不到这小王爷居然有胆子去撩拨卓扬，而胡灵竟也被他激的傻乎乎的自投罗网，惊得俏脸苍白。她想了一想，低声道：“去找燕子，叫他装作毒气攻心。”刘缈这时已有些乱了方寸，有人给个主张立刻便照做。他点了点头，一溜烟的跑走。薛雨径直推开院门，才走了几步，房门被打开，卓扬从屋内走了出来。
　　薛雨迎着他，柔声道：“卓庄主，打扰了。”
　　卓扬眉头一挑，不悦的神色愈发明显，甚至带上些许怒容：“薛雨，你来的可真是时候。”
　　薛雨嘴角轻挑，丝毫不把这位翻手腥覆手风血雨的高手的怒火放在眼里，依旧柔声细细的回答：“燕然的情形不大好，庄主最好去看一眼。”
　　卓扬脸色微微一变，朝屋里看了一眼，斜身掠出围墙。薛雨回身走到门前，见他的背影远去，料定他不会再回转，这才匆匆向房内走去。

　　卓扬进了燕然的房间，见燕然正斜靠在床上，双目紧闭，看上去委顿之极。刘缈在旁边站着，一脸关切且惊慌的注视着他，连手中的空碗都无暇搁下。他不动声色，旁若无人的掀起衣襟坐到燕然身后，伸手贴住他中枢穴，将一股真气度了过去。刘缈松了口气，缓缓向后退开，卓扬左手一翻，闪电般扣住他右手脉门，用力一甩，刘缈身不由己，额头朝床脚狠狠撞去。
　　眼见他要血溅当场，燕然抄起手边的被子，扬手送出，卷住刘缈的身体，卓扬并不与他争持，任他将刘缈带回床上，冷笑：“戏做得还算不错，可惜了得。”燕然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卓扬瞥了一眼惊魂未定的刘缈，冷笑：“刘缈，这笔账你也给我记好了。”
　　他丢下狠话，飞身掠出，不去自己的屋子，却向后院马厩奔去，果见赤霞电没了踪影，不由大怒。他仔细思量了一会，断定胡灵是沿着官道走了，这样只要不进城，骑马是最快的。赤霞电是大宛宝马，日行千里，任何武林高手也难及其奔跑的长力。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见日头已经偏西，当下不再犹豫，疾奔而去。
　　他刚刚离去，马厩外的草丛中突然闪出两道人影，向着段素住处飞掠而去。两人不经守护的五毒教众通报，径直进了段素的卧室。段素竟也不恼她们的无礼，只急着追问：“怎么样了？”
　　左边一名看上去年纪大一点妇人回答：“卓扬已经离开了烟雨阁，是去追胡灵的。不过，胡灵是骑着刘缈的赤霞电走的，属下猜想，三五日之内，卓扬是追不上他的。”
　　段素点了点头，挥手命两人退下，取出那只装着金翅铃儿的葫芦，打开塞子，口中念念有词的祝祷一番，这才放那只小虫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