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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飞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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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清的画一时间名扬天下,登门求画的人越来越多。
人们对这位画技非凡的止寒十分好奇,纷纷想一睹真容。
郡守大人对程清也是极为赏识,他好几次向林老爷提起,想见见止寒。
纷纷被林老爷婉拒,他明白程清,也心疼程清。
谁不想得人赏识,谁不想被人夸赞,尤其像程清这般半生都活在别人的指点和唾骂下的人。
可是过去那段经历令他羞于出现于人前。更怕那个对他恨之入骨的男人会因此找到他。
即便不能以真面目示于人前,程淸还是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没有人比程淸更想得到别人的认可,自小被生母厌弃,被生父嫌恶。自以为的付出真心,回报的却是欺骗与报复。
他常常想不明白自己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为何只有他活的如此失败,活的天怒人怨。
如今他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好像是用止寒这个身份,这个名字,重新开始了一个新的人生。
过往种种如云烟消散,与他再无关系。
如果真能如此,该有多好啊!
其实说不想,不期盼是假的。亲眼看着那些文人墨客,争相的在他的画上题字。亲耳听着他们口中的欣赏与赞叹是程淸从未想过的梦。
心思细腻玲珑的林霜霜自然明白程淸的心思。
她向林老爷提出想在林府办一个品茗会,请整个汴州城的才子,和慕名而来的文人一起来赏画品茗。
这样一来,程淸只要混入其中,不但可以听他们赏析自己的画作,还可以同他们同聊文墨画意。只要带顶帷帽,遮住脸,便不会有人认出他。也没人会知道他就是止寒。
品茗会那日,几乎整个汴州城的文人都来了,各地远到而来的慕名者更是不计其数,连郡守大人都早早就到了。
一时间林府成了整个汴州城最热闹的地方,门庭络绎不绝,车水马龙。
“寒大哥,你看,这些人都是为你而来的!”林霜霜兴奋极了。
程淸看了良久,他还是不能确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直到林霜霜拉着他走到人群中。
此时一蓝衣公子正用折扇指着程淸的一幅画道,“看这行云流水的意境,浓淡之间层次分明。正应了那美人的美,浓妆淡抹总相宜。”
“能把山水看成美人,这世上恐怕也只有邵湛公子一人啦!哈哈哈”一人笑道。
其他人也跟着笑,程淸也笑了。
文人的玩笑,常有取乐,却无讥讽之意。
文人也单纯,率性而言,少了商场的尔虞我诈。是程淸一直向往的。
那蓝衣公子被这般嘲笑也不恼,反而跟着笑。
“诶~美的东西总有相似之处嘛!我敢打赌,这个止寒也定是个浓妆淡抹总相宜的美人。哈哈哈哈”
听人提起止寒,程淸不由的按底了帷帽。
林霜霜含着笑,在程淸耳边轻声道,“这个邵湛公子看着不着调,人还是挺聪明的,猜的到是极准。”
品茗会的人太多了,很快程淸就和林霜霜走散了。
程淸四处张望,寻找着林霜霜。一时间没有注意到迎面跑过来的人。和那人正撞了个满怀,帷帽也被撞掉了。
那人一边道歉,一边拾起地上的帷帽,抬首间不禁愣住,痴痴的看着程淸。
程淸感受到他灼烈的目光,慌忙抢过帷帽戴上,把脸遮的严严实实的。
那人方觉行为怠慢,忙歉然道,“小生无礼,惊扰到这位公子,万望见谅。”
程淸仔细一看,才认出这人便是那把他的画比作美人的蓝衣公子邵湛,不由得也多了几分好感。
“是我没有看路,撞到了公子。该是我请公子见谅才对。”程淸道。
“不不,是我的错,是我。”邵湛脸颊绯红,言语间透着笨拙,哪里还有刚刚那意气风发的样子。
“小生唐突,公子可否告诉小生你的名字?”
看着邵湛满是期盼的眼睛,程淸不忍拒绝。
“阿清,你叫我阿清吧。”
阿清,以后我就叫你阿清吧!你叫我阿夜,阿清需要的阿夜都会帮阿清做,阿清不管有什么烦恼都可以告诉阿夜。
我会永远帮助你的。
程淸忽觉心口一痛,原来真的是掺了毒的糖,最甜。
“阿清,好名字啊!名如其人,清雅出尘,不俗不俗。”
邵湛方才想起,还没介绍自己。
“小生邵湛,公子可否···”
邵湛话还没说完,就被几个人嬉笑着拉住。
“邵湛,你是不是输不起,说好对诗。你竟借着尿遁一去不回!”
“没有,没有。我真是去茅房了,你们等·····哎~”
邵湛一时抽不开身,只得被几人拉走。
但还不忘回头对程淸喊道,“阿清,你等我,我一会儿就去找你!”
程清轻笑一声,这人实在单纯可爱。
对了,他在找霜霜。
霜霜这个贪玩的丫头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程清四处寻找,当找到一处假山时,忽觉颈后一痛,人就失去了意识。
程清感觉浮浮沉沉在黑暗中摸索了许久,终于他的前方出现一个女子。
女子背对着他,似乎怀中还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孩子。
程清走近女子,想问身在何处,却根本发不出声音。
之间那女子抬起头,满面的泪痕。
她失魂的看着怀中的婴儿,凄凄道,“这孩子生于污秽,便起个干净点的名字吧!就叫清吧!”
言罢,把还在哭闹的孩子放在一旁,决绝的纵身越入井中。
不!!!
程清猛然睁开眼睛,心口的钝痛令他不住的喘息。
似是一瞬间,程清就忘记了呼吸。
他看到了比噩梦更加恐怖的东西。
眼前的人有双带笑的凤眼,就算眉头微皱,紧抿双唇也只是给人一种在思考的感觉。
程清却深刻的体会过这个人的可怕,那双薄唇可以说出这世间最美的谎言,也可以骂出这世间最恶毒的诅咒。那双眼睛又多温柔,就有多狠毒。
他的手曾经轻柔的抚过他的发,也凶狠的用带着倒刺的马鞭将他打的遍体鳞伤,最后还把他推入最深的地狱。
叶随弦,这个最恨他的男人,还是找到了他。
程清知道自己完了。
他眼中的恐惧,慢慢红成绝望。
“叶随弦,你杀了我吧。”
程淸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好似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
叶随弦额角的青筋凸显,程淸慢慢闭上眼,等着承受他的狂怒。
“呵?”叶随弦轻笑一声,“想用死来威胁我?程淸,你未免也太小瞧我了吧!”
程淸睁开眼,看着叶随弦。
他在笑,眼底却涌出满满的恶毒。
“你放心我不会杀你,我们的债还没有算完,哪那么便宜让你去死。
对了!你说,如果那些仰慕你画作的公子,知道画风空灵的止寒不过是个千人骑万人驭的婊子。他们会怎么想?”
程淸只觉遍体生寒,叶随弦果然最了解他。知道怎样让他最痛,让他从绝望中也可以生出痛觉。
他抑制不住的颤抖,他的反应似乎令叶随弦很满意。
他捏住程淸的下巴,逼近他的脸,直直的看着他,“你猜,那个问你名字的男子还会再看你一眼吗?”
“少爷!林青柏来了!”贺单匆忙闯进房间。
林老爷!是来救他的吗?
程淸灰暗一片的眸子忽然闪出几丝光彩。
“呵?来的还真快!”叶随弦冷笑一声,捏住程淸下巴的手不由加重了几分,程淸吃痛,微微皱眉。
“你不会天真的以为他能救你吧!改了个名字,你就忘记自己是谁了吗?我提醒你一下,你是我叶随弦的贱奴,你白纸黑字的卖身契一天还在我手里,你就别妄想逃出我的掌心!”
叶随弦放开程淸,站起身整整自己的衣服。
“今日你就给我待在这,明日一早我们就启程回幽州。你最好老实一点,也别想着什么逃出生天的办法,这里可是五层楼阁。想跑?除非你长出翅膀来。”
叶随弦忽然想到什么,开心又兴奋道。
“等回了府,我就请人为你打一副铁链。把你拴在房内,想出去的时候,就像狗一样把你牵出去,这样你就不会再逃跑了!你说,好不好?!”
程淸双手紧紧抓住身下的床单。他以为他已经足以麻木,他以为他此生再也不会为叶随弦哭。
可眼泪还是不争气的落下,程淸使尽全部的力气,看向叶随弦,颤抖着双唇努力问出,那个愚蠢又一直想问的问题。
“叶随弦,你在当玄夜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刻,对我有过一丝真心?”
程淸的那含泪的双眼刺的叶随弦心口窒痛。
他仓皇避开他的眼神,又迟疑道。
“你,你是疯了吗?”
程淸笑了,也许是哭,他自己也分不清楚了。
他确实是疯了,正常人哪里会向对他恨之入骨,百般折磨的仇人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不再看叶随弦,而是依着床栏看向窗外的晚霞。
真美,他要是有双翅膀,能飞多好。
叶随弦看着程淸从又哭又笑,到安静的看着窗外。
心里越来越不安,他感觉程淸像是一缕孤魂,正在流失掉,可他怎么也抓不住。
即便人就在他眼前,也隐隐的觉得他随时会消失。
还有林青柏在等他,他不能留下。
叶随弦又看了一会安静的程淸,关上房门对贺单道。
“贺单,你在门外给我收好了,千万不要让他跑了。晚点,我处理好林青柏就回来。”
贺单点点头,又满脸担忧的问道。
“少爷,你真的打算那么对他吗?其实你也很在意他的不是吗?”
叶随弦心里很乱,他不知道该怎么对程淸,说的那些话不过是吓唬他的。
“我还没···”
“咣当!”
叶随弦话还没说完,就听屋内传来巨大的响声。
他慌忙推开门,眼前的一幕,令他只觉心跳骤然加速,似是要崩出心口。
程淸正坐在床沿上,他的双脚已经悬在窗外。
他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便决绝的跃下窗台。
“阿清!”
衣袂飘飘,还有风从耳边划过的声音。这就是飞翔的感觉吧!
用残破余生换一场飞翔,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