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仙本是仙》茶花煮茗

4、折香桃摘枝钗碧簪

　　“原来如此。”沈梦尘摇了摇扇子，语调轻快。手中的折扇随着他的细指轻轻摆动着。苏天凌忍不住抬眸，浅蓝色的冰冷的眸子望向他，忍不住的，再顺而望向他的扇子。

　　那是一把竹骨扇，洁净的略带一点淡黄色的纸面中浓墨泼画了一个“寒”字，一串紫石珠的透明小挂坠在扇下随着节奏晃动着。苏天凌微启了启唇，只觉得嗓间哽咽的紧，却是什么也说不出。

　　苏寂微微一笑，道：“听沈道长的意思，莫非与紫家有什么交情？”

　　沈梦尘只是笑而不语。淡色的唇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握起鸳鸯茶壶，沏上茶，推到苏天凌面前。

　　苏天凌撇过头，再次无视他。

　　苏寂见罢，笑道：“言如性格有些乖戾，不喜旁人接触，又有些为人清冷。还望沈道长见谅。”

　　“无妨。”沈梦尘笑应着，便坐好。忽的伸出手。

　　“？？？”

　　赚的众人一脸的问号。

　　“沈道长，这是……”许久，苏寂尴尬的开口问道。

　　苏天凌再次抬起眼睑，清冷的眸子看向他。

　　沈梦尘咧嘴一笑，一脸人畜无害：“给钱啊。”

　　“…… ……”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一脸尴尬而说不出的表情。苏天凌微眯了眯眼，再次扭头看向窗外，不理会他。

　　“这……”苏寂不自在的眨了眨眼，捋了捋额前的发丝，作揖：“这……沈道长，抱歉。”

　　“无妨，一人十两银子，不多。”沈梦尘昂着头，快活的摇着扇子。

　　“喂，一人给十两银子？沈道长，你这个账算得不对吧？您是讲了多长时间啊……一壶茶的功夫？不就讲了个猴子出世，你……居然要我们每人十两银子？!”

　　一旁的苏炜听罢，立时面色一沉，起身道。

　　“师兄。”他身旁的苏荷见状不妙，脸色有些难看，连忙拽着他的衣袖拉回座位上。

　　沈梦尘没有理会他，依旧摇着扇子昂着脑袋一脸欠揍的模样，应道：“嗯哼，毕竟说书人也是要赚钱的呐。”

　　“你……你……那也没有你要这么多的！”苏炜脸色很不好看，依旧怒道。

　　“苏炜，不可无礼！”苏寂喝止住，垂下眸子思量了几息，从衣兜中掏出铜子。

　　“师尊，他……”

　　“不可无礼。”

　　苏寂喝止住他，脸色也有些不好，毕竟这么莫名的就被要钱，是个人脸面上也挂不住。但是碍于陌上颜和苏家的面子，他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将六十枚铜板递到沈梦尘面前。

　　苏天凌脸色微沉，心内对这个“赛诸葛”有些不满。

　　沈梦尘睁开一只眼，见一摞铜子摆在自己面前，“啪”的收起扇子，一枚一枚的数着。众人脸色不太好，心内默默的给沈梦尘安上了一个“吝啬鬼”的名号。

　　给块糖再打一棒，这是沈梦尘给众人的第一印象。

　　而再看看沈梦尘，鼻孔朝天一脸欠揍的样子，脸不红心不跳的……呸呸呸，心也跳的，倒是惹得几人内心略有不爽。

　　“沈道长，可有缺漏？”苏寂见他低头沉思，似是已数完，便开口问道。

　　说到底也是世家贵族出身，气度还是有的，何况他陌上颜本就不曾计较这些事，“说书人也是要赚钱的”这话一点不差，无非就是要的贵了一些罢了。

　　沈梦尘咧嘴笑了笑，那叫一个人畜无害。然后伸手一兜，哗啦哗啦的铜板便鼓囊囊的撞在一个锦囊里，放进衣兜。

　　花糖不免嘟起嘴，心内怅然：这下没钱买糖葫芦了……

　　忽的，沈梦尘突然站起身，拿起一块翠丸糕便塞进嘴里，笑道：“走吧。”

　　走？

　　“？？？”

　　这话说得众人又是一头雾水，沈梦尘回过头，笑道：“你们不是要去紫家吗？我带路。”

　　这样的回答出乎众人意料，苏寂愣了几愣，随后起身，笑道：“那便有劳沈道长了。”

　　这下轮到苏炜的脸面挂不住了，苏荷则是笑了。

　　黑衣侍卫依旧没有说话，但是心内听到沈梦尘这话的时候不难眼前一亮：

　　这位道长……倒是有些不同。

　　若是先前说他给块糖再打一棒，那么现在就是打一棒再添上药了。

　　苏天凌却是久久没有回过神，心绪不知飞往了何处，竟也没有再清冷。一行人跟着沈梦尘下楼上了小舟，丝毫没有人发现他盯着沈梦尘目不转睛的眼神。

　　沈梦尘握着折扇背着手，一副娇蛮二世祖的模样，几步走到折香桃树底下，提起狂草白幡，踏上船。

　　“道长，今日不算了吗？”花糖拽了拽他的衣角，抬头问道。

　　小娃娃有些胖，脸上的婴儿肥和嫩嫩的脸蛋看的沈梦尘心内怪可爱的，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算命先生也是要休假的。”

　　“那……道长，紫家在哪里啊？”花糖小声问道。

　　沈梦尘被她的表情萌乐了，如沐春风却肆无忌惮的笑容毫无保留的映在苏天凌的面前。一双澄澈的水墨色的眸子弯成一条弧度好看的线，本就白净的脸在透过桃花缝隙的阳光照耀下多了几丝红晕，却也没有了一脸欠揍的神情。无意间让苏天凌眼前一亮，忽的发现自己看的好些投入了，慌忙移过视线，看向别处。

　　石桥上，一位青衣少女撑伞握着一支玉兰凌波微步缓缓轻走，桥下一位撑舟少年看见她，笑了笑，划到桥边，送给了她一支雀钗。

　　耳边再次传来那声小调：

　　“……柳叶弯弯拂水花转，水花转转着小船摇，小船摇摇过石桥南，石桥南撑伞步款款。两黛罥轻烟柳叶弯，柳叶弯配着金雀钗，金雀钗不慎划落入我怀，惹得她羞向我看……”

　　苏天凌忽的回神，发觉到自己在看什么，顿觉有些不妥，又连忙移过视线。满树桃花红丝的树枝上，两只黑燕替对方梳理着羽毛，丝丝缕缕的春风轻吹着黑玉般的尾羽，祥和的很。

　　他的脸色沉了沉，干脆看向水面。好巧不巧，却清晰的看见两条红鱼欢闹的戏水，刹那间脸色就黑了下来。突然感觉衣袖一紧，苏天凌回神怔了怔，歪过头去看。却见沈梦尘拽了拽他的衣袖，往他手里递了一枝桃花。

　　苏天凌傻傻的看着手中的一枝桃花，再次抬起头，沈梦尘又不知何时走到了船边，撑起船桨，带上一个斗笠，还顺带往下压了压。浓墨色的长发遮住了双眼，似有似无的笑意萦绕在嘴角，如青丝边的风柔和而恍然。

　　苏天凌牵了牵嘴角，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在看见他撑船的那一刻笑了。

　　若是让船上其他人看见他这个笑，怕是下巴都要惊掉下：

　　言如师尊会笑？闻所未闻！

　　但是沈梦尘却不曾注意到他的面容，手臂轻动，划着水。碧色的水面上漾起一圈圈波纹，两条红鱼追在船身后。

　　苏天凌低头，再次傻傻的看了看手里一枝红心白瓣的浅绯色桃花，忍不住走上前。走了几步，忽的又停下，心内纠结该怎么叫他。

　　忽的停下的脚步声终于引起了沈梦尘的注意，抬起头，却见苏天凌一脸茫然的两手攥着桃花不知所措的站在他面前，一双浅蓝色的眸子露出了少有的青涩，发觉沈梦尘看向自己的目光，不自觉的抿了抿唇，一脸紧张的模样，可爱极了。

　　很难想象一个白发长衣冷艳无方的少年紧张起来是怎样的可爱的模样，但是他沈梦尘三生有幸，看到了。于是忍不住的，他笑了。

　　他这一笑，让原本就紧张的苏天凌更加紧张，一双秀指似颤了几下。思量再三，忽的双手抱拳作揖，立马弯下腰：

　　“沈道长。”

　　也不知是太紧张了还是不知所措，一时心急下，弯腰的弧度似乎像是敬了一礼。沈梦尘连忙伸手拦住他，打趣的笑道：“言如君，行此大礼小人受不住啊。”

　　苏天凌面无表情的站直身子，像是无奈一般，一双深邃的的眸子定定的直直的盯着他看。

　　“叫我忘仙便是。”沈梦尘见他站好，收回手。见他还是定定的看着自己，又笑道：“叫我梦尘也罢。”

　　苏天凌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启唇道：“梦尘。”

　　“言如君，何事？”沈梦尘咧嘴一笑，继续撑着船。

　　苏天凌垂下眼睑，不知在想什么。想了一会儿，抬起头，再次看向他，捧着那串桃花举到他面前，道：

　　“为何……赠予我桃花？”

　　沈梦尘眨了眨眼，还没有料到他会因为这个而跟自己纠结了这么久，立马就乐了：

　　“方才在酒楼里见你一直望着窗外，心想你也喜折香桃，便摘下一枝了。”

　　…… ……

　　苏天凌面无表情的垂下眼睑，看着那枝可怜的桃花，心内为它默哀三息。

　　沈梦尘撇过脑袋，见他这模样可爱极，戏谑的伸手摘下一朵花，二话不说就插在他脑袋上。

　　苏天凌愕然呆住了。

　　“哈哈，言如花。”沈梦尘忍不住笑出了声。

　　“……”苏天凌欲言又止，垂下的眼睑愣愣的望向他，竟在一瞬间也忘了摘下发丝上的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