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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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烟海这个国际大都市里，马路上从来不是静止和空荡荡的。来往的人群和车流，让这座城市永远在运作，日夜不停。一大早，高耸入云的办公楼里，无数精英白领就开始讨论一天的工作。天还没亮，一辆辆私家车就从高档住宅区里驶出，开往承载多少年轻人梦想的市中心。
这样的大都市好像从来不会怜悯任何人，它永远是一副冷漠的样子，俯视着这座城市里的每一个人。而每一个人，对于它来说，似乎都是可有可无的。白天的太阳光反射在写字楼的玻璃窗上，刺眼但又令人向往。那是这座城市冰冷的外壳，连阳光在这里都不那么友好。
这座城市里，除了在顶层社会奋斗的人，更多的则是在底层默默的打工仔。像这样的大城市，每天不知道有多少年轻的打工仔来到这里，又不知道有多少人离开，像交接一样，像换岗一样，像流水一样，时刻变换着，随时流浪着。只是一旦离开了，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再回来。
在市中心的白领们吃过午饭，开着日复一日的工作会议的时候，城市的郊外，一个小型的客运中心里，新一批的打工仔到了。他们排着整齐的队伍，背着行李，在烈日的抚摸下等待着各自的领班。
烟海有很多集中市场，里面到处都是求职的人，提交一份自己的简历，和招聘员签署合同，就可以获得一份工作。
五月的天温度已经上来了，再加上头顶大太阳，每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几乎挨在一块，都能闻到周围人身上散发出的汗臭味和霉味。有些第一次参与这种工作模式的人受不了了，跑到一旁的阴凉地吐得一塌糊涂。这批人里，小的只有十几岁，大的也有五六十岁了。
时七已经是第四次像这样站在人群中了，以前去的都是小城镇，人不多，感受也没这么强烈，可这次是大城市，人真的很多。
时七也有些不太舒服了。
但他还是很期待新城市的生活。他对大城市没概念，但在来的路上，他也看见了很多高楼，一片片的工地。他大概知道这座城市的样貌了。
看着这些高楼上的一张张横幅和各种招聘租房广告，时七没来由的想要留下来，非常想。三年的漂浪生活，这是他第一次有种想要安家的冲动。
“时七！”
时七猛地回头，发现前面的队伍已经走了大半了，自己被落在了最后一个。
中巴车的门口，一个寸头的年轻小伙朝他招手。他看着比时七大一点，比时七黑一点，也比时七壮一点。
时七生的白嫩，又长的一张娃娃脸，一看以为是哪家的小公子。但时七很瘦，脸上几乎没什么肉，胳膊也很细，看着有些弱不禁风。一头乌黑的短发刚及耳，刚好露出一双水汪汪的黑色大眼睛。
他穿着一件天蓝色的T恤，其实那原本是深蓝的，一条旧款的牛仔裤，一双脏兮兮的小白鞋。
这样的打扮在这样的人群里太常见了。
“大家听我说啊，一会儿到了那边，记得带上所有的行李啊，丢了不管啊……”领班是个踩着十二厘米黑色高跟鞋的大嗓门女士，此时正一手搭在驾驶员的座椅上保持平衡，在车子上大声说着，“下面开始点名啊，听到名字的喊一声‘到’啊！”
“张琦！”
“到！”
“刘男！”
“到。”
“大点声，没吃饭啊！”
“到！”
……
车子开着，穿过一片工地，就可以看见大城市里随处可见的高楼，它们俯视着经过他们的每一个人，似乎在不屑地宣示主权。
不知道为什么，时七看着这样的城市，想到了一个人，一个他思念了很久的人。他曾经想要追上那个人的步伐，因为他知道，那个人属于这样的地方。
所以这一次，应该可以离他近一点了吧。
“时七。”
“……”
“时七！”
“啊？”
时七猛地站起，车子突然一个刹车，时七就向前倒去，好在旁边的那个小伙子手快，抓住了他，不然不知道要摔到哪去了。
“叫你没听见啊？！不会应一声啊？！”领班瞪着他。
“我……我错了……对，对不起。”时七小声道。
“算了算了，下次注意力集中一点啊！”
“嗯。”
时七小心地坐回了位置上，舒了口气。
“怎么了？想事情啊？”之前叫他的寸头小伙问他。
“天哥，你说我们会留在这里么？”时七问他。
“嗯……不好说。”他挠了挠下巴，“你管这个干啥？我们不都已经混了这么多年了，去哪都一个样，有饭吃就行。”
天哥大名吴天，比时七大两岁，也比时七出来早，已经是个老江湖了，他俩在来的路上就坐在一块儿，他也是时七在这一批人里认识的第一个人。对吴天这样的人来说，只要有口饭吃，不至于饿死，去哪都一样。
“嗯。”时七若有所思，自顾自地应了一声。
路上还算通畅，车子开了大约一个多小时，终于来到了市中心，时七第一次见到这么繁华的地方，大街小巷都是人，周围都是店铺和商场。市中心的道路就有些堵了，尤其是这样的老城区，来来往往的车子和人流穿梭在各个角落，把道路堵的水泄不通。
这会儿太阳已经快下山了，有些店铺已经亮了灯，和路上的红绿灯一起，迎接新一批外来人。不仅是时七，还有车上的其他人，都发出了羡慕的声音。
他们住的地方，是一个旧小区。小区虽然旧，但绿化很好，小区中间还有一个篮球场，小区后门有一条美食街。时七他们住的是最靠近街道的那一栋，离大门最近，出门就是公交站。
这已经是时七目前为止住的最好的地方了，房子虽然外表看上去有些年代，但最起码有屋顶，下雨天不用担心漏水，不用担心窗户漏风，看上去像一个住的地方。比以前的平房和帐篷总要好的太多了。
“我说你也该换个行李箱了，这都缺了一个轮子了，推也推不动，拉也拉不动，你不嫌累我都嫌累。还有你看这，都鼓成什么样了，拉链都快给你撑破了，还有这里，你看你看，皮都蹭没了……”吴天一边帮时七把箱子拎下车，一边吐槽道。
“还能用……”时七也有些不太好意思，“还是我来吧。”
说完就要上手拿，谁知这刚上了一个台阶，“咔嚓”一声，拉杆断了。
“……”
时七抓了抓后脑勺，有些尴尬地说：“明天就换，就换。”
吴天无奈。
箱子这么一摔，拉链彻底崩开了，里面的东西也掉出来了一些。
吴天把自己的行李搬完了之后，就开始蹲在楼梯上帮时七一起收拾东西。
时七把掉出来的衣服一件件又叠好，然后抱着一大堆跑上楼，放好了又下来继续收拾。时七住在二楼，是个很方便的高度。
“这是什么？”吴天从箱子底下抽出一张照片，应该是从衣服堆里掉出来的。
吴天把照片翻过来，看到上面一行字：“五月十七日……”
还没念完，手里的照片就被时七一下子抢走了。时七把照片死死地护在怀里，脸通红。
“别……别看。”
“上边另一个男的是你哥啊？长的还挺帅的，挺像的。”吴天咂咂嘴，“这么宝贝，就放放好，别啥时候又掉出来。”
“知道了。”时七嘟囔道，头也不抬一下就匆忙跑上楼。
时七和吴天住一个房间，房间里有两张床，一张书桌，一张凳子，一个衣柜，还有一个卫生间。
时七挑了靠窗的一张床，把背包放下。
屋子虽然简陋了点，但干净整洁，一看就是之前有人打扫过，衣柜里面都没积灰，时七非常满意。
时七把照片夹在一件外套的里，塞进柜子，压在最下面。
挺像的……像么？
时七看看自己，感觉自己身上没有一个地方像照片上另一个人的。
唉，算了。
“收拾好了？”吴天从卫生间出来，“隔壁几个约一起去吃饭，刚刚过来看这一片吃的不少，去转转？”
“好。”时七对吃还是很有兴趣的，只要有好吃的，他就可以暂时不去想别的事情。
一行人来到小区后面的美食街，随便挑了一家餐馆坐下。
“嚯！大城市就是气派哈！这地方，咱们一天吃一家都吃不完啊！”坐在最外面的一位光膀子大哥边说边把一瓶啤酒拍在桌上，“真爽！”
“是啊！”
“就是就是，要我说啊，等咱们离开之前，一定要先把这片吃完喽！”边上一个黄毛小哥说道。
“瞎说什么呢？怎么就要离开了，待这儿不好吗？”
“嗐，这大城市你能留多久啊，人家随随便便都可以招好几个人，还差你一个？你合同一到期，人家就不要你了。”黄毛小哥把右腿翘到左膝盖上，脚尖晃悠着，吸了口烟。
“那也不一定嘛是吧……”
“就是……”
……
时七一直坐在里面不出声，也没人会在意他一个看着像未成年的小孩说不说话。聊完留不留下的话题，几个大老爷们儿就喝嗨了，开始摔瓶子脱衣服炫耀自己这些年打工的辉煌历史。
夜色渐浓，道路上早已灯火通明，对于这座城市的年轻人来说，夜间，才是他们真正的生活。它就像一个黑色的影子，掩盖了所有的不堪和屈辱，埋藏了所有的可笑与孤独。夜晚，人们尽情高歌，尽情洒脱，尽情享受，只为寻求自己在这座城市里的意义，而不至于被这座城市所抛弃。所有看似的谈笑风生，不知道藏了多少心酸与苦楚。
时七觉得挺可笑的，每个人都像是看破红尘一样对生活不在意，却又对生活充满幻想。
多累啊。
于是他跟吴天说了声，就自己回了公寓。
回公寓的路上，时七遇到一个小朋友，一只黑白相间的小野猫，就蹲在他们公寓楼下，也不知道在等谁。
“你好呀。”时七蹲下身，伸手去摸它。
但小野猫很嫌弃似的躲开了。
“对不起哦，手上都是油，你也不喜欢这个味道对吧？”时七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饿了么，我去给你倒杯牛奶吧。”
时七也没在意那小猫是饿了蹲在那还是就是无聊恰巧路过，他还是转身上楼，从背包里拿出一瓶纯牛奶。
“我只有这一瓶哦，喝完了就没有了哦。”时七把牛奶倒到地上，然后退开一点，蹲在旁边。
那小野猫四下观摩了一下，感觉没有什么危险，就小心地走上前，用舌头舔了舔地上的牛奶。
嗯，味道不错。于是开始疯狂吸入。
时七：还真是饿了呢。
时七看着小野猫把牛奶喝的差不多了，他也就准备上楼了。一起身，腿有些麻，也不知道蹲了多久，估计别人看到会以为他脑子有问题吧，就蹲在这看一只猫喝奶。
时七甩了甩头，上了楼。
简单洗漱过后，他就侧躺在床上盯着窗户。窗帘没拉。
时七一直都喜欢睡靠窗的的床，一个是觉得靠窗透气点，还一个是因为他喜欢看见窗外的街道，街道上的人流和车流，街道上发生的所有事情。他甚至喜欢听人们的交谈声，吵架声，还有车的鸣笛声，当然这是在他一个人的时候。
因为这些让他觉得踏实，周围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自己没有被这个世界抛弃，还能获得一些安全感。
今夜的街道上人却挺少的，不知道是不是都在家看剧打游戏呢，时七看了十几分钟，也就两三个人，匆匆走过就没了。
时七觉得没趣，下床拉了窗帘，再上床重新躺好，缓缓闭上了眼。
今天一路下来，折腾的也够久的，早就有些累了。一闭上眼，就有了些睡意。
不知道为什么，时七突然想到了下午的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另一个人，笑得很灿烂。
他穿着白衬衫，不知道是不是参加什么活动，能看得出来化了点淡妆，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精致，帅气逼人。时七被他揽在怀里，因为有些逆光，所以看不大出来时七的脸有些泛红。
照片上的时七穿的也挺好的，看得出来是精心打扮过了，是一件有黑色条纹的白T。两个人靠的紧紧的，从头发丝儿都能看得出来幸福。
时七的鼻子莫名有些发酸，他觉得自己眼眶肯定又红了，但他不想睁眼，只想静静的闭眼回忆，他看到那人的脸出现在自己眼前，各种模样。他还能听见那人喊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轻声细语的。他看到那人向他伸出手，他怎么也抓不到，不管跑的多快，还是追不上。
“严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