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仙本是仙》茶花煮茗

5、对潇潇寒凝江州过

　　“想不到你苏二师尊也有这么可爱的时候哈哈哈哈……”

　　沈梦尘正自个乐着，忽的，身后传来苏天凌的声音。好似是说了什么，沈梦尘以为自己没听清，道：“什么？”

　　苏天凌急忙退后一步：“无事。”

　　沈梦尘抬头，苏天凌已经转过身背对着他。没有让沈梦尘看见的是，他肤白的面容上已经划过了一丝红晕。

　　沈梦尘眨了眨眼，心内疑惑的垂下头继续划水，笑道：“言如花。”

　　苏天凌动了动手指，有些底气不足的小声道：

　　“可唤我寒凝。”

　　“什么？”

　　沈梦尘愣了一下，没听清他说的什么。

　　“……可唤我寒凝。”

　　苏天凌有些害羞，声音小了些，白净的脸色微微泛着一点点的晕红。

　　“寒凝？”沈梦尘抬头，看向他：“你的字？”

　　“……嗯。”

　　沉寂了许久，轻缓的鼻音传来。
　　沈梦尘再次笑了，笑得失声。

　　这位二师尊，怎么就这么……

　　可爱呢？

　　平日里是多么孤闻寡陋清冷孤傲，才会与自己说几句话便脸红了？

　　“寒凝。”

　　想着，沈梦尘打算做一回好人，试着能不能将他的性格改回来。便开口唤道。

　　少年的声音很轻柔，像清晨的花露，外冷内热，清凉而温暖。轻轻的擦过他冰冷孤寂的心。再也不能这般无礼。苏天凌沉默了一会儿，这才缓缓转过身，面相沈梦尘，却是不敢抬头，面颊上的绯红在凌乱的青丝间若隐若现着。那枝桃花被他紧紧攥在左手里，像极了一个孩子，可爱极了
　　。
　　沈梦尘看着他，心内忍不住想笑。忍了忍便忍回去了，便认真道：“此时已是未时，寒凝为何不回船中午睡？”

　　苏天凌低垂着眼睑，密密的眼帘在阳光照耀下透出一点点的阴影。动了动唇，道：“不困。”

　　其实他想说，你也没睡。

　　沈梦尘笑了，厚着脸皮将一个船桨塞到他手里，调皮道：“不如你帮我划船吧。”

　　“……”苏天凌抬起头定定的看着他，一脸无奈，活像一只受气的小奶狗。

　　沈梦尘再次失声的笑了，他感觉，一旦跟这个言如花唠嗑，自己的笑点仿佛变得更低了。

　　蓦地低首，见苏天凌手中还握着那串桃花，忍不住调侃道：“寒凝，一手划船一手拿桃花，不累嘛？”

　　苏天凌闻言，这才上前一步，俯身将桃花放在了圆木桌上。

　　风静静的吹来，两岸边开始变得宽敞。一排排细柳也在逐渐变宽的江面变得烟雾朦胧。一丛丛茂密的芦苇靠在绽着嫩芽的柳枝下，一眼望去，是一片缥色。

　　已经离开桂塘桥了，那棵茂盛的折香桃，看不见了。

　　“出了桂塘桥，往前走约莫四五里路，便瞧得见一座山，那便是暮然山，暮然山紫家。”沈梦尘微眯着眼睛，悠然道。

　　苏天凌歪过头看着他，每多看一分，心内便多一分不明的感觉。他不知这种感觉来自何处，但是越看他，便越觉得传言非虚。

　　这便是“诸葛半仙”，沈忘仙，算命说书，单手不离扇双手抗布幡，多了不算小钱三万倒是真的脸皮厚，对了，还喜欢讲故事。

　　哪里偷来的故事？

　　他苏天凌虽嘴上说的不多，但心里想的的确是多，有观点也有吐槽，基本上却不予出口。

　　“想来也清闲，不如我就给你讲讲花神洛赋和鬼王玉前的故事吧。”

　　蓦地，沈梦尘忽然开口，摸着下巴思考道。

　　苏天凌再次看向他，没有说话，示意默认。

　　沈梦尘一手握起那枝桃花，喃喃道：“他们的定情信物啊，便是一枝桃花……”

　　苏天凌瞳孔一缩，怔愣了几息，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三界传闻，一万年前啊，凡间有一古国，名叫癸国，因为它是癸酉之年建立，皇帝懒，直接便用癸做了国名。

　　话说这个癸国啊，当真是一大国。其中有一地方官，廉政清明，百姓安居乐业，赢得一身好口碑。但令他最烦恼的却是，近不惑之年，膝下一直无子，便请了一个行走江湖的道人前来作法降子，求富贵平安。

　　那位道人很热心，一手医术在江湖上也有很高的威望。于是接下了作法求子之事。然而一通问灵后，道人却大惊失色，与他说此地孕有一邪丸，若是求子不可的话，会被那邪丸俯身，命丧九泉的。但是那位官爷却不以为然，道与那道士：此地本官镇守多年，百姓安居乐业，定是有神灵守护，恁家道人也口出恶言，岂非瞧本官不得？道人无辜被冤枉，摇摇头，叹叹气，只好继续作法。接连数十天，此地的道观庙宇香火不断，人人前去祈福。忽的有一天，那道士收拾收拾行李，转身跑掉了。官爷为人磊落，瞧不得小人之事，摇摇头叹息，只当他是心里有鬼，心虚跑了。

　　谁成想，冬日转眼到来。有一天，家夫人觉身体不适，便请了医师来。这一来没把那位官爷激动到天上去。因为家中贵夫人有喜了，满城祝贺，就连皇上也亲临。毕竟此官一心为朝廷，帮了皇上不少忙，前来祝贺与民同乐也是情理之中。临行前，官爷请求皇上赐字，那皇上想了想，便道：贵夫人十月怀胎，降子之时约莫七月中旬，玉字意千古不朽，就起名玉前罢。

　　眼见着第二年夏日的到来，官爷心内越来越紧张，因为盼了整整半辈子，终于要见到自己的亲子。但是莫名的，心中还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种预感随着他夫人临盆时越来越强烈。忽的有一夜，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便下床出门走走。正是子时一刻，三更半夜之时，天上却没有月亮。看着四周愈来愈黑的小径，他感到有一丝疲倦，便转身回屋。

　　谁成想他这一转身，便吓出了一身冷汗。他看见一个满身血污和白绫的小孩站在他面前，他的左眼被挖掉，露出一个黑黑的瘆人的血洞。满身的鲜血与灰尘粘连，一滴一滴掉落在地面上。只有那只右眼异常的明亮，像盛着被偷走的星河。长长的白绫遮住了他的半张脸。抬头与官爷对视了几息时间，忽的一转身，消失了。

　　官爷着实被吓得不轻，他都不知道那孩子走后他是怎么回到屋子里的。彻夜难眠。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梦，然而当天刚刚亮的时候，他心悸的出门回到昨晚的小径查看，那一看直接把他吓倒在了地上，因为他看见那孩子站过的地方，是一片污黑的血！

　　官爷这才想起一年前那位道人的话，若是执意要求子，会被那邪丸附身，命丧九泉的。

　　怀着试一试又期待又害怕的心态，果真到了七月中旬，孩子降生了。可是这孩子刚刚降生，接生的产婆却被吓死了。一个胆子大的幸存丫鬟吓得转身跑了出去找人。官爷带着人壮着胆子进屋一看，差点没吓出心脏病来。因为孩子一出生就睁着眼睛，那只黑玉色的眸子依旧像星星那般的明亮，可是再看那左眼，哪里有什么眼，分明就是一只血洞！

　　道士的话应验了，官爷心里开始害怕起来。他害怕，害怕孩子九岁时真的会命丧黄泉。他害怕，这个孩子真的是什么邪灵附身。但是他还是将那个孩子抱了起来，将他养大——因为这是他的孩子，他盼了半辈子的孩子，依旧是他的孩子，他的亲骨肉，不管他长什么样。

　　渐渐的，三年下来了，这个孩子除了那只左眼那样令人胆寒，却是越长越水灵，越来越讨人喜欢。并且自小便富有灵根，聪慧过人，乖巧的很，家中乃至皇宫的长辈无一不夸赞他。有一天，他的父亲拆掉了他的左眼准备试着给他还回来眼睛，却惊奇的发现他的左眼长了出来，而且是世间闻所未闻的白瞳。这一消息让很多人震惊，但是也没有说什么，因为白瞳也依旧可以看清东西。

　　但是令人奇怪的是，那三年里，癸国却再也没有一户人家降生子女。

　　三年后的立春，天空忽然下了一场离奇的长达半年的雨，谁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是这场暴雨可谓是害的癸国民不聊生，多少的房屋和谷物被冲走。粮食紧缺，财物敛走，一片怨声载道。人们烧香祭祀，请求水官解厄，下凡消灾。

　　后来啊，水官大禹便在十月十五日这一天来到了人间，消除了雨灾。谁成想雨灾刚过，皇宫里突然起了大火，后宫几乎全被大火覆没。当时朝廷里正讨论雨灾之事，那位官爷的夫人在后宫与皇后饮谈，赏花弈棋。谁知莫名的一场大火将整个后宫包围，皇后和夫人出不来了。而当有人发现禀报之时，整个后宫已是火光滔天，后宫的一切，都成了一片废墟。

　　于是啊，小少爷年仅三岁，便失去了母亲。

　　又过了一个月的时间，忽然北疆传来密信，邻国已派人杀入北疆，两国大战一触即发！

　　皇帝一听这信立马大惊，他知道癸国要灭亡了，雨灾刚过，百姓民不聊生，后宫火烧，尸骨无存。此时又碰上了北疆岌岌可危的密信，岂不是上天要亡朕大癸？于是，这回皇帝也不去想了，放下了一切，率领出征去了。

　　后来啊，皇帝战死在了疆场，而那位官爷，也同样与皇帝战死疆场，无处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