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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雪 ...

  •   人总是对自己的境遇有些错误的估测。

      总是以为已经身在地狱了,其实地狱还很远。

      原来叶随弦真的说到做到,程清被送进了幽州城最低贱的暗窑中。

      程清这辈子连青楼都没去过,更何况这种地方。

      不曾想此生第一次到这种地方,竟是来卖的。

      这里不似青楼,没有规矩,接待的也都是下等的粗人。

      只要给钱,做什么都行。

      很不幸,程清比起这里低等的暗娼要漂亮干净的多,自然十分受欢迎。

      客人络绎不绝。

      有时赶不及,还会同时接待多个人。

      程清感觉时间好长,长的他有时会忘记他还是个人。

      他整日躺在那个没有日光的房间中,看着一个个男人如走马灯般,来来去去。

      这一日,进来一个女子,年约三十几岁。可以看出是个美丽的女人,如果她的右脸上没有那三道可怖的疤痕。

      她的手上端着一碗粥,又将程清轻柔的扶起。

      “后面的客人,都被我拒了。来,你快吃点东西,再这样下去,人就没了。”

      她将粥碗放到程清嘴边。

      程清没有吃,抿了抿干涸的嘴唇,摇摇头。

      女子放下粥碗,叹道,“也不知你是得罪了哪路神仙,要受这样的罪。算了,粥我放这里了,想活着,就喝了它。不想就····哎~”

      程清后来知道女子叫月娘,是这家暗窑的老板娘。

      后来她替他挡下客人的事被管家知道了,管家带着护院来闹了好一场。

      那晚月娘坐在程清的床前沉默的看了他好一会,终是丢下一句“对不起”,起身就要走。

      程清虚弱的抬起手,拉住她,声音微弱道,“谢谢你。”

      月娘瞬间红了眼眶。

      之后,程清没有撑太久。

      幽州城下第一场大雪的那日,程清被草草卷了张草席扔到了城外。

      月娘没有把他扔到深山中喂狼,而是把只有一息尚存的程清扔到了路边。

      她拿了双新棉袜套在程清光裸的双脚上。

      “上天保佑,你能遇到好心人。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也许是女人的善良感动了上天。

      一队商旅刚好路过此处,路遇奄奄一息的程清便把他救起,带去了汴州。

      程清的情况很严重,若不是商旅队中有位资历深厚的古医师,怕是程清也早就凉了。

      古医师边摇头,边叹气,“哎~造孽啊!可怜的孩子。”

      林青柏拍拍这个老朋友的肩膀,很少见这老顽童有如此苦闷的时候,“那孩子情况还是不好吗?”

      “老林头,你说,这人得有多狠那!才能把好好一个孩子折磨成这个样子!”

      林青柏也无奈的叹口气,“你我都活了小半辈子,还没明白吗?人心的恶毒,难测啊!”

      都说为富不仁,无商不奸。可林青柏是个例外。

      他是汴州城人人称颂的大善人,多年来从商不欺,为富不吝。更明白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汴州城如今的繁荣有一半,都是他的功劳。

      他膝下有一独女,生的十分伶俐,名为林霜霜。

      林霜霜不但漂亮单纯,还随了父亲的性情十分善良。

      程清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个眼睛大大,如清澈泉眼的女子。

      “你醒啦!”林霜霜又惊又喜的看着程清,“你真好看。”

      程清张了长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的喉咙火辣辣的疼。

      林霜霜如梦初醒,“你等一下,我去叫古医师。”

      不一会,一个鹤发面慈的老头便被林霜霜跌跌撞撞的拉进来。

      古医师坐在床头,喘了口气。

      对程清和善的笑道,“孩子,你醒啦!身上还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吗?”

      程清张张嘴。

      古医师立马明白,对林霜霜道,“快给我拿杯水来。”

      一杯清水喝下,程清喉咙的火辣感终于缓和,也可以发出声音。只是声音还有些嘶哑,“这里是哪?”

      “这里是汴州城,林府。我性古,你可以叫我古医师。”古医师尽量放柔声音,他看出程清眼中还是带着防备和恐惧。

      “是,是你们救了我吗?”

      古医师点点头,眼中带着心疼和怜悯。

      “谢谢。”程清眼眶开始泛红,身体不住的颤抖。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滴落,程清努力的擦却怎么也擦不净。

      “哭吧!哭吧!把委屈都哭出来。一切都过去了,以后在这里,你会很安全,没人再会伤害你的。”古医师道。

      程清依旧哭的很小心,他这辈子从来没大胆过,他不会。

      倒是林霜霜哭的很大声,似乎要替他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林老爷一家和下人们对程清很好,这是程清此生都没有感受过的。

      没有人提起过程清经历过什么,也没有人问过他,好似那些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他们只知道他叫止寒。

      对,他是止寒。和程清没有半点关系。

      只有古医师偶尔会面带担忧的看着他。

      他明白他是在担心他的身体。他曾告诉过他,他的身体底子本来就不太好,如今更是伤了根基,怕是会影响寿命。

      古医师十分忧愁,程清自己倒是觉得无所谓。

      如今的日子他过的很开心,身体上的这点小不适真的无所谓。

      置于生死,由天吧!

      过着如今这般有人疼惜,有人关心的日子到死,便是上天恩泽。不求长久,得一日便惜一日便可。

      可惜天总是不从人愿,程清此生的美好都如同过眼云,转瞬即逝。

      程清感念林老爷的搭救与照顾,总想报答,做些能做的事。可他无权无势,身体又不好,连简单的劳力都做不到。

      这日林老爷回府,满脸的忧愁,眉头皱的很紧。

      “爹爹,这是怎么了?可有什么忧心的事?”林霜霜见父亲似是有难处,也是满脸的担忧。

      “哎~你爹我的信誉要完了!完了!”林老爷恼得直拍大腿。

      “爹爹一向一诺千金,这是整个汴州城都知道的事,怎么会忽然这样?”林霜霜不解。

      “这五日之后啊,便是汴州郡守的生日。郡守大人多年来秉公仁厚,两袖清风,对我等商贾更是极力支持。郡守大人不喜奢靡,偏偏爱慕字画。我们汴州商会的几大商贾便商量着每人送郡守大人一副汴州风景的字画。”

      “这不是件好事吗?”林霜霜更加不解了。

      林老爷叹口气,“本是件好事,可偏偏我请的画师摔伤了手。别家的画师又都早被其他商贾请了。这短短五日,我哪里去寻一个画技卓越的画师啊?”

      “或许我可以试试。”程清道。

      “你?”林老爷眼中带着惊,又带着喜。

      程清淡笑,点点头。

      程清的画如其人,浓淡相宜,又带着几分温润,几分灵气。

      空灵的意境中,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林老爷看着程清的画笑的合不拢嘴。

      “好,太好了。画的太好了,这画颇有大师之风。待到五日之后,郡守生日宴上,一定能替老夫挣足面子!哈哈哈哈”

      程清也很开心,终于能帮到林老爷了。虽远不及救命之恩,但他日后一定会想办法继续报答林老爷的。

      这辈子对程清好的人太少了,所以只要有一点甜,一点好,他就会牢牢记一辈子。

      程清的画不但深得郡守大人喜爱,更因其独特的画风和意境得天下文人追捧。一时间止寒这个名字名满天下,更有人亲自到林府,千金求画。

      程清没想到曾经父亲百般厌恶的“不务正业”一日却成就了他,更为令他感怀的是,他终于不再是他们口中的“废物”“杂种”了。

      或许是喜极生悲,这竟然结束了他短暂的幸福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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