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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天,是朦胧的雨帘 ...

  •   Chapter4
      第二天,暖暖的阳光照到这个与世隔绝的小镇,来到一家诊所时,却被一层厚厚的窗帘挡住了。
      房间里,光线不甚充足。米勒睁开眼,气息平和,还发了会呆。等米勒清醒过来起床时,发现原本在身边的威勒不见了。

      今天乔治照常来了。
      没有开灯,淡紫色的窗帘被拉上,挡住了刺眼的阳光,房间里只有昏暗、雅紫色的暖光,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花香。
      米勒正坐在办公桌前专心致志地翻阅一本书。乔治走近,米勒立刻收起那本书。但乔治还是看见了那本书的书名,大概是一本心理学入门教材。

      “好看吗?”
      “不好看。”
      “什么书?”
      “你不是看到了吗?”
      “你还需要看入门教材吗?”
      “这是我一个好友写的入门教材,水平不高。”
      乔治点点头,不再多问,坐到沙发上。米勒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
      失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处于一种低迷的状态。基本上每天都能梦见加西亚和那只黑瞳——
      有时候她会对着我大吼大叫,或是追着我不放;
      有时候她就是一言不发地挡在我面前,无论我怎么逃跑,都甩不开她;
      有时候她会跪在我面前哭泣,一头金发凌乱不堪地垂落在地上,还有几滴血液与泪水的混合物。

      而当我半夜惊醒、去卫生间洗把脸时,又常常会在镜子上看到她的幻像,甚至把干净的水看成是血液,为此闹过几次笑话。

      很长一段时间,我陷在对她的愧疚中无法自拔。
      】

      “可你现在看起来不是这个样子。”米勒边听边在旁提醒。
      “对。我很幸运,当时有人注意到了这样的我,他倾听我的经历和感受,却不因此过分指责我。”

      【
      “你的所作所为是对那个女孩的不尊重甚至偏见,你却冷淡应对,甚至用分手这种手段来逃避。”
      他——我的好友布莱克当时是这么说的。语气平缓而不容置疑。

      但他也反过来安慰我。
      “从客观角度上来讲是这样的。我也说不出替那个女孩原谅你之类的自大的话。你应该为此感到愧疚,但事到如今她已经转学离开你身边了,甚至可能开始了新的生活。你也可以接受现实,脚踏实地地过好自己的生活。”

      逝者已逝,生者唯生。
      更别提根本没人为“那件事情”付出生命。

      我没有立刻做出决定,甚至一个人回去思考了好久。我是孤儿,上了高中后就脱离亲戚帮助独居。
      那个夜晚我没有做梦,也没有产生什么幻觉。我背对着阳台站在房间中央,看着月光照到地板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影子。
      我突然回忆起那天黄昏,我和加西亚并肩走在路上。阳光从侧面打下,我们的影子在地面上重叠,看上去竟像是一个人。
      一时间,压抑许久的、始终躲藏在愧疚背后的巨大情绪笼罩了我,一如房间内的黑暗将孤独的我吞噬。被吞噬的人却并不害怕,甚至从喉咙里发出一丝哽咽的声音,在一片静谧中犹如野兽受伤后的阵阵呻吟。
      那股情绪就是悲伤。
      然后突然间我就决定了——我要过我自己的人生。
      】

      “噗嗤”办公桌后突然产生一声突兀的笑声。
      乔治看过去,米勒正用资料挡住自己的脸,肩膀还在一耸一耸的。
      “你笑什么?”
      “没有没有……”似乎是为了憋笑用了全力,米勒的声音有点有气无力的,“只是你那句话有点喜感,让我想象到你少年时的样子,就有点想笑。”
      “你见过我读书时的模样?”乔治质疑道。
      “没见过啊。”米勒很坦诚地回应道。
      “……”乔治陷入了深深的无奈,眼神中带有一丝探究。

      【
      就在那段时间,让我感到不安的还有一件事。
      我总感觉每天上学或回家路上,有人跟踪我。
      】

      “跟踪?”米勒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笔尖在纸上点了点。
      乔治看了他一眼。桌上的绿茶已经冷却下来了。

      【
      刚开始我以为又是我的错觉。被布莱克安慰后,对加西亚的负罪感消失了,那种不舒服的感觉依然没有消失。
      过了一周是这样,过了一个月也是这样。
      那时我才确信,我真的被跟踪了。
      这件事对我的校园生活没有太大影响。只要那人不要跟着我进校园,我也可以不露声色地过我自己的校园生活。
      只是,不能伤害到我重要的人。

      但一想到有人跟在我身后盯着我,我还是会感到心里发毛,所以我又叫上了布莱克和我一起。
      然而这好像并没有什么作用。对方甚至变本加厉,从距离学校一百米,到车站起到校门两百米,最后竟是从家一直跟到学校。
      】

      “你们没想过反跟踪吗?”
      “你觉得有这么容易吗?”
      “我不知道。”
      乔治叹了口气:“我们不知道对方是男是女,也捕捉不到对方的身影。事先放在半路上的摄像头也会被人销毁。”
      “没有找老师或警察吗?”
      乔治沉默,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抓紧。米勒见状,也不再多问。

      乔治好像又唠唠叨叨说了几句。米勒没有仔细听,他在病历本上写下:
      “被跟踪感”
      一道影子从头顶打下来。
      米勒抬头,发现乔治不知何时安静下来站到自己面前。乔治眼睛瞟了病历本一眼,继而盯着他。

      米勒不由感到心虚,被人这样盯着,心里有点发毛,只好硬着头皮问道:“你看我干嘛?”
      乔治露出了个不失礼貌的微笑:“你好看?”
      “你倒是别用疑问句啊。”
      “哈哈”乔治笑着离开,坐回沙发上。

      顶着乔治探究的目光,米勒站起身重沏了一杯绿茶。
      屋里只剩下茶杯的碰撞声和茶水冲刷的流水声,细微而宁静。

      又一杯热茶被放到乔治面前。乔治就这样一声不吭地看着。直到米勒坐回座位,乔治才把目光收回到眼前的热茶,当然,他并没有喝。

      【
      虽然就这样习惯了有点懦弱,但我真的就这样习惯了在陌生人的目光下做自己的事情。
      后来,我升上大学,认识了一个男人。
      】

      “之前就有听你说过,你有个大学朋友,姓布朗。”米勒看了看病历本,如此说。
      “对。虽然他和布莱克性格和作风不一样,甚至很大差别,但对我是一样的关心——我很看中这一点。”乔治说着说着,似乎回忆起了什么美好的事情,脸上浮现出温馨的、带有孩子气的微笑。
      也许那两个人,跟他的关系真的很好。

      米勒应了一声,算是表示赞同:“我也是。虽然这么说有点自私,但我很在意朋友愿意为我付出多少。”
      即便他只有一个朋友。

      “那么容我问一句,你记得你前女友的姓氏吗?”米勒突然这么问一句。
      听到问题,乔治沉默了一会,似乎在努力地回忆,然后很快给出了答案:“加西亚。”
      提问的人点了点头,又在病历本上留下一句话:
      “间歇性失忆”

      间歇性失忆,指某段时间里比较容易忘记一些事情,时好时坏。发病机制未有定论,普遍认为心理因素是诱发此病的导火线。患者可能有基因与生活创伤造成的内在缺陷,在面临生活压力事件时,自我无法成熟因应,而产生解离现象。

      乔治又很愉快地描述了自己大学和布朗相处的愉快的回忆,然后离开了。
      和上次一样,他始终没有动桌上的两杯绿茶。

      Chapter5
      收拾东西等待妮娜过来的时候,米勒发现有点不对劲。
      桌上的绿茶是不是晃动的有点厉害了?地震?

      米勒起身,与慌张进门的乔治对上眼。
      然后乔治立刻关上了门。

      米勒扑过去开门,却发现门从外面被锁上了。
      诊室的门有点特别,里外两边都有锁,其中外面的锁需要钥匙。只要关上一把锁,就开不了门。
      “乔治!”米勒开始拍门,“你什么时候有我的钥匙的!?外面发生了什么?乔治!”
      外面响起了女性的嘶吼声和物品被砸碎的声音,似乎有人从外面跑过,但没人理他。
      许久,外面安静下来。米勒喊累了靠在门上,口袋响起了熟悉的电话铃声。

      ……是诊所大厅的座机电话。
      “喂。”米勒接起电话,不出所料听见了刚刚才见面的乔治的声音。

      “米勒,”乔治似乎方才经历了一次剧烈运动,说话还有点喘,“有个女人闯进了你的诊所,手里拿着一个铁棍就朝我挥来。”说着乔治重重咳了几声,气息听上去更虚弱了,“我躲开了……一个黑发的小男孩给了我一个钥匙,叫我赶紧锁住你的工作室然后躲好,他说米勒看到那个怪物就会被吓得跑不了了。”

      米勒没有说话,乔治就当他真的被吓得动不了了:“我听后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就跑回来了。……我现在已经躲好了,你也不要出声。那个女人找不到人应该就会离开了。”

      之后对方没有回话,乔治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挂掉电话,就蹲在座机旁,手机还拿着听筒静静等候。

      ——米勒已经挂断电话了。

      他靠在门上,思考刚刚乔治说的话。

      首先,有人闯进了诊所。
      可为什么地面会振动?
      其次,一个黑发的小男孩……肯定是威勒……给了乔治门的钥匙。
      所以威勒偷了他的钥匙?!他怎么没发现?
      然后威勒说自己会被吓到动不了……
      ……米勒陷入了沉思。
      什么逻辑?威勒都干了什么事情?
      于是乔治就把自己锁在诊室里,并独自一人躲在外面?
      为什么不一起躲在诊室里?
      还说袭击者自己会离开?
      那他的诊所还要不要了?

      米勒现在真想拿根棍子撬开门顺便撬开那两个家伙的脑袋,好好看看他们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东西,真当他是废物吗!……不过……

      大致了解现状后,米勒试图回忆起自己是不是惹过什么人。
      昨晚也有人突然出现在他家,还袭击了米勒,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离开了。
      当时光线太暗,米勒也不知道昨晚看到的袭击者手上有没有东西。
      怎么一个两个都像是冲着他来的,她们是一伙的?还是说最近镇上出了什么事?
      好像都不太可能。

      现在想想,昨晚的事也相当蹊跷。
      袭击者应该是冲着他来的,为什么要针对他?
      他家的门窗都挺牢固的,但袭击者似乎能很随意地进出,而且没损坏任何物品,怎么做到的?
      后来威勒跟他一起行动,袭击者就再也没有出现,为什么?
      威勒为什么对袭击者的袭击毫不惊讶?

      米勒越想越烦躁。他靠在门上,目光飘向了窗台的花——好吧,它被窗帘挡住了。

      说起来,这盆花还是他们刚搬进来时,威勒特意买来的。
      有时候米勒不得不承认,威勒明明还是个小孩子,似乎有点太早熟了。
      比如昨晚被袭击后,还是威勒在,米勒才敢出门。
      ……等等。
      ——我知道那个人很厉害了。我陪你去吧。
      ……“那个人”是谁?

      突然,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前响起,有人在接近这里。来人停顿了下,敲了敲门:“先生?你在吗?”
      是威勒。

      然而米勒并没有立刻开门。他现在有点慌:他怀疑威勒和袭击者可能有什么关系,但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关系,也不明白威勒为什么要阻止袭击者伤害自己。
      为什么威勒会、虽然这么说不太妥当、“保护”他?

      房间昏暗而寂静,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米勒酝酿了一下,尽量用害怕的声音回应道:“我在……那个女人呢?”
      威勒的回复很平淡:“我不知道。”
      米勒接着问:“乔治呢?”
      威勒的回复带了点不耐烦:“我怎么知道。我让他关心一下你,又不是关心他。”

      今天威勒心情不太好,虽然他脾气一向不好。
      米勒沉默了一会,才不紧不慢地回复:“威勒你还好吗?”
      “先生,”显然,威勒已经很不耐烦了,“你能先出来吗?”
      “我没有钥匙。”
      威勒很果断地掏出钥匙开了锁,拧下门把手,发现门从里面被锁上了。
      好了,威勒算是看出来了,米勒不想出来。

      “先生?”威勒放下手,脸上表情阴沉。
      “你替我确认一下外面安不安全。”
      “我一个人?你在开玩笑吗?”
      “反正你也不害怕不是吗?”
      威勒还想说些什么,但远处传来的响声和惊叫打断了他。
      手上拳头握紧,威勒压低声音:“等我一下。”转身离开。

      米勒蹲在门后,抱住了头。
      似乎要有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小诊所里了。
      没多久,外面传来打斗声和嘶吼声。米勒甚至听到金属的碰撞声和尖锐的物品被划破的声音。
      很久以后,一切恢复平静,又有人来敲门。
      威勒站在门前,语气平淡:“先生,已经结束了。”

      房间里面传来米勒迷迷糊糊的声音:“那个女人已经走了吗?”
      “嗯,又不见了。”

      米勒打开门,走廊已是一片狼藉。被打碎的花瓶、不知从哪里来的铁棍、留有血迹的刀具、墙上的打斗痕迹、地板上凌乱的脏脚印、掉在地上的座机话筒和被扯断的电线……
      旁人根本想象不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米勒揉揉眉心:“乔治呢?”
      威勒皱皱眉头:“被送去医院了。”
      “为什么?”米勒不明所以,他刚刚没看到有人走过的影子啊?
      “被疯女人的铁棍打到了脑袋。”
      “你怎么不早跟我说!他现在人呢?”
      “他不让我告诉你。他不想让你担心,也不愿意让你担责。”
      “所以你也不告诉我?”

      威勒的脸色很不好看:“我为什么要你去关注那个人?”
      “威勒,你这样做不对。”米勒正色道,“人家和我们无冤无仇无亲无故,为什么要帮我们?你有能力先救人,为什么要和我胡扯?”
      “你的意思是,他受伤,全是我的错?”
      “不是这个问题。我只是觉得你关心人的先后顺序有问题。”

      威勒叹了口气,转身走向门口。
      “先生。”威勒开口,“你收养了我,你是对的。但乔治想帮你时,你可以拒绝的;我和你胡扯时,你可以拒绝的。”
      米勒听到威勒冰冷的声音和话语中的暗示,心中微凉。
      “先生,你——你的潜意识,并没有拒绝。”
      威勒说完,离开了诊所。
      米勒没有阻拦他。他现在想一个人静一静,可能威勒也需要冷静一下。

      然而现实并不给他机会冷静。
      妮娜走进诊所,看到这凌乱的场面,吃了一惊:“我的天,刚刚发生了什么?”
      米勒没有多说,回到了诊室。
      妮娜随后进来坐下:“说实话,我现在特别担心你能不能给我做心理辅导。”
      米勒不是很有自信:“我不知道。”
      妮娜哑然失笑:“好吧。你讲个故事吧。”
      米勒叹了口气,这什么逻辑?

      房间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让米勒一点点平静下来。
      上次这么平静——米勒有点恍惚地想——好像是很久以前了。

      隐约中记得很久以前,有人偷偷地许下一个愿望。
      “如果明天……”

      Chapter6
      【
      从前有个小男孩,我们叫他M。他从小就失去了双亲,只好在几个亲戚的家里辗转。
      有人嫌弃他、厌恶他、反感他,因为他是个累赘;有人嘲笑他、欺负他、取弄他,因为他没有父母。
      但是M不介意这些,至少他唯一的好朋友W不会介意他的“缺点”。两个人关系很好,从小学、初中,一直到高中。

      但到大学,M有了几个朋友,其中还有一个叫G的朋友。他非常珍惜这些朋友,渐渐冷落了W。
      后来,因为G对M做了很过分的事,M不愿再相信那些好友。这是很悲伤的事情,但当时已经没有人愿意安慰他了。
      这时,W出现了,他安慰M,帮助M,无论M怎么闷闷不乐地无视他,他都愿意耐心地陪他。

      M经常问W:“你为什么不会嫌弃我?”
      W反问:“我为什么要嫌弃你?”
      M也不知道为什么,便没有回复他。
      W便自问自答:“也许是因为你好看。”
      M抬头看向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W也看着他,笑着说:“我不是在很久以前就说过了吗——我喜欢你的纯黑的瞳孔,它和你的性格一样沉默而充满灵性。”
      M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
      W便补充说:“有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不会背叛你。”
      】

      “嗯……那后来呢?”妮娜问。
      米勒看着窗台上的花,神情有些恍惚:“那是假的。”
      这回轮到妮娜有点难以置信了:“你说什么?”
      “也许内容是我瞎编的,也许W是M想象出来的,也许M是W想象出来的。”米勒语气很随意,但语速却逐渐加快,“反正在我看来,现实中不会有这样一对朋友。”
      “你为什么可以这样断定?”

      ——因为在现实中,M从来没有见过长大后的W。
      ——W没有遵守诺言。

      米勒没有回答。他看了时钟一眼,话锋一转:“妮娜小姐,该你了。”
      妮娜犹如泄了气的皮球,提不起劲。米勒给她泡杯咖啡,她没有喝。

      【
      我跟踪夏普一直到大学。我报考了夏普一直想去的大学,果然发现了他。
      他身边多了很多朋友,其中一个棕发的男人呆在他身边的频率最高。也就是这个棕发男人,让我第一次感受到威胁。
      】

      “嗯,什么威胁?”米勒嘴上问着,
      “他的眼神总是看向我这边。而且和看向夏普时的热情不一样,他看向其他米勒的朋友时,眼神都非常、非常……”
      米勒猜测道:“冰冷?嫌弃?犹如在看死物?”
      “不,是充满了杀气和恶意。”
      米勒感到好笑:“你怎么知道他看向别人是什么眼神?你又不是观察他。”
      妮娜也微微一笑:“因为我曾亲自感受过。”

      【
      自从那个男人往我的方向看了一眼以后——我当时就觉得他肯定已经注意到我了——我的跟踪就总是受阻。
      比如夏普总是被他带到人多的地方然后消失不见,我曾偷偷在夏普衣服上放的定位器和宿舍的窃听器都被毁了,在夏普上课的教室附近也很难再逮到人……
      不过好在我总有办法。结果到最后,竟演变成我和那个男人关于跟踪夏普的追逐战。
      我也能很明显的感觉到,他对米勒近乎变态的用心和保护。
      】

      “妮娜小姐,我有疑问。”
      妮娜心不在焉地用手指卷头发,示意米勒提问。

      “你怎么做到在你前男友的衣服甚至宿舍上动手脚的?”
      妮娜的手指停了下来:“利用我的现男友。”
      “现男友?”
      “就是在高中带头欺凌我的小学同学。”

      米勒被震惊到了:“为什么?”
      妮娜苦笑,语气很随意:“我当时已经有两个孩子了,先生。”
      米勒憋了好久才憋出一句话:“请你不要再叫我‘先生’了。”
      妮娜哈哈大笑,眼里闪着泪光。

      【
      夏普却从来不知道他身边的好友与他的前女友的“战争”。他就像一只金丝雀,任由人们观察、称赞,高傲、天真得不可一世,等到受惊想要逃脱时,才发现自己身处巨笼之中,无法逃脱。
      这个笼子的归宿之争最终还是出了结果。
      很突然的一天——其实也不是很突然,那是夏普的生日。
      我被堵了。
      “你就是那位跟踪狂吗?妮娜小姐。”那个人这么问我。我也早就知道了他的姓,布朗。
      】

      “等等等等,布朗?呃,我是想问,布朗不是常作姓氏吗?名呢?”
      妮娜表示她忘了。
      不管真的假的,米勒心里或多或少地有了一些猜测。

      【
      然而布朗没有管我到底是不是那位跟踪狂,也许他早就确信我这个前女友在跟踪夏普了。
      他很强硬地把我拽到一个巷子里,然后东转西转,我跟不上、他就伸手把我一推,然后抓着我的脚拖着我走——不用看他的眼神我就确信这个人对我恨之入骨,无论是因为我跟踪夏普,还是因为我是夏普前女友。
      】

      米勒不理解:“为什么你会觉得,布朗因为你是夏普前女友就对你恨之入骨?”
      妮娜反而眼神莫名地看着他:“你听不出来吗?布朗也喜欢夏普。”
      突然出现的事实狠狠惊吓到了米勒,他默默喝了一口茶,冷的。
      冰凉的茶水流入胃中,内心一点点平复下来,大脑也渐渐恢复冷静。

      妮娜:“你歧视同性恋?”
      米勒努力让自己缓过来:“不,只是我没见过也没听说过真正的同性恋,也真的没听出来布朗对夏普有好感。”
      对于米勒简单纯粹的回复,妮娜评价道:“你可真单纯。”
      ——我倒认为他是个变态,各种意义上的。

      没有回应这句敷衍的评价,被评价者垂下眼帘,嘴角还带有一丝笑意。
      刚刚他说谎了。
      他不歧视同性恋,不是因为没见过,反倒还有认识的。
      认识过一个,患有变态心理的,同性恋者。

      【
      最后,他在一个漆黑的、肮脏的、弥漫着一股臭味的街道停下。
      那里是附近著名的贫民窑。几个流浪汉投来打量的目光,有好奇的小孩通过居民楼的窗口围观。穿着整洁的布朗成为了焦点,我倒成为了陪衬,虽然我也是焦点之一。

      布朗咧开了嘴角,打破了沉默:“来几个男人毁了这个女的,一人五千。”
      我心如坠冰窖。
      几乎是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向了我。令人作呕的、贪婪的、色眯眯的、鄙夷的、幸灾乐祸的……熟悉的恶心的目光。
      】

      诊室里很安静,只有米勒偶尔饮茶的声音。只可惜米勒只有绿茶,没有妮娜想要的红茶,而且估计米勒也不会满足她的愿望。

      【
      我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不只因为即将到来的似曾相识的欺辱·,更因为布朗竟如此了解我的过去——其实这不算是秘密,但我不知道他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通过什么人了解到的。
      布朗蹲下来,近距离的看着我,眼里奔涌着憎恨与杀意。

      他说:“你的男朋友。”
      我瞪大了眼睛。
      他接着说,“只一千就被收买了。”
      我闭上了眼睛。
      我似乎流泪了,因为我听到了布朗的嘲笑声。

      那是个下雨天。布朗已经不见了,几个男人不顾风吹雨打,一遍又一遍地凌辱着我。
      我流泪,我流血,我呕吐,直到最后雨水冲走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子弹划破了空气,枪声打断了一切。喘息声变成了惨叫和求饶。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哭喊与枪声,我当时还有闲暇自嘲:黄色结束了,红色开始了。
      红色确实开始了。温热的鲜血撒到我身上,冰冷的雨水打在我身上。直到窑子里最后一个贫民安静下来,凶手才走到我身边,像刚才一样蹲下来——脸上还挂着平日的微笑。

      我开口,声音嘶哑又干涩:“多少?”
      “一人一千的话,刚好两万。”
      刚刚有四个男人。
      窑子里有二十个人。
      我冷笑:“亏了。”
      “是亏了。”布朗也笑了,双眼冰冷。

      没有什么好说的,我们陷入了沉默。
      耳旁是雨水打到地面的噼啪声。
      我能感觉到的,雨水的冰冷。
      我能看到的,虐杀者的疯狂。

      “为什么?”
      布朗终于收起了笑容:“不公平。”
      我静静地看着他。
      布朗笑出了声,肩膀微微颤抖。声音越来越大,然后演变成大笑,在横尸遍野的窑子中显得那么凄凉。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
      他如此反复询问着。
      ——因为“我”,喜欢他。
      】

      米勒静静地听,听到此处,突然发话:“妮娜小姐,我听不懂。”
      妮娜道:“我也觉得你会听不懂。但是当时夏普听懂了。”
      米勒心中又有了新的疑问,他直接问出来了:“夏普怎么会在场?”
      “夏普不在场。但他一定听得懂。”
      “你对他真是了解。”

      妮娜没有接这个话题:“四个男人,乔治答应说来一个给五千,加起来乔治要给两万。”
      米勒点点头。
      “乔治怎么可能真的给呢?他就想用别人的命给他们抵账、顺便避免风声泄露——当然这种事情瞒得住才怪。比如把现场所有人杀了,一条命抵一千,二十人加起来刚好两万。”
      只是顺便把那四个男人杀了而已。
      米勒评价:“残忍。”
      “总比让他们自生自灭要好。”妮娜接着解释,“但是他们的命根本不值一千,所以我们都觉得布朗亏了。”
      “但其实是那四个男人亏了吧,明明是自己拿钱,却把自己赔进去了。”
      妮娜点点头,继续道:“我问他为什么对我做这种事。他告诉我,我这样的人都能和夏普在一起,他却做不到,他觉得这不公平。”
      米勒摇了摇头。他想,夏普好可怜,被两个变态当做猎物看待。

      妮娜没有再说下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在外面敲了敲门:“先生,妮娜小姐,时间到了。”
      妮娜起身,米勒突然发话:“妮娜小姐,你的两个孩子,还好吗?”
      提到自己的两个孩子,妮娜身形一顿,回过身来,眼神温柔:“很好。”

      “是一男一女吗?”
      “都是女孩,姓约吉尔。”
      米勒没有追问,妮娜微微弯腰行了一礼,突然想到了什么:“先生,听说最近出现了一种心理仪器,你知道吗?”
      米勒摇了摇头。
      “嗯,就是一种观测病人的潜意识进行治疗的……你去问你的小助手吧,他以前好像提过。”
      “威勒?他回来了?”
      “刚刚在外面敲门的不是他吗?”
      米勒才反应过来。妮娜点点头就离开了。

      Chapter7

      威勒进来时,米勒正在发呆。
      威勒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米勒正在思考自己两个病人的关系。

      首先是乔治。
      据他描述,他和女友加西亚因为眼睛的问题间接分手了,加西亚也突然转校;
      然后他得到了好友的鼓舞,考进了大学,并在大学遇见了好友布朗;
      与此同时,他从高中时期就感到被人跟踪,为此惶惶不安。

      然后是妮娜。
      据她描述,她从小因为眼睛问题而感到自卑,从小被同学欺负,更因此和高中男友夏普分手;
      高中中途转校后遇到小学同学,估计是她那两个孩子的父亲约吉尔,妮娜被威胁甚至被迫发生关系,还有了两个女儿;
      与此同时,出于对前男友的念念不忘和担心,妮娜开始跟踪夏普直到大学,为此不惜收买他人;

      同时妮娜遇上了情敌布朗,两人就跟踪一事开始暗斗;
      结果就是妮娜被布朗带到贫民窑遭到虐待。

      同样因为眼球、都在高中失恋、几乎同时与跟踪相关、都在大学遇到了姓布朗的男性,而且乔治、妮娜都是名,夏普、加西亚、布朗、布莱克都是姓……
      事实已经很明显了。
      乔治·夏普,妮娜·加西亚。

      “威勒。”沉吟片刻,米勒还是开口了。
      “先生有什么事?”
      “昨天是有个女人闯进来了对吧?”
      “是的,金发、个子比较高、手上还拿着一根铁棍。”
      米勒还想接着问下去,却被突然出现的白光闪到了眼。

      原来是威勒打开了房间的灯。
      “到饭点了。”威勒回头看了眼米勒,“出去吃?”
      闻言,米勒起身,临走前看了眼室内,关上了门。

      饭后,米勒和威勒在外面散步时,米勒开口:“威勒,你最近有听过什么心理仪器吗?”
      威勒的动作明显一僵,很快恢复正常,声音也很平稳:“听说过。”
      “具体是怎样的?”

      威勒也只是偶然在外面买花的时候,听到别人经常提起。似乎是外界的新发明,在相关领域掀起了轩然大波。
      通过高新技术手段,将患者的潜意识具现化,形成一个与现实相似、但受潜意识影响的“观测世界”。患者将在失忆状态下,在该精神世界“居住”,并与具现化的“人物”往来。
      其中发生的人物、剧情等,均以潜意识的内心想法为基础,现实工作人员将通过“观测世界”,对患者深入了解、进行诊治。
      旁听的时候,威勒还时不时被别人追问“你们要不也考虑一下”之类的。

      “先生要考虑一下吗?”威勒试探道。
      米勒思考了一下,摇摇头:“我们有钱吗?潜意识好分析吗?仪器度过了人体实验期吗?病人进去了再出来,还能接受现实吗?院方能做到完全尊重和保密吗?”

      突然面对一大堆提问,威勒明显一愣,似乎米勒的回答在他意料之外。
      没有等威勒的回复,米勒自顾自得出了结论:“新技术的开发往往伴随着很多问题,我们不要去当出头鸟。”
      简单来说就是,我们没本事,别去凑热闹。
      威勒眼睛微眯,没有再提起。

      当天晚上,米勒又做梦了。
      一片黑暗中,一个金发女人优雅地坐着,举止端庄、谈吐大方,愉快地说着什么。

      画面一转,刺眼的白光,一个金发女人披肩散发,扯着嗓子嘶吼着,声音尖锐沙哑,语言充满了憎恨与怨念。她喊着乔治的名字,喊着布朗,就是没提过夏普。

      再一转,那是一个下雨天。
      没有美丽的金发,没有黑白分明的背景,只有朦朦胧胧的雨,颜色混杂的街道,宁静的世界。四周的景物是那么遥远又模糊,唯一近在咫尺的,是躺在地上的一具骷髅——准确来说已经不是完整的一具了,因为它只剩下了躯干部。

      抬起脚,一把伞从天而降——白色伞柄,棕色伞面,让米勒想起了乔治的棕发。
      米勒想去找剩下的尸骨,但他走了很久很久,除了远处朦胧的色块和近在眼前的雨帘,他什么也找不到。
      就好像当年他什么都做不到一样。

      想了想,米勒收起了伞。这时,周围稍微清晰些了。
      准确来说,是看得见的清晰的东西多了一个。一个巨大的笼子罩住了米勒。他走到哪,笼子就跟到哪,总也离不开视线,就好像米勒被关在笼子里一样。

      米勒有些沮丧,看了手上的伞一眼,发现伞面不见了,只剩下伞架。
      白色的伞架……是用骨头做成的。
      所谓真相,不过如此。

      米勒惊醒了。血光映照着房间,显得那么诡异而艳丽。他坐起身,发现原本在身边的威勒不见了。
      米勒下床走出房间,就看到惨烈的一幕。
      一地的尸体。
      迷迷糊糊中能听到附近的呻吟,还有小孩的抽泣声、婴儿咿咿呀呀的啼哭声,断断续续地扰人心烦。
      ——我这是……在哪?

      闭上眼,米勒深吸一口气,集中精力克服呕吐的欲望。终于,他努力抬起眼皮,吃力地睁开一条缝。
      本该普通的走廊如今却堪称地狱:恶心的、令人作呕的黑暗。粘稠的、昭示着不幸的血红。而最夺人眼球的,是放在空间正中央、又如艺术品一般保持静止的——尸山。
      “……这算什么……”
      有的尸体已经腐烂,有的似乎是刚被丢进去,还有新鲜的血液从山顶流到山脚,再漫满地面。
      空气中还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这个熟悉的场景……算什么……“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一个人的说话声。
      “这个场景熟悉吗?”
      转过身,一个年约十岁的黑发少年面带微笑地看着米勒,一身干净纯粹的气息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但他头颅上的洞孔又注定了他是属于这里的。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呢。”
      米勒故作镇定,没有理他。
      “这是第几次了?”
      米勒静静地看着他。
      “不说点什么吗?”
      米勒一时无话可说。
      少年似乎拿米勒没办法,叹了口气:“你就打算这样看着我吗?”
      米勒终于开了口:“我想再多看看你。”
      说完,米勒就捂住了口,似乎他自己都为这番话感到惊讶。

      少年动作一顿,笑容灿烂得让人背后发凉:“啊——'再多看看'?”
      少年“嗯”了好一段时间,似乎在组织语言。
      “可是啊,如果当初你和我一起死,不就可以天天看到我了吗?
      “所以说啊——
      “为什么你没有死呢?”

      熟悉的场景,似曾相识的感觉,以及某种在胸腔激荡的、无法忍受的情绪。

      许久,米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威……!”
      一双修长好看的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别看。”
      米勒一动都不敢动。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好久。

      米勒还是决定说话:“这是……?”
      对方叹了口气,声音不是很低沉、也不沙哑,就是让人感觉很绅士很舒服:“我不知道。不是我杀的。”
      米勒又问:“你是谁?”
      对方回答:“布莱克。”
      米勒想不起来。

      对方似乎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嘟囔了声“不要睁眼”就松手,然后带着米勒原地转了半圈,半推半押回了房间,还贴心地关上了门。门被轻轻关上,只有一声咔嚓声。
      米勒:家里总是有莫名其妙的人进来怎么办。

      米勒不知道该怎么办,索性抱着双腿坐在床上等威勒回来。
      那个布莱克是什么来头?外面发生了什么?以及,威勒去哪了?
      心里的问号一个接着一个,米勒却不敢再出门,只好一边看着皎洁的月光,一边等威勒回来。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熟悉的对话。
      就连从幻觉中清醒的感觉都那么熟悉。
      时钟滴答滴答地转,似乎还在告知米勒回到现实的事实。
      ——为什么会是现实。
      ——哪怕在梦里也好,哪怕被憎恨也好,为什么不能让我再多看一眼?
      ——为什么,我没有一起死。

      时钟贴在墙上与墙面拥吻,还不忘嘀嗒嘀嗒地报时。
      威勒回来时,就看到米勒穿着白色熊猫睡衣、缩着双腿、坐在床上昏昏欲睡的样子。

      小心翼翼地关上门、没发出一点声音,威勒没好气地走过去轻轻拍醒米勒。
      米勒眯着眼睛,有点迷糊:“回来了?”
      “刚刚去卫生间。”
      “外面怎么样?”
      “什么也没有。”
      努力用那颗昏昏沉沉的脑袋思索了一会儿,米勒喃喃自语:“我幻觉了?”
      “做噩梦了?”
      米勒轻轻点点头。

      威勒把人按回被窝里摆好,自己再钻进被子里,有点冰冷。
      威勒对着手心哈了口气,确认手没那么冷后,拍拍米勒:“我在,好好睡。”
      米勒没有回应,只是往威勒方向凑了凑。
      冰冷的被窝慢慢地暖和起来。米勒慢慢睡着,威勒的双眼始终平静而温和地看着他的睡颜,如同洁白的月光始终温柔地注视着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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